时隔三年之久,夏诺尔再次站在凯撒家族那扇熟悉的黑铁鎏金大门前。
庄园依旧气派,高墙森严,但落在他眼中,却激不起半分波澜。
“站住!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门旁值守的侍卫厉声呵斥,看见这个陌生又隐约有些眼熟的红发青年径直走来,下意识便伸手去推搡。
“赶紧……”
话音未落。
侍卫只觉得眼前似有暗红流光一闪,脖颈处蓦地一凉,随即传来一阵被彻底割裂的剧痛!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双手徒劳地捂住喉咙,却止不住鲜血如泉喷涌,瞬间染红了胸前的铠甲。
嗬嗬的倒气声从破碎的气管中挤出,踉跄着向前扑倒,他的视线最后定格在那道头也不回、径直踏入庄园深处的背影上。
“下辈子,记得把眼睛放亮些。”
夏诺尔平淡的话音随风飘散,脚步未停。
沿着庄园主道向内,他猩红的眼眸深处,无形的波纹悄然荡开——【血之雷达】已然启动。
刹那间,庄园内数十道强弱不一的生命血气如同烛火般在他感知中清晰浮现。
很快,他便锁定了其中两团气血程度最为强横的血源,那是在训练场的方向。
“找到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庭院。
凯撒家族训练场。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金属摩擦后的焦灼气味。
桑德拉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淋漓,每一块肌肉都因过度发力而虬结绷紧。
他手中那杆墨红色长枪正发出近乎狂怒的咆哮。
枪影如龙,挟裹着破风之声,疯狂地撕扯、贯穿场中那些特制的合金人形靶。
砰!砰!砰!
靶身上早已布满新旧叠加的深凹枪痕,显然是长时间使用过的印记。
此刻在愈发狂暴的攻击下,终于不堪重负,接二连三地扭曲、断裂、最终化为满地碎片。
“我已经和布德大将军通过气了,” 场边,身着华服却难掩眉宇间疲惫与阴鸷的布尔加德沉声开口,打破了只有破坏声的沉寂。
“不久之后,你去西方军团,担任一个主力团的团长职务。”
轰——!
最后一片完好的金属靶被桑德拉一枪扫成漫天铁屑。
他猛地停下动作,胸口剧烈起伏,喘息粗重如牛。
听到父亲的话,他眼中瞬间爬满狰狞的血丝,握枪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节节发白。
长枪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暴怒,枪身嗡鸣不止。
“父亲!”
桑德拉猛地转过身,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嘶哑,“宁在帝都当队长,不到地方做团长!这种最基本的道理,难道还需要我来教您吗?!”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甘的质问,以及一丝对父亲妥协的、难以掩饰的怨恨。
地方官员挤破脑袋想要进入帝都,而他,凯撒家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本该在帝都权力中心稳步攀升,如今却要像丧家之犬一样被发配到帝国西陲?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指向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评选大比你一败涂地,” 布尔加德的声音干涩而平静,唯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让不少原本支持我们的家族转而押注在那个逆子身上。”
“他如今羽翼丰满,前不久宫里更是传出消息,他一人就击溃了北方努马·塞卡的几十万大军!”
“如今帝都上下,皆将他与艾斯德斯、布德大将军并称为新时代镇国三绝!”
说到这里,布尔加德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后怕与懊悔。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不惜一切代价,将那个隐患彻底掐灭在襁褓之中。
“他不配!!”
桑德拉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低吼,胸中郁结的妒火与屈辱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艾斯德斯……他视若神只、渴望征服的女人,夏诺尔那个杂碎的名字凭什么能与之并列?
他凭什么陪艾斯德斯大人北上征战、共享荣耀?!
而自己只能沦落为丧家之犬,夹尾求生!
布尔加德沉默地看着痛苦失态的长子,心如刀割,对夏诺尔的恨意也随之攀升至顶点。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上前,拍了拍桑德拉紧绷的肩膀,声音压得更低: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趁那逆子尚未从前线归来,眼下我们必须暂避锋芒。你去西方军团站稳脚跟,我也会尽快从帝都抽身。唯有保全实力,将来才有……”
“我不甘心!”
桑德拉嘶声打断,眼中燃烧着偏执的火焰,仿佛要为自己灌注信念般低吼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
“三十年?!”
一道清冷而熟悉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突兀地插了进来,打断了桑德拉未尽的主角般励志宣言。
“太久了,我可等不了。”
父子二人身形剧震,霍然转头!
只见训练场边缘的休息座椅上,夏诺尔不知何时已然悠闲地坐在那里。
一手支颐,猩红的眼眸正含笑注视着他们,那目光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灯光落在他暗红长发上,仿佛镀上了一层血色。
‘好险,差点让他说出来,自己就成反派了!’
夏诺尔心中暗自松口气,今天绝对不能出现意外,这两个家伙必须解决了。
“夏诺尔!我杀了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这段时间积压的屈辱、嫉妒,以及一直以来因夏诺尔而屡屡受挫的回忆,瞬间冲垮了桑德拉的理智堤坝。
他肌肉贲张,手中长枪枪尖吞吐着暗红色的凶芒,就要不顾一切地扑杀上去!
“慢着!”
一只手掌,猛地按在了桑德拉的肩膀上,力道沉重。
是布尔加德。
这位凯撒家族的家主,此刻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眼神里有警告,有谨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懊悔?
真正面对面见到夏诺尔,他心中那份强烈的、属于凯撒家主的“荣誉感”与“得失心”激烈交战。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神色淡漠、气息深不可测的红发次子,再看看身边虽然勇武却略显躁烈的长子。
一股迟来的、锥心刺骨的悔意悄然蔓延。
如果当初……如果当初他没有默许甚至纵容对夏诺尔的冷遇与打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