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序的心跳漏了一拍。这种眼神,他只在两个人身上见过。一个是女帝少卯月,那是君临天下的威压;另一个是殷婵,那是漠视苍生的冷漠。而这个人的眼神,却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通透和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东方未曦?
洛序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像个看风景的游客一样,视线在二楼并没有停留,自然地滑过,然后重新低头看向桌上的药渣。
“殷女侠,听得到吗?”
洛序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通过喉咙的震动传导到耳机麦克风里。
耳机里传来殷婵那略带慵懒和不耐烦的声音。
“听到了。别废话,赶紧开始。本座闻着这味道都要吐了。”
“得嘞!那咱们就开始‘作弊’大业!”
洛序拿起一块黑乎乎的根茎状药渣,放在鼻子底下装模作样地闻了闻,实际上是在给殷婵展示。
“第一块,黑色,长条状,断面有菊花纹,闻着有点甜味。”
警戒线外,殷婵虽然隔着二十米,但在元婴期修士的眼中,那块药渣上的纹理清晰得就像放在显微镜下一样。她甚至都不用闻,光靠空气中飘散过来的微弱分子就能分辨出来。
“那是玄参。”殷婵的声音在洛序脑海中响起,“清热凉血,滋阴解毒。”
洛序立刻提笔,在纸上写下“玄参”二字。
他又挑起一块发黄的片状物。
“第二块,黄色,薄片,尝着有点苦,还有点黏牙。”
“黄柏。”殷婵秒回,“清热燥湿,泻火除蒸。”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洛序负责当“摄像头”和“机械臂”,殷婵负责当“中央处理器”。
“第三块这啥玩意儿?像个干瘪的虫子?”
“那是僵蚕。”殷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嫌弃,“息风止痉,祛风止痛。这方子加了僵蚕、全蝎、蜈蚣,这是一剂猛药,用来治中风偏瘫或者破伤风的‘止痉散’加减。”
“厉害啊我的姐!”洛序在心里给殷婵点了个赞,笔下飞快地写着,“连方子名都看出来了?”
“废话。这种低级丹方,本座三岁时就在玩了。”殷婵傲娇地哼了一声,“赶紧写,写完走人。这里的浊气太重,本座一刻也不想多待。”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洛序就放下了笔。
他看着纸上那密密麻麻的药名和分析,满意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此时,周围大部分考生还在对着药渣抓耳挠腮,有的甚至拿起药渣往嘴里塞,苦得直咧嘴。
“考官!交卷!”
洛序举起手,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二楼那个窗口的人影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考官走了过来,一脸狐疑地看着洛序。
“这么快?年轻人,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若是写错了”
他拿起洛序的卷子,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睛就瞪圆了,手里的卷子抖了一下。
“这这”
老考官不可置信地看着洛序,又看了看桌上的药渣。
“全对?连分量配比都推算出来了?而且还指出了这方子里的全蝎用量过大,有毒副作用?”
他猛地抬头,眼神变得炽热起来。
“你是怎么做到的?这可是刚才现熬的‘千金止痉汤’,里面的药材都煮烂了,就算是老夫亲自来辨,也得花上一盏茶的功夫!”
洛序把扇子一展,轻轻摇着,脸上露出那种标志性的、欠揍的自信笑容。
“无他,为手熟尔。医道一途,讲究望闻问切。这些药材虽然烂了,但它们的‘魂’还在。只要用心去感受,它们自然会告诉你名字。”
这番神棍般的言论,把老考官唬得一愣一愣的。
“好!好一个‘用心感受’!”老考官激动地拍了拍洛序的肩膀,“年轻人,你有大才!这初试,你过了!而且是甲等!”
他拿起朱笔,在洛序的路引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去后堂候着吧!国医大人一定会对你感兴趣的!”
洛序拱了拱手,在一众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转身走向殷婵和秦晚烟。
经过警戒线时,他冲着殷婵眨了眨眼,做口型道:
“配合完美。”
殷婵白了他一眼,别过头去,假装不认识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但她的嘴角,却微不可查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这种偷偷摸摸在别人眼皮子底下“作弊”的感觉似乎,还挺刺激?
就在三人准备往后堂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给本公子让开!什么破初试,本公子可是神医世家的传人,还需要考这种小儿科?”
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是人群被推搡的惊呼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洛序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锦衣华服、满头珠翠的年轻公子哥,正带着几个恶奴横冲直撞。他手里拿着一把镶金的折扇,看都不看那些被推倒的平民医者,径直往考官面前闯。
而在他经过的地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郎中被推倒在地,药箱里的草药撒了一地,正心疼地趴在地上捡。
“老东西!挡什么道!弄脏了本公子的鞋你赔得起吗?”
那公子哥厌恶地踢了老郎中一脚,正好踢在老人的手腕上,发出一声脆响。
“啊!”老郎中惨叫一声,捂着手腕痛得满头大汗。
周围的人虽然愤怒,但看着那公子哥腰间挂着的象征贵族的腰牌,一个个都敢怒不敢言。
洛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这人虽然平时不正经,但最见不得这种欺负老弱病残的戏码。更何况,这老郎中刚才排队时还帮他捡过扇子。
“看来,这复试之前,还得先活动活动筋骨啊。”
洛序收起扇子,正要迈步上前,却被一只手拉住了。
秦晚烟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别惹事,任务要紧。
洛序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
“放心,额有分寸。这种货色,不用咱们动手。”
他转过头,看向人群外围,那个正抱着一坛子酒、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哈丹。
哈丹感受到洛序的目光,先是一愣,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他把酒坛子往地上一墩,撸起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