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泪城,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那种混合了香料、煤烟和牲畜粪便的独特味道。
黑羊客栈的房间里,洛序正把一个肉色的小玩意儿往殷婵的耳朵里塞。
“别动,别动!再往里一点点就好,这可是高科技,隐蔽性一流。”
殷婵眉头紧锁,身体僵硬地坐在椅子上,那双平日里握剑杀人的手此刻紧紧抓着裙摆,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对于这位元婴大能来说,让一个异物塞进耳道这种敏感部位,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冒犯。若不是为了洛序口中那个“拯救苍生”的大计划,她早就一掌把这胖子拍飞了。
“好了没?”殷婵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子,“这东西一直嗡嗡响,吵死了。”
“那是配对成功的提示音。”洛序把秦晚烟的手机塞进殷婵手里的荷包,又帮她调整了一下耳机的角度,直到那个小东西完全隐没在她鬓角的碎发里,“记住了,这手机别离身,就在这荷包里放着。咱们现在是用蓝牙连麦,不需要网络,只要距离别超过三十米,咱俩就能像面对面一样说话。”
他又指了指自己耳朵里那个同样隐蔽的耳机,嘿嘿一笑。
“这叫‘科学传音入密’。待会儿到了考场,那个济心阁肯定有检测灵力波动的阵法,你要是用神识传音,立马就得露馅。但这玩意儿用的是电磁波,他们那些老古董阵法根本识别不出来。这就是降维打击,懂吗?”
殷婵虽然听不懂什么叫蓝牙、什么叫电磁波,但她试着轻声说了一句“喂”,立刻就在脑海里听到了洛序清晰的回应“收到”,这让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异。
“凡人的奇技淫巧,倒也有些门道。”
秦晚烟站在一旁,已经换上了一身朴素的青衣侍女装扮,手里提着那个装着平板电脑的布包。她看着洛序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泼了盆冷水。
“别高兴得太早。蓝牙连接距离有限,而且考场人多眼杂,万一信号断了,你就只能靠自己那半桶水的医术硬撑了。”
“放心!额这可是旗舰机,信号稳着呢!”洛序拍了拍胸脯,顺手把折扇往腰间一插,“走!去给那些土包子上一课!”
回春堂是泪城最大的医馆,也是这次选拔的初试地点。
当三人赶到时,差点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回去。
整条街都被堵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有背着药箱的白胡子老头,有挂着骷髅项链的巫医,有牵着猴子的江湖郎中,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道袍、手里拿着拂尘的神棍。
各种方言、各种口音的叫骂声、讨价还价声、吹牛声此起彼伏,简直比菜市场还热闹。
“听说了吗?这次只要能进前十,就能得到东方国医亲自指点!”
“切!你就别做梦了!我听说这次考题难得变态,光是初试就要刷掉九成的人!”
“让让!都让让!我有祖传的接骨秘方,让我先过去!”
洛序摇着扇子,带着两个“侍女”在人群中艰难地挤出一条路。他那身富商打扮和身后跟着的两个虽然蒙着面纱但依然身段婀娜的女子,倒是引来了不少侧目。
“挤什么挤!没看见前面排队呢吗?”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瞪了洛序一眼。
洛序也不恼,直接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笑眯眯地塞进那壮汉手里。
“这位壮士,行个方便。额这侍女身体弱,受不得挤。”
那壮汉捏了捏银子,脸上的横肉瞬间舒展开来,侧身让开了一条道。
“嘿,算你懂事!过去吧!”
这就是钞能力的魅力。
终于挤到了回春堂的大门口,那里竖着一块巨大的告示牌,上面写着初试的规则。几个穿着金狼卫制服的士兵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每一个报名者,旁边还立着几根刻满符文的柱子,显然是用来检测灵力和法术波动的。
洛序把百叶城主的推荐信和自己的路引递给负责登记的管事。
管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接过信看了一眼,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原来是百叶城的乔先生!城主大人在信里对您的医术可是推崇备至啊!快请进!您不用在外面排队,直接去内院参加初试就行!”
周围那些排了半天队的医者们顿时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但一看那管事的态度,也没人敢说什么。
洛序收起路引,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
“多谢管事通融。”
他带着秦晚烟和殷婵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回春堂的大门。
一进内院,喧嚣声顿时小了很多。这里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广场,摆放着上百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药材残渣。
几十个考官正在巡视,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中药味。
“乔先生,您的位置在丙字号三桌。”管事指引道,“初试的题目很简单,辨认桌上的药渣,写出原本的方子和功效。限时一炷香。”
洛序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位置前。
殷婵和秦晚烟作为随从,被拦在了警戒线外,距离洛序大概有二十米远。这个距离,正好在蓝牙耳机的连接范围内,也在殷婵这个元婴修士的视觉和嗅觉覆盖范围内。
洛序在桌前站定,看着面前那堆黑乎乎、湿漉漉,已经被熬煮得稀烂的药渣,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哪里是考医术,这简直是考考古!这些药渣混在一起,颜色都变了,鬼才认得出来!
但他脸上却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微笑,拿起一根银针,在药渣里拨弄着。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
那种感觉非常奇怪,就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盯上了一样,浑身的汗毛都在一瞬间竖了起来。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极其纯粹、极其锐利的审视。
洛序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扫向正对面的二楼。
那里有一扇半开的窗户,窗纱后面隐约站着一个人影。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清瘦高挑的轮廓。
但那道目光,却像是实质一般,穿透了窗纱,穿透了距离,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清冷、孤傲、洞若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