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平安刚抵达连山郡城的问道司衙门,便见王守仁的弟弟王守义已在厅内等侯,面色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平安见过世伯。”游平安连忙上前行礼
王守义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沉声道:
“我听说西北出事了。
万妖山脉边缘的‘黑狼部’、‘赤鹰部’、‘暴熊部’三个蛮族大部落突然联手。
号称集结十万勇士,在东广郡鹰阳关外频繁活动,哨骑发现他们已经搭建了十几座临时营寨。”
“三个部落联手?”游平安心中一凛。
这些蛮族部落向来互相攻伐,极少合作,如今突然联手,必有蹊跷。
“更麻烦的是,”王守义压低声音,“据我军斥候的密报,这次出现的蛮族战士与以往大不相同。
他们体型普遍比以往魁悟一圈,眼神凶悍如野兽,冲锋时速度极快,气力惊人。
军中有老兵目测判断,其中相当一部分恐怕已踏入后天武境的门坎。”
游平安倒吸一口凉气:“规模如何?”
“至少数万,可能更多。”王守义面色凝重,
“而且据俘虏的零星口供,这些战士是在数月前接受了‘山神赐福’后,才突然变得如此强悍的。”
“山神赐福?”游平安眉头紧锁。
蛮族信奉万物有灵,常祭祀山神河神,但这所谓的“赐福”能让普通人短时间内达到后天武者水平,实在匪夷所思。
“大将军已下令,命各郡征调民间武者,编入边军预备队。”
王守义看着游平安,语重心长,“平安,你如今是问道司执事,直属郡府管辖,又与栖霞观仙师有旧。
若能提前沟通,或可免去此次征调。
婉儿已有身孕,前线凶险莫测,此番蛮族动向诡异,能避则避。”
游平安明白王守义的好意。
上次在鹰阳关黑石隘之战虽立下功劳,但也见识了战场的残酷。
如今游家新得御赐匾额,根基初稳,长子即将出生,安稳发展才是正理。
“多谢世伯提点。”游平安郑重道,
“我稍后便修书一封,呈送云逸仙师,说明情况。”
王守义点点头,又叮嘱几句边境布防的安排,便匆匆离去部署征兵事宜。
送走王守义,游平安回到值房,铺开信纸,提笔斟酌。
他既要说明边境异动,暗示蛮族背后可能有蹊跷,又要委婉表达自己因家事不宜出征的意愿,还得维持对仙师的躬敬。
反复推敲字句,半个时辰后才将信写好,用火漆封好,唤来心腹吏员:
“速将此信送往州府,务必亲手交到栖霞观信使手中。”
处理完此事,他揉了揉眉心,唤来文书赵谦。
“赵文书,自灵种发放以来,民间试种情况如何?可有人培育出些许成果?”
赵谦早有准备,翻开厚厚的册簿,躬敬回道:
“回执事,半年下来,连山郡境内共有四十三户购得灵种,多为乡绅富户试手。
已按您之前的吩咐,安排司内人员定期走访记录。”
他翻了几页,继续道:“目前……尚无成功培育出成熟灵植的汇报。
大多数要么发芽后不出三日便枯萎,要么根本不发芽。
只有三家勉强让灵种发芽后活了半个月,但长势极慢,与普通野草无异,最终也都枯死了。”
游平安微微点头,这结果在他意料之中。
若是灵植那么容易培育,仙门也不会将灵种散入凡间了。
“继续关注,尤其是那些稍有苗头的,记录要详实。
土壤成分、浇水频率、日照时长,都要记清楚。”
游平安吩咐道,“仙师对此事颇为重视,若能整理出些许经验,或许对后来者有益。”
“属下明白。”赵谦应下,又道,“对了执事,前几日郡守府送来一份文书。
要求各地问道司统计辖内所有后天以上武者的名录。
修为、擅长武艺,说是要编册备案,疑似与此次征兵有关。”
游平安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按郡守府的要求办便是。将名册整理好,三日后我亲自送去。”
“是。”
……
虞国都城,皇宫西侧一处清幽别院。
这里是栖霞观在虞国都城的临时驻所,院中栽种着几株灵茶,虽非珍贵品种,但在连州罚域已属难得。
云逸正与温诗莹坐在亭中,探讨一部基础阵法典籍。
阳光通过灵茶树叶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茶香。
一名身着青色宫装的内侍躬敬地站在院门外,待二人暂停交谈,才躬身道:“云仙师,陛下有请,烦请您移步‘镇妖司’衙门一趟。”
“何事?”云逸放下手中书卷。
内侍上前半步,压低声音:“三日前,鹰阳关守军设伏擒获一名蛮族头目,似是‘黑狼部’的一名百夫长。
审讯时发现些古怪,其力大无穷,寻常刑具难以制住,且口供颠三倒四。
时而清醒时而狂躁……陛下想请仙师亲自鉴别一二。”
蛮族?云逸眉头微挑。
他看了一眼温诗莹:“我去去便回。”
“师兄小心。”温诗莹柔声道。
在内侍引领下,云逸穿过数道宫门,来到位于皇城西南角的镇妖司衙门。
这里守卫森严,门前的石狮狰狞威严,往来官吏皆神色肃穆。
一名身着暗金色鳞甲、气息沉凝如渊的中年男子已等侯在门口。
此人正是镇妖司三大指挥使之一,有“金鳞”之称的薛镇岳,一位实打实的先天巅峰高手,在虞国武道界威名赫赫。
“薛某见过云仙师。”薛镇岳抱拳行礼,态度躬敬中带着几分好奇。
他虽修为不俗,但对修仙者了解有限,只知这些人手段莫测,非武道可及。
云逸微微颔首:“人在何处?”
薛镇岳侧身引路:“请随我来。”
一行人穿过阴森甬道,两侧牢房中关押着形形色色的囚犯,有的沉默不语,有的疯狂嘶吼。
越往里走,守卫越森严,牢房也越坚固。
最终来到最深处一间以精钢加固、墙上刻满符文的特殊牢房外。
“带出来!”薛镇岳下令。
几名气息彪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镇妖司力士打开牢门,冲入其中。
伴随着铁链哗啦巨响和野兽般的嘶吼,他们拖出一名体型魁悟远超常人的蛮族大汉。
此人高近九尺,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古铜色,脸上涂着黑红相间的战纹。
他被婴儿手臂粗的镣铐锁住手脚脖颈,却依旧挣扎不休,双目赤红如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仿佛被困的凶兽。
挣扎间,其体表隐约蒸腾起一丝丝暗红色的、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
看到这气息,云逸眼中精光一闪。
“吼——!”
那蛮族俘虏趁力士稍懈,猛然暴起,竟扯得铁链铮铮作响,合身撞开两名力士,如同失控的凶兽,直扑云逸!
速度之快,带起一阵腥风。
“仙师小心!”薛镇岳面色一变,身形欲动。
云逸却只是脚下微错,身形如幻影般平移数尺,轻松避开这凶悍一扑,同时袖袍轻轻一拂。
“砰!”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巨力涌出,将那蛮族大汉凌空击飞,重重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萎顿在地,嘴角溢血。
但他眼中的凶光不减反增,死死盯着云逸,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蛮语,似在咒骂。
“妖煞之气……”
云逸缓步上前,在离那蛮族俘虏三尺处停下,目光落在那丝丝缕缕的暗红气息上,语气微沉,
“你们部族,与‘万妖山脉’深处的妖族有了接触?还是说……得了它们的‘恩赐’?”
那蛮族大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更浓的凶戾取代,只是咧嘴狞笑,并不答话。
薛镇岳闻言,神色愈发凝重,低声问道:
“云仙师,这‘妖煞之气’是何物?难道蛮族背后,真有……妖物作崇?”
他虽掌镇妖司,平常处理妖兽不再少数。
但真正意义上的“妖”,他这辈子还未亲眼见过。
“万妖山脉广袤无边,深处确有妖族盘踞,其中不乏开启灵智、懂得修炼之道的妖修。”
云逸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肃然,
“妖煞之气,便是妖修修炼时散发的气息,或是他们以秘法凝练的‘妖力’残留。
寻常生灵沾染,短时内可激发潜能,力气大增,悍不畏死,但心智会逐渐被侵蚀,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蛮族俘虏:“此人体内妖煞虽淡,却已根植血肉,非朝夕之功。
看来,那山脉深处的某些存在,已经不满足于偏居一隅,开始将触角伸到山脉边缘的人族部落了。”
薛镇岳心头一沉:“仙师的意思是……此番蛮族寇边,背后可能有妖族推动?”
“十有八九。”云逸不再多问,转身向外走去。
情况已基本明晰,并非简单的蛮族寇边,很可能涉及妖族对人族疆域的试探性渗透。
此事必须尽快禀明宗门。
薛镇岳连忙跟上:“仙师,此人该如何处置?
其口供虽零碎,但多次提及‘圣山’、‘恩赐’、‘新王’等词……”
“严加看管,但莫再指望问出内核机密。”云逸脚步不停,
“妖煞侵体越深,神智越混沌。为稳妥计,及早处置为妙。”
“薛某明白。”薛镇岳肃然应下。
回到别院时,温诗莹已煮好新茶。
见云逸神色凝重,她递上一杯灵茶:“师兄,何事?”
云逸将所见简述一遍,沉吟道:“温师妹,恐怕需劳你即刻返回宗门一趟,将此事详禀掌门。
‘万妖山脉’的妖族历来与人族修士井水不犯河水,此番暗中扶持边缘蛮族,恐有图谋。
我栖霞观既已涉足连州罚域,不得不防。”
温诗莹知事情轻重,虽不舍这难得的入世游历,仍是郑重点头:
“我明白了,师兄。我这就收拾,明日一早便动身。”
云逸望着院中灵茶,目光深远。
山雨欲来,这连州罚域的平静,怕是要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