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因为被吓到了,还是对自己造成的混乱与死亡感到羞愧。
总之,在回到大将军府这一路上,少女始终一言不发保持沉默。
杜永也乐得清静,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穿过街道,引得不少路人纷纷侧目。
毕竟一个女孩大白天穿黑色夜行衣招摇过市想不引起别人注意都难。
至于是不是还有人认出她是大将军的女儿,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两人之间的这种默契在抵达府邸门口的时候终于被打破了。
确切地说,他们刚好撞上办完事回来的大将军本人。
于是乎,这对父女瞬间尬在原地四目相对。
“贞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这身夜行衣又是怎么回事?”
大将军在沉默了片刻之后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感到难为情,整个人明显有点红温。
毕竟对于象他这样的勋贵之家来说,如果放任女儿在外面抛头露面胡闹可是一件相当丢脸的事情。
更何况姑娘一旦名声坏了,搞不好以后连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都难。
被称作“贞儿”的少女并没有回答父亲的问题,而是嗖的一声跑进府内,径直朝着内宅女眷居住的后院跑去。
这是在搞什么鬼————
杜永嘴角轻微的抽搐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位少女只是单纯的叛逆,外加有一点脑子不太好使,可能还对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有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现在看来,问题可能比预料中还要严重得多。
一个正常孩子是绝不会在见到自己亲爹之后一言不发就直接跑掉。
“杜少侠,让你见笑了。小女自幼喜欢舞刀弄枪顽劣不堪,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管教无方。”
大将军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
毕竟任哪个父亲摊上这么一个女儿能不叹气呢?
“呃————令千金虽然脑袋有点不大聪明,而且见识也少得可怜,但她的心地还是很善良的。”
杜永用尽可能不违心的词汇试图安慰几句。
没办法,这种时候除了能称赞对方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之外,他还能说什么呢。
不过大将军在听完这番话之后变得更难过了,扶着额头问:“小女又去干什么了?”
杜永耸了耸肩膀回答道:“令千金只是单纯想要当个劫富济贫的大侠。别担心,她并没有去偷别人家的财物,而是大白天穿着夜行衣、蒙面钻进自家库房拿走了一些碎银子,然后用自认为聪明的方式溜出府跑到穷人聚集的地方,一股脑把银子散出去。整个过程造成了几十人受伤,三五个孩子在抢夺、打斗的过程中被打死了,最后还差点被围上来的几个男人按倒在地。除此之外,一切都还算不错。”
”
”
这段不算太长的描述,顿时让大将军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又添了一丝悲伤。
作为曾经率领军队深入草原犁庭扫穴的人,他可太清楚如果不是被杜永发现,等待自己女儿的会是什么。
如果那种事情真的发生,他就算把整个局域所有人全部杀光也无法挽回。
最重要的是,女儿从始至终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多蠢的事情。
正所谓凡事都怕对比。
与眼前年仅十二岁已经能杀死宗师的杜永相比,他的女儿明明年纪要大一些,但却更象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反倒是前者,无论说话还是接人待物都让人丝毫感觉不到一丁点稚嫩,还精通琴棋书画等各种技能,简直是父母眼中最完美的子女模板。
如果可以的话,大将军甚至想要亲自登门向杜荣和王月秀请教育儿经验,顺便打听一下杜家的祖坟葬在什么地方。
要真是什么不得了的风水宝地,他绝对会第一时间把自家祖坟也迁过去。
莫非是自己给予女儿的保护跟溺爱太多了吗?
也许应该让其见识一下社会的黑暗与江湖的险恶?
如此一来她说不定会慢慢变得成熟起来————
大将军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冒出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想法。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他才郑重其事的抱拳冲眼前的少年行了一礼。
“多谢!”
“举手之劳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将军不必客气。
1
杜永不以为意的回了一礼。
因为这在他眼中跟饭后散步没什么区别,充其量就是目睹了一出狗血的家庭伦理剧。
“对了,这支长矛还给你。经过鉴定,基本可以确定它就是阿刺知院的。恭喜杜少侠,又完成了一项常人难以企及的壮举。”
大将军将手中拿着的黑色长矛递给杜永,态度也变得格外严肃认真。
按照朝廷与江湖上的规矩,能杀宗师的人就要被当成宗师来对待,无论对方有多么年轻。
“哦,你们这么快就确认了阿剌知院是一位武学宗师?”
杜永接过长矛露出惊讶之色。
他还以为按照这个时代的效率,怎么也得几天乃至半个月之后才能确认呢。
大将军微微点了下头:“是的,搞清楚了。不过为了得到这个消息,我跟万花楼做了个交易,答应她们要带你去认识一下。
“万花楼?”
杜永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由于石山派在南方,所以他平日里听师父石山仙翁说起的基本都是长江以南的江湖势力,对于北方的情况还真不怎么了解。
“没错!万花楼是一群完全由女子组成的江湖势力。她们主要以经营青楼、
客栈、茶馆、酒肆等场所为生。由于分布范围非常广,而且维持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渠道,所以往往能够打探到别人不知道的消息跟秘密。不过想要从她们嘴里得到消息,要么支付同等的消息作为交换,要么就得支付一大笔钱。”
大将军用尽量简单直接的话语把万花楼的情况介绍了一下。
“听起来似乎有点意思。不过万花楼为什么点名要见我呢?”
杜永摸着下巴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大将军苦笑道:“我也不清楚她们究竟有什么目的。也许是看中了你的武功和潜力想要结个善缘,也有可能是打算做个交易。反正到时候记得小心点,千万不要被她们迷惑了。因为这些女人很危险,而且对万花楼忠心耿耿绝不会背叛。”
“呵呵,要是这样的话我更好奇了。”
杜永眼睛里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
全部由女人组成的江湖帮派?
而且还能确保每一个成员都忠心耿耿?
要知道上辈子的时候,他可是见识过当一群女人凑在一起会产生怎样奇妙的化学反应。
那都不能用鸡飞狗跳来形容,简直就是群魔乱舞。
各种勾心斗角、拉帮结伙属于每天的日常。
一共只有六个人的工作小组愣是能拉出七个群来。
可以说女人这种生物天生就把内斗天赋点满了。
所以光凭能让一群女人团结合作并且忠心耿耿,就说明这个万花楼背后的主人绝对不简单。
“杜少侠,你打算现在就去吗?”
大将军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问了一句。
“为什么不呢?反正现在时间还早,闲着也是闲着,我正好也想要见识见识万花楼的手段。另外,告诉我地址就行,不用麻烦亲自送我过去了。”
杜永不假思索给出肯定答复。
“她们在宣府的据点就在四条街之外的青楼。相信只要你走到门口,就会有人主动出来迎接了。请千万提高警剔,最好不要喝任何茶水或酒水之类的饮料,也不要吃任何东西。这些女人非常善于诱惑男人,甚至是编织情色陷阱悄无声息对其施加影响。”
大将军不厌其烦的再叮嘱道。
虽然他并不担心以杜永现如今的武功会遇到什么危险,但却害怕少年心性在情感和欲望方面被下套。
“呵呵,大将军不必担心,这种小花招对我没用。”
杜永显然并没有把对方的警告放在心上。
开玩笑!
他又不是龟龟,怎么可能会被女人操控。
万花楼要是真想要玩这一手,他会让对方知道什么叫做“男性去责任化”。
结束了与大将军的交谈,杜永很快依照对方给出的地址找到正在营业中的青楼。
不过跟在苏州、扬州地区玩文艺范的情况不同,北边就连这种特殊服务行业都格外豪放,直接就是几个只穿小衣加半透明丝裙的女子站在门口揽客。
从脚踝到大腿通过丝裙几乎都能若隐若现地看到。
那种好象露了又好象没露的朦胧感,不断刺激着每一个经过男人的神经,让不少人都忍不住驻足观看。
就连几个年轻的乞丐都坐在不远的地方,用充满贪婪与渴望的眼神死死盯着。
不过当杜永出现并漫步走向正门的时候,这几个揽客的女人立马一改之前懒散、放浪的姿态,纷纷站直身体分列两侧屈膝行礼。
“恭迎石山派杜少侠大驾光临!”
“少侠请里边请!”
“少侠这边走上二楼!”
在对方躬敬的指引下,杜永径直来到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二楼,并走进一间装修颇为古朴典雅的房间。
整个过程无论是开门还是经过帘子,都不用他动一根手指,而是全程有人接力跟随,将一切锁碎的小事都处理妥当。
正所谓细节决定成败。
一家青楼能将服务做到如此周到,也难怪万花楼能在北方如此吃得开。
估计凡是来过的客人在体会过这里的周到服务之后,很难会再看得上其他青楼。
当进入房间的刹那,杜永终于见到了正主。
对方穿着一件黑色半透明纱衣,头发高高盘起梳做妇人模样,拥有一张非常标准的瓜子脸,嘴角上还长着一颗美人痣,看上去大概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沧桑与成熟的魅力。
不过根据大将军提供的信息,他在十年前刚认识对方的时候,这个女人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整整十年没有受到任何岁月侵蚀的衰老痕迹。
或许是万花楼的武功有某种驻颜功效。
也有可能是某种易容手段或中途换成了另外一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大将军果然守信用,居然这么快就把杜少侠给带过来了。”
二娘缓缓站起身,眼睛里透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
她还以为至少要等一到两天之后,才能见到这位横空出世并在极短时间内便名动天下的少年。
“听说你想见我,所以我来了。”
杜永习惯性的巡视整个房间,发现这里的装璜与摆设跟其他地方风格截然不同。
完全没有那种暖昧朦胧的粉色、红色、紫色,反倒是整体呈现出一种肃穆的黑色。
黑色的窗帘,黑色的桌椅,黑色的书架,甚至就连茶具都是黑色的漆器而非经常见到的瓷器。
就是不知道这究竟是无意识的设计,还是主人某种心理或性格的外在体现。
“少侠请坐,请喝茶。”
二娘拿起一个杯子,将热茶注入其中,然后双手捧起恭躬敬敬的递到杜永面前。
她倒茶的动作是如此的优雅且赏心悦目,把肢体语言和女性柔美展现得淋漓尽致,明显受到过非常专业的训练。
“我不渴。”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茶香,以及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味,杜永压根没有给一丁点面子,而是干脆直接的选择拒绝。
作为一个精通医术和用毒的高手,他甚至都不用喝只是闻一闻,都知道茶水里放了哪些东西。
虽然这些“佐料”对身体并没有什么害处,而且还具有促进血液循环的功效,但却能刺激人的胃口和欲望。
不光是茶,就连屋内所使用的熏香大概率也有同样的作用。
“少侠不喜欢喝茶?那我给您换成酒如何?”
二娘无疑察觉到了对方冷淡的反应,立刻把手中的茶杯放回去,紧跟着就要叫人上一壶好酒。
可还没等她喊出声,杜永便出言打断道:“不用那么麻烦,有话直说,我这个人不喜欢弯弯绕绕。”
“少侠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解?”
二娘脸色微微一变。
此刻她就算再傻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在什么地方引起杜永的反感了。
“熏香,茶,以及从我进来之后你所有的肢体动作,全部都在指向一样东西。难道还要我说的再直白一点吗?”
杜永直勾勾盯着面前这个女人的眼睛,就仿佛要通过这扇心灵的窗户看透其灵魂一样。
瞬间!
二娘只感觉浑身上下汗毛倒竖,立马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紧跟着强作镇定的解释道:“少侠误会了。这茶和熏香都是咱们这里一直用的,不信的话可以去二楼其他房间看看。”
“不用解释。在我这里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而且你最好不要试图侮辱我的智力,更不要把我当成一个无知的小孩子。否则————我不介意把你们全部杀光。相信你这么纤细的脖子,喷出鲜血时一定会非常的美丽,对吗?”
说着,杜永以一种非常具有侵略性的姿态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对方白淅的脖颈。
可这种在外人看来十分暖昧的动作,却让二娘不由自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强烈的恐惧感在短短一刹那就传遍全身。
因为她很清楚,或许别人说这句话只是一种单纯的威胁或调笑,但眼前这位是真有可能干得出来。
毕竟有太多的前车之鉴足以证明杜永在杀人的时候有多么的冷酷无情。
更何况对方还把杀意魔刀练至真魔境。
“很好!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眼见对方已经被自己释放的杀气震慑住,杜永这才松开手恢复到正常模样。
作为一个对心理学和博弈论还算有点了解的现代人,他可太清楚掌握先声夺人掌握主导权有多么重要。
尤其是象这种接触,如果第一次见面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那接下来对方必然会不断试探乃至步步紧逼。
可要是从一开始就表现得非常危险强势,那对方反而会十分小心谨慎,不敢轻易去试探底线。
所以熏香和茶究竟是不是刻意准备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可以拿来作为一个发飙的借口。
同样的,这个女人究竟是不是在引诱自己也不重要,杜永认为是那就是。
因为行走江湖,拳头大、武功高、手段狠就是最硬的道理。
“呼——呼——呼“”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喘息,二娘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少年,压根就不能当成普通人对待,只能硬着头皮赔礼道:“万分抱歉,是我们的安排欠妥当了。我现在就让人把熏香和茶给您换掉。”
在她的吩咐下,几名年轻女子很快从外面走进来,把屋内的香炉和茶具全部换成新的。
“请喝茶。”
这一次,二娘的的动作再也没有半点媚态,反倒是充满了躬敬与畏惧。
事实证明,对付这种拿美色当作武器的女人,暴力跟死亡威胁永远是最好用、同时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杜永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这才象点样子。
假如有什么事情的话,你现在可以开始说了。”
“杜少侠,相信你应该听大将军说起过我们万花楼是做什么生意的。”
二娘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
在确认对方没有生气之后,她这才继续说道:“对我们来说,任何情报和信息都是有价值的。所以我想冒昧的问一句,你现在已经是武学宗师了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杜永语气轻篾的反问。
“我们愿意支付一万两白银作为报酬。如果你愿意提供更多关于跟阿刺知院之间打斗的细节,我们还愿意支付更多钱。”
二娘已经意识到跟眼前这位玩美色诱惑太过于危险,所以果断改成了明码标价。
随着杜永杀死武学宗师的消息传开,他本人的武功究竟有多高肯定会成为无数人感兴趣的东西。
“不好意思,我对钱没兴趣。”
杜永不屑的撇了撇嘴。
尽管在别人眼中,一万两白银买个消息绝对是天价了,可对于他而言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吸引力。
因为他前不久才弄到一大笔钱,到现在还躺在养成模式下的商店界面没动呢,短时间内应该不必为钱发愁了。
至于日常生活,石山派可是有大量仆人负责伺候起居跟一日三餐,压根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
而且每个月初的第一天,师父石山仙翁还会给徒弟们发零用钱,差不多有一百多两,据师兄师姐们说,年底还会有一个额外的大红包。
是的,在这个世界,一旦拜入名门大派成为正式弟子,非但不需要交昂贵的学费,反倒还能象添加大公司一样领到丰厚薪水。
毕竟名门大派个个都对自己周边的土地拥有无可争议的支配权,光是田产带来的收入就相当不错了。
除此之外,有钱有势的商人也会通过捐赠和替门派采买东西来换取对方的武力保护。
所以实力强大的帮派基本都不缺钱。
再加之石山派弟子的数量相对较少,因此发的可能还比其他门派更多一点。
否则师兄们也不可能养成逛青楼、赌博这种费钱的嗜好。
另外,作为地方乡绅豪族的杜家本身财力也相当雄厚,导致杜永压根就看不上对方开出的“区区”一万两白银。
“少侠不喜欢银子?没关系,我们还可以提供其他你感兴趣的东西。比如说武功、丹药和兵器。”
二娘显然早就准备好了应对方案,立马打开屋内的一个箱子,从里边取出四本书、一支仅有手掌长短的小刀、一颗用红布包裹着的蜡丸。
“《踏云赶月》,一门上乘的轻功。《紫气东来》,一门同样上乘的内功心法,《白露为霜》一门能产生刺骨寒意的拳法,《朝露剑法》,一门精妙的剑法。”
“至于这把小刀,则是当年天下第一巧匠打造的悬丝刀。它的末端缠绕着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不明丝线,灌注真气后如同名刀名剑一样锋利,能杀人于无形之中,而且极其坚韧无法被砍断。刀本身则是用钢母打造,锋利无比吹毛断发,不逊色于任何神兵利器。”
“最后这颗蜡丸则是大名鼎鼎的不死丹。只要人还没有断气,无论受了多重的伤,只要吃下去都能确保一个时辰之内性命无忧。”
“少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可以从中任意挑选一个带走。”
说话的功夫,二娘一股脑把所有这些全部摆放在桌子上。
不得不说,这一次她拿出来的东西的确是打动了杜永。
尤其是《踏云赶月》,正是目前缺乏能够大幅度提高赶路速度的轻功。
而那把非常有趣的悬丝刀同样非常具有吸引力。
“我还不是武学宗师。”
杜永直接回答了第一个问题,紧跟着便拿起《踏云赶月》开始翻阅起来。
“什么?!不是宗师!那你是怎么杀死阿剌知院的?”
二娘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杜永头也不抬的问:“这算是第二个问题吗?”
“算!”
二娘连尤豫都没尤豫便给出肯定答复。
“很简单。我虽然还不是武学宗师,但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暂时进入武学真意的状态。再加之若水功真气的特性刚好克制阿刺知院的武学真意,所以他最后死在了我的手上。”
说完这番话,杜永放下手里的《踏云赶月》秘籍,将悬丝刀拿了起来。
结果刚拿到手里的时候他就发现,刀柄上的格纹并不是什么装饰,而是缠绕上去的丝线。
这把奇特的武器实际上是有一个指环,可以套在人的一根手指上,然后可以象暗器一样甩出去,并用真气操控丝线任意改变方向和轨迹。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有一门与之相配套的武功。
“所以你现在是半步宗师?”
二娘似乎明白了什么,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试探。
“算是吧。”
杜永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才不会傻到告诉对方自己可以同时入魔和进入武学真意状态呢。
“那阿剌知院呢?他的武功又如何?”
二娘一边继续追问,一边拿起笔和纸快速将这些价值不菲的消息记录下来。
杜永摆弄着手上的悬丝刀笑着评价道:“怎么说呢?他的武学真意很有意思,居然是通过让自己受伤的方式刺激经脉,然后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更强大的真气。而且除非同样是宗师,否则一旦被这股武学真意锁定就避无可避。另外,他的炽阳涅盘神功也很有意思,练到一定程度后居然可以涅盘重生,连断肢再生这种事情都能做得到。”
“炽阳涅盘神功————”
一听到这门内功心法的名字,二娘明显有些紧张,就连握笔的手都下意识攥紧。
因为这门武功代表着草原上唯一的大宗师——阿木尔。
当年大宋军队横扫北方,在草原上清剿那些蒙元馀孽的时候,就是他横空出世,一战打崩了六万精锐远征军,硬生生将局势扭转了过来。
根据讨回来的人描述,他们就象遇到了一轮从草原上升起的烈日,凡是被照射到的人都会被活生生烧死。
那种感觉就象是直面天灾一样绝望。
自此之后,宋军就再也没有大规模深入草原的军事行动,原本四处追杀蒙古贵族的缉捕司也同样销声匿迹。
就在二娘有些出神的时候,杜永突然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充满戏谑跟玩味的语气问:“我刚好知道这门绝世内功心法的全部内容,不知道万花楼有没有兴趣?”
“什么?!”
二娘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清淅可见的骤然扩张,紧跟着又迅速缩小,浑身上下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稳住心神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少侠,这种玩笑可万万开不得。我的胆子小,经不起吓。”
“开玩笑?不,不,不,我可不是在开玩笑。去告诉你的主人,我手上有炽阳涅盘神功,如果她想要就亲自来跟我谈。”
说罢,杜永便直接将桌子上剩下的秘籍和那颗不死丹一起收入囊中,也不理会对方的反应直接转身就走。
他很清楚这门武功对江湖中人的吸引力有多大。
毕竟凡是大宗师练的武功就没有一个不是顶级。
只要万花楼的主人还有点野心,就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把炽阳涅盘神功搞到手。
至于自己能不能练、练不练的成,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杜永同样还知道一点,那就是大宗师武功往往与其本人高度绑定。
如果换成其他人练,要么是难度太高根本学不会,要么是效果大打折扣。
这也是为什么大宗师教出来的徒弟基本很少有能成为大宗师的,往往都是成为武学宗师就算到顶了。
换言之,武功这种东西并不是越高深就一定越好,而是一定要适合自己才最好。
就拿石山派的若水功来说,祖师爷明明能靠它闯出一番天地,甚至是开宗立派传承数百年道统。
可后来无数的掌门、弟子就是一个也学不会、悟不透。
同样的道理,陶白的天赋就只适合练魔功,其他武功就算练了也进展十分缓慢,还不如直接放弃比较好。
最重要的是,炽阳涅盘神功需要经过周身六个生死大穴,四条至刚至阳的经脉。
如果资质和悟性不够,意志力稍微差一点,练着练着就会直接自焚死掉。
而且哪怕练成了,也根本不可能达到阿木尔的高度。
或者说,如果后来人想要凭借这门武功成就大宗师,就必须对其进行适合自己的改良。
所以杜永获得这门内功心法之后压根就没有练,而是在想办法对其进行魔改o
至于拿炽阳涅盘神功跟万花楼做交易,如果走漏风声是否会惹恼阿木尔————
杜永压根一点都不在乎。
毕竟对方的势力范围在草原上,如果敢来中原大地就得先问问韩宋明面上的五个大宗师答不答应。
另外,他身后还有一个生死不明,随时可能蹦跶出来发癫徐老魔。
所以对于这些站在武道顶点的大宗师,杜永并不象其他人那样敬畏或恐惧。
否则在杀对方徒弟的时候,他就会选择手下留情,而不是干净利落的一刀砍下去。
离开万花楼的地盘,杜永独自一人行走在宣府傍晚的街道上。
就在他打算直接返回大将军府的时候,突然看到在路边一个卖羊汤面的小摊子上,坐着一个身穿墨色长衫的年轻人。
他明明在吃东西,可是脸上却没有丝毫享受的表情,反倒是给人一种冰冷和强烈的疏离感。
就好象吃对于他来说只是一种维持生命体征和摄入营养的手段,而非人生中最大的乐趣之一。
而且他进食的时候从始至终都只用左手,右手始终抓着一柄剑,仿佛剑已经与手彻底融为一体不可分割。
那种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的纯粹剑意,让方圆百米之内的所有人都感到如芒在背,无论做什么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提心吊胆。
“石山派,杜永?”
吃面的年轻人显然注意到了有人在观察自己,抬起头用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询问。
“没错,是我。你就是绝剑许柳的弟子周不言吧?”
杜永径直走到桌子对面坐了下来,并且对一旁战战兢兢的摊主吩咐道:“给我也来一碗羊汤面。记得多加点葱花,面条稍微宽一点。”
“少侠您稍等。”
小贩紧张的看了两人一眼,明显是生怕这二位突然在自己眼前打起来。
当然,感到紧张的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那些埋伏在周围的缉捕司官吏此刻已经浑身上下开始冒冷汗,赶忙派人跑向衙门向自家都统汇报情况。
他们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这两个被上边认定具有成为大宗师潜力的年轻人突然开打,甚至是有一方死在另外一方手里,将会引发怎样可怕的后果。
“对。”
周不言是个惜字如金的人。
在吐出这个字之后便继续低头吃面,完全没有想要继续交谈的意思。
不过有趣的地方在于,他吃完了自己那碗羊汤面之后并没有起身离开,而是依旧坐在长凳上默默看着杜永吃。
一直等杜永也吃完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周不言才盯着他的佩剑开口问道:“你也练剑?”
“恩,算是吧。”
杜永轻轻点了下头,同时将一小块碎银子扔给摊主。
“何为剑?”
周不言面无表情的继续追问。
杜永笑着摇了摇头:“抱歉,我想你可能问错人了。剑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件工具,仅此而已,并不具备什么特别的意义。”
“原来如此,你的剑无魂。”
周不言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失望。
“剑无魂?”
杜永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立马来了兴致。
经过来自师父和师伯的教导,他已经明白武功练到最高之处往往都非常的唯心。
周不言举起手中的佩剑,用如同对待情人般温柔的动作抚摸剑柄。
“师父说过,剑原本是死物,但练剑之人可以赋予其灵魂,但代价是舍弃这世间的一切,将全部情感倾注其中。要把剑视作唯一的亲人、朋友、妻子、孩子,与她朝夕相伴形影不离。当达到除剑之外再无他物的境界,便能听到剑魂发出的声音,甚至是与之交谈。”
“所以你拒人于千里之外,实际上是为了把所有的情感都留给自己的剑?”
杜永眯起眼睛明显被对方的话给震撼到了。
舍剑之外再无他物!
这句话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何其难。
如此极端偏执的做法,放在现代社会基本可以百分之百被确诊为精神疾病,而且是非常非常严重,已经出现幻觉的那种。
正常人怎么可能听到一把剑说话。
原来“绝剑”中的“绝”字,并不是指绝情绝意,而是断绝除了剑之外的一切情感纽带。
“没错。师父说我对剑的情感还不够诚,需要历练接受来自红尘的试炼。自下山以来,我已经杀了四十七个人,让她痛饮鲜血,可是却还听不到剑魂跟我说话。”
周不言此刻的样子终于不再冷漠,而是露出被至爱之人抛弃后才会露出的痛苦。
但很快,他就又恢复到最初冷冰冰的样子,抬起头质问:“你也是来挑战我或杀我的吗?”
“不,不是,我只是对你和你的剑有点好奇,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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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永目光带着一丝同情。
他突然觉得也许绝剑的修炼方法就是硬生生把一个人给逼疯。
“好奇?你想要看我的剑吗?没问题。只要你能从她的手上活下来即可。”
说着,周不言站起身站在已经空荡荡的街道中央。
此时此刻,周围的人早就不断后撤让出了一大块空地。
毕竟这位大宗师的弟子这些天已经杀了不少人,每次拔剑都必然会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所以但凡不是傻子都知道躲远点别溅一身血。
“什么叫我要能从她的手上活下来?莫非你的剑连你自己都控制不住么?”
杜永也跟着站起身来到街道中央,若水功凝结的至柔之水真气环绕在身体四周不断流动。
周不言先是点了点头,紧跟着又摇了摇头。
“不,我跟她是一体的,并无谁控制谁一说。但我能感觉到,从你出现之后她就突然变得非常兴奋,就仿佛在欢呼雀跃。我不确定当拔出剑的那一刻,她会是仅仅想要跟你切磋交流,还是想要痛饮你的鲜血。”
“怪不得你吃完面会一直等着我。既然如此,那我就来见识一下让整个宣府都感到紧张不安的绝剑吧。”
话音未落,杜永便拔出了自己的佩剑,象以往一样注入高速流动的至柔之水真气。
眨眼工夫,他手中原本平平无奇、除了坚固之外没有其他特点的剑,突然开始散发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毁灭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