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英雄榜第一对第二!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一名坐在半条街酒肆里的汉子仰起头猛灌了一口酒,斗笠下边露出一双精光四溢的眼睛,内功明显已经练到了相当火候。
旁边年纪稍大一些的中年人则轻轻摇了摇头纠正道:“这可不是什么少年英雄榜的第一和第二,而是两个未来能成为大宗师的苗子。难道你还没有察觉到吗?这两个少年此刻身上的气势都已经非常接近武学宗师了。”
“不错!尤其是杜永手中的剑,即便隔着这么远都让人感到不寒而栗。那究竟是什么剑气,居然可以如此可怕。”
坐在角落里的老人显然是个对于真气干分敏感的人,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剑身上环绕的至柔之水。
虽然这玩意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真气的一种,既无色也无形,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凭借肉眼分辨出来的。
可架不住随着若水功的再次升级,它的密度已经凝结到开始扭曲空气造成光线折射的程度。
远远看上去就好象在剑的表面笼罩着一层无色透明的水,并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转动形成如同龙卷风、旋涡一样的恐怖形态。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大部分内功心法压缩真气后,充其量只会得到一个相对固定的形态,比如说剑芒、刀气。
象这种真气压缩之后还能继续流动,而且还是高速流动的,当下的中原江湖暂时还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做到。
“那可不是什么剑气,而是石山派的若水神功。能把真气化为至柔之水,果然名不虚传。”
中年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
由于邸报早就把若水功的特点公之于众,因此许多江湖人士都已经知道了这门内功心法的独特之处。
甚至有些修炼相似类型内功的人已经开始跃跃欲试,想要找杜永切磋交流,然后借他山之石重新雕琢改进自己的内功心法。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练武之人还是相当有上进心的。
基本稍微有点天赋和悟性的家伙,都不会抱着师父教的那点东西混吃等死。
而是会不断的观察、交手、学习、参悟,然后想办法改进武功招式,最终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宗师之路。
馀长恨是这个样子,此刻坐在酒肆里的这些江湖中人也同样如此。
他们目不转睛盯着站在街道中央的两个少年,生怕因为眨眼睛错过了关键的瞬间。
相比之下,缉捕司的人则已经坐立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为首的家伙好几次想要冲出去劝阻,但都被身边的同事给拉了回来。
毕竟以这二位的身份和后台,别说是几个小喽罗,就是都统亲自出面都不一定好使。
“你为什么还不拔剑?”
杜永无视了周围那一双双窥探的眼睛,面带微笑的开口询问。
周不言直截了当的回答:“我的剑告诉我现在还不是时候。”
“哦,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被我手中的击剑中会有什么后果吧?以你的内功和护体真气的程度,只要我的剑靠近距离你身体一寸的距离,你的皮肤和肌肉就会开始撕裂,紧跟着是骨头与内脏————”
杜永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
因为不管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剑术有多么通玄,其大宗师师父又教授了何种绝招,他都有一个无法回避的致命缺陷,那就是内功心法和真气量的差距。
毕竟周不言无法通过杀戮来获取经验值,提升自身内功心法和各项基本属性。
所以注定了他在内功方面根本无法与杜永相抗衡。
这也是大多数年轻一代高手与老一辈成名高手之间最难以跨越的障碍。
要知道真气这玩意不光要看心法的武学等级,还要看修炼的时间长度。
最直观的例子就是一个刚学会绝世内功心法的年轻人在真气比拼方面,绝不可能打得过一个六七十岁练了一辈子普通内功的老人。
“技不如人,有死而已。”
周不言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对于死亡的畏惧,反倒是紧紧抓着手中的剑,浑身上下散发着越来越令人窒息的恐怖剑意。
仿佛在他的脑海中,这个世界除了自己和手中的剑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值得留恋。
那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简单与纯粹,简直就象一把蓄势待发随时可以出鞘的绝世宝剑。
又是这种情况?
杜永敏锐察觉到了对方通过精神反过来对自身武学造成的惊人影响。
作为一个唯物主义战士,他对于这种极度唯心的东西实在是有点无法理解。
为何练武之人可以通过强大的意志力来干涉物质?
武学真意、杀气、剑意等等究竟意味着什么?
尽管杜永已经通过自己的方式理解了以上这些抽象概念和真气之间的联系,但却感觉始终无法触及整个逻辑链条的最底层。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些深奥问题的时候。
既然对方不肯先出招,他便纵身一跃使出了惊鸿一剑。
刹那之间,一抹折射自夕阳的金色光芒照亮了整条街道。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张大嘴巴,简直不敢相信以内功、掌法、
魔刀名动天下的若水公子,居然还有如此高明的剑术。
确切的说,在场每一个自认为是用剑高手的人,在这一招剑法面前除了闭目等死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
因为它太快、太突然了,完全不象一般的剑法那样有出招和蓄势的过程。
完全就象是一道突然划过天空的闪电,不给对手半点反应的时间。
包裹在剑身上的至柔之水更是将周围的空气撕裂,形成一片肉眼可见的“断层”。
那感觉就仿佛把空间给切割开了一样不可思议。
此时此刻,人们的视线都集中在站在惊鸿一剑面前的周不言,想要看看这位大宗师的弟子会如何应对。
当杜永的剑距离周不言的身体只有不足一尺,高速流动的至柔之水真气掀起的气流已经将衣服吹得哗哗作响时,他终于拔剑了。
刷—
冷到极致、锋利到极致的剑芒直接撞上至柔之水真气。
不过这一次却没有发出任何剧烈的空爆,而是瞬间形成一片白色的冲击波,如同浪花般快速向周围扩散。
与此同时,一阵超出人类听觉上限的音波也在空气中激烈回荡。
虽然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可武功高到一定程度的人却感受到了它的存在,脸上纷纷露出痛苦的表情。
还没等围观的江湖高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方圆百米之内所有的金属都开始莫名发热,一些酒坛子、水缸之类的容器更是突然爆裂开。
还有部分人的皮肤甚至出现往外渗血,大量皮下毛细血管破裂的情况,手指和脚趾隐约传来一阵麻木感,眼睛也不由自主的充血发红。
如果一个懂物理学的人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惊掉下巴。
因为这一切诡异的现象背后,全部都是至柔之水真气和剑芒碰撞时产生的高强度超声波造成的。
更令人无法接受的是,这些超声波竟然没有出现向四周分散的情况,而是跟随那些白色的激波呈平面扩张。
靠近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两人的剑完全没有在物理层面上碰撞到一起。
周不言的剑芒正在与杜永的至柔之水以一种微妙的方式相互抵消。
要是把前者比喻成一根无比坚固的金属棒,那后者就是类似电锯、钻头一样依靠“磨”来切割的刀刃。
正是这种无比奇特的真气交锋,硬生生制造出了可怕的高频超声波。
幸好,普通人早就远远的躲开了。
眼下坐在周围观战的基本都是身负武功的江湖中人。
在察觉到不对劲之后,他们纷纷开始运功抵挡,及时避免了高频超声波对自己造成更进一步的损伤。
“该死!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头戴斗笠的汉子目定口呆看着爆裂的酒杯和酒坛,满脸都是惊骇之色。
因为他能感受到这不是真气造成的,而是一种自己能隐约感觉到存在,但却不知道该如何防御的神秘力量。
“闭嘴!”
中年人此刻已经从酒肆的木凳上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呵斥了一句。
作为在场武功最高的几个人之一,他能清淅感受到街道中央那两个年轻人手中的剑已经超越了“技”的范畴,赫然已经升华到了“意”的层面。
尤其是周不言的剑芒,愣是靠着“意”实现仅用不到杜永五分之一的真气,便挡住了那充满毁灭气息的一剑。
难怪邸报会评价他的剑已经通玄,可力敌武学宗师。
在这种穿透性如此可怕的剑芒面前,根本没有什么护体真气能挡得住。
最重要的是正在交手的两人一个十二岁,一个十六岁。
按照江湖上的算法连成年人都不是,还都属于小娃娃。
很难想象再过几年他们的武功会高到何种程度。
“果然是好剑!”
注视着近在咫尺仿佛要将自己贯穿的利剑,杜永两眼放光的发出了赞叹。
因为与那些武学境界太低只能察觉到冰冷、隔绝、无情的人不同,他能隐约感受到在这把剑中所蕴含的生命。
确切的说,这把剑给人的感觉就象是活的一样,甚至拥有自己的思想和情感。
尽管这听起来很唯心,但感觉原本就是一件非常唯心的东西。
“你的剑也不错,只可惜无魂。”
周不言那双冷淡的目光中也透露出异样的神采。
“哈哈!我可做不到你和你师父那种舍剑之外再无他物的境界。对于我来说,人生是用来享受的,而不是如同苦行僧一样进行无尽的修行。”
伴随着一阵大笑,杜永手腕一翻猛然变招,手中的剑瞬间化作漫天无孔不入的剑雨。
那充满无穷变化的剑式就象从天外坠落的繁星,看上去既华丽又致命。
“来的好!”
周不言也随之变招,义无反顾的迎了上去,冰冷的剑芒就如同白虹贯日,一头扎进漫天的剑雨之中。
短短一刹那,两人便完成了上百次的交锋,在半空中形成一道道壮观无比的伞状白色激波。
“这————这是向晴绵雨剑?!不,不对,跟绵雨剑好象还有点区别。
老人张大嘴巴满脸都是震惊。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在一个小辈身上看到这种消失了接近三十年的剑法绝学。
“向晴?那不是石山仙翁的师姐吗?她还活着?”
旁边一个年纪同样不小的老妪也愣了一下。
由于这位离开中原江湖太长时间的关系,很多人都以为向晴可能已经退隐或去世了。
毕竟石山派的传承方式就是当新掌门继位之后,所有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必须全部离山。
眼下跟石山仙翁一个辈分的同门已经没剩下几个了。
不过此刻已经没人在意老妪发出的疑问了。
因为无论是否练剑,所有江湖众人的视线都已经被杜永所展示出来的剑术造诣和剑法变化所深深吸引。
甚至有人注意到他的剑在进攻的时候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刺”。
有时候是快如闪电的突刺,有时候是从刁钻角度递出的毒蛇吐信,还有时候是蜻蜓点水的轻轻一啄————
可以说他已经把“刺”在“技”的道路上走到了尽头。
再配合“雨”无孔不入的变化意境,简直令人不知道该如何防御。
这就好象人站在瓢泼大雨中是无法百分百阻止雨点落在自己身上的。
哪怕穿着雨衣、打着雨伞,也会不可避免有水漏进来。
很显然,杜永已经把从大师伯那里学来的绵雨剑和自己创造的极意剑法融为一体,而且他缠绕在剑身上的至柔之水真气,还弥补了这种以技巧变化为主剑术在威力上的不足。
可以说经过草原之行,杜永在剑上的造诣也在逼近宗师这一水平线。
饶是周不言身为大宗师绝剑的弟子,此刻也被死死的压制住只能穷于应付,不断左支右绌。
才短短一盏茶的工夫,他身上就多出了几个不断流血的伤口,衣服更是变得破破烂烂跟乞丐的衣服差不多。
这并不是杜永的剑刺中了周不言,而是当他剑的距离足够近时,至柔之水真气撕裂护体真气造成的割痕。
如果真的被刺中,那周不疑身体会跟阿刺知院一样在刹那之间被撕碎,享受到如同千刀万剐一样的壮烈死亡。
正当附近江湖中人全神贯注关注这场决斗的时候,宣府缉捕司的都统终于带着人赶了过来。
当看到街道上那两个少年的身影,以及洒落在地上的红色鲜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忍不住低声咒骂道:“妈的!来晚了!”
“大人!现在要怎么办?要不要我带兄弟们上去试着把他们分开?”
旁边另外一名品级稍低的副手硬着头皮提议。
他很清楚介入杜永和周不言之间的决斗有多危险,搞不好在靠近的刹那就会被干掉。
但他更清楚这两个人绝不能出事,至少不能有任何一个死在宣府。
“蠢货!你活腻了吗?”
都统没好气瞪了这个忠心有馀但脑子不行的手下。
把这两个人分开?
开什么玩笑!
就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现在上前会不会直接被一剑刺死。
尽管缉捕司身份在大部分江湖人眼中还是相当有威慑力的,但却并不包括站在金字塔尖上的那一小撮。
很多时候宗师、大宗师之所以愿意卖缉捕司一个面子,仅仅是不想破坏天下太平的大好局面。
所以缉捕司在面对这些人的时候往往也会给予足够的尊重。
只要不是涉及到大是大非的问题,他们还会主动让步、妥协。
逢年过节,当地缉捕司还会派人登门拜访,给各大门派的掌门、宗师、大宗师送去一份礼物。
毕竟江湖不光有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朝廷不需要这些掌握强大武力的江湖势力站在自己这一边。
只需要他们保持中立不添加反贼等敌人那边就是胜利。
就在这位都统绞尽脑汁思考要如何才能把两人分开的时候,周不言突然一个千斤坠落到地上,停止了与连绵不绝的剑雨正面碰撞。
“周兄要停手吗?”
杜永也跟着落到地面上持剑而立,并没有趁势追击。
因为这原本就是一场切磋,目的是拓展自己对于剑术的理解,顺便见识一下绝剑的风采。
事实证明对方并没有让他失望。
尽管这位大宗师的弟子还很稚嫩,但剑意和那种舍剑之外再无他物的纯粹让人叹为观止。
如果内功水平差距在两到三倍以内,杜永觉得自己大概率会很快落败。
只可惜,眼下两人的内功差距可远远不止两三倍,而是至少有七倍。
周不言的真气上限最多不超过两千五。
而杜永的真气上限则随着内功属性、若水功、阴阳调和筑基功等诸多内功心法等级的不断提高,已经逐渐接近两万大关。
要不是内功心法在真气输出方面有独特的技巧,周不言根本不可能挡得住澎湃如大海的至柔之水真气。
事实上,判断一门内功心法好坏的指标主要有两条。
一条是能否在修炼过程中不断拓展经脉快速提高真气上限,另外一条就是真气的输出效率。
前者决定持久力,后者决定爆发力。
周不言的内功心法就属于非常典型的后者。
在真气总量差距不大的情况下,他可以凭借强大的爆发力瞬间碾压对手,直接将其一剑刺死。
不过很可惜,这一招现在失效了。
“我还能出最后一剑。你要小心了!因为这一剑会跟之前所有的剑招都不一样。”
周不言此刻仿佛褪去了包裹在身上的冰冷外壳,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神态都变得无比接近一个正常人。
“请!”
杜永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因为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看到绝剑那传说中的“剑魂”。
只见周不言突然毫无征兆将自己伤口上的血液洒在手中的剑上,用对待情人般温柔的语气低语道:“来吧,喝下这属于我的血,让我们心意相通。我即是你、你即是我————”
当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他整个人的气势顿时发生了变化,原本无意识向周围发散的剑意开始集中,最终凝聚到手中长剑的最尖端。
“绝生!”
伴随着这两个字从口中吐出,周不言竟然将所有的真气都灌注于剑身之上,直至整个人脱力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
这一幕不光让杜永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就连围观的江湖中人也都惊掉了下巴。
更不可思议的是,人虽然倒下失去了意识,可那柄剑却在真气的加持下依旧漂浮在半空,仿佛获得了灵魂和生命一样。
下一秒————
它直接化作一道流光直奔杜永而来。
后者立马挥剑使出“绵”的技巧来进行格挡。
转瞬之间,杜永手中高频振动的长剑便撞在迎面飞过来的剑上,破坏了其原本完美的飞行轨迹。
可周不言的这把剑却并没有飞走或掉落,反倒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飞了回来。
那种诡异的感觉就象是他把自己的意志融入到剑上,然后操控这把剑在继续与杜永对决。
而且由于没有了身体的拖累,他不再需要闪避、招架和格挡,将自身剑法最强大的攻击力完全释放出来。
不到三五招,杜永才换上的崭新锦袍就被削去了一角。
飞剑?
剑灵?
这他妈真的还是武功吗?
都快赶上修仙了吧!
杜永一边抵挡长剑的攻击,一边开始有点怀疑人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能清淅感觉到每一次碰撞,对方剑身上的剑芒都会缩短,同时剑意也在减弱。
也就是说,只要能把周不言注入长剑内的真气消耗光,这把剑应该就会停下来。
连杜永都为这名为“绝生”的飞剑感到深深的震撼,那些围观的江湖中人自然也就更不用多说了。
眼下附近的酒肆、客栈、茶馆等地方已经没有一个坐着的,所有人都站直了身体看着杜永与一把自己会动的剑交锋。
那些本身就练剑的人更是如同入魔了一样,不断喃喃自语着什么。
正当众人的注意力被牢牢吸引的时候,几个身穿黑衣、脸上带着一个象是铜钱图案面具的家伙猛然从屋顶一跃而下。
他们每一个人都拥有极高的武功,并且直奔陷入昏迷的周不言而去。
“是赏金阁的杀手!快阻止他们!”
缉捕司的都统立马象疯了一样,不顾街道上翻涌的气浪和无比危险的剑意,直接第一个带头冲了出去。
其馀缉捕司的人也都纷纷跟上。
但是他们的距离还是太远了,根本比不上黑衣杀手近水楼台。
更何况这些人是本着杀人去的,完全不讲什么武德或江湖规矩,抬手便洒出一大把明显带有剧毒的粉末。
“不!!!!!”
眼见大宗师的弟子就要死在自己眼前,缉捕司的都统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因为他知道,一旦周不言身死,无论是绝剑许柳还是皇帝本人,都绝对不可能放过自己,搞不好还要连累家人被夷三族。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恐怖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条街道。
紧跟着一抹惊天地泣鬼神的刀光直接从赏金阁的杀手身上斩过。
噗!噗!噗!噗!
所有的毒粉在刀气席卷过后直接消失无踪,同时几名杀手也在落地的瞬间脑袋与脖子分离,喷出一道道壮观的冲天血柱。
“见不得光的鼠辈!你们也配出现在这里?”
伴随着轻篾的声音,一个青年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范围内。
他看上去只有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白面无须,一头长发用白色的绳子十分随意扎了起来,穿着一件江湖中人常见的灰色紧身劲装,手上拎着一把造型略显怪异的刀。
之所以说怪异,是因为这把刀的弧度比普通的刀要大,而且前端没有可以用来刺的锋利刀口。
很显然,这把刀从设计之初就是专门用来砍的。
“你是————神刀赵羽智的弟子—严铮?!”
缉捕司的都统在盯着青年手中的那把刀看了片刻之后,立马认出对方的身份。
因为这种刀的外形实在是太具有识别性了。
再结合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刀光,很容易就能确认。
只是他不明白,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宣府居然同时聚齐了神刀、绝剑两位大宗师的弟子,还有被认定拥有成为大宗师潜力的杜永。
不过被称之为严铮的青年并没有理会缉捕司的人,而是径直上前将倒在地上的周不言给扶了起来,然后抬起头看着不远处正在与飞剑较劲的杜永,翘起嘴角笑着感叹道:“师父说的果然没错,我的确是应该下山走走了,不然怎么可能会看到如此精彩的剑术对决。只恨来得太晚,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
“哈哈哈哈!不晚不晚!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已经见识过了大名鼎鼎的绝剑,正好再来见识一下神刀。”
杜永大笑着将至柔之水的真气运转到极致,猛然刺出一剑将周不言的飞剑给打落到地上。
后者明显有些不太甘心,还挣扎着想要重新飞起来。
但滚动两下之后终究还是耗尽真气失去了原本的活力。
“你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锐气已失,不如改日再战吧。反正我都已经到了宣府,不差这一两天的工夫。”
严铮看着眼前这个年龄只有自己一半的少年,顿时感觉体内沉寂已久的热血开始沸腾。
毕竟武功这种东西,就是要跟自己水平差不多的人不断交手才会有提升和感悟。
所以江湖上才会流传着“对手难求”这句话。
很多江湖上的生死之交,最开始刚认识的时候身份往往是敌人而非朋友。
而此时此刻的杜永无疑就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对手。
“也行!不过这些苍蝇还真是有点烦人。”
杜永弯下腰捡起周不言的长剑,随手轻轻一抛便精准将其插回鞘内,紧跟着转身问穿着官服的缉捕司统领。
“这些带着面具的家伙是什么来头,居然连大宗师的弟子都敢杀?”
缉捕司都统苦笑道:“他们是赏金阁的杀手。少侠请放心,我会立刻把尸体带回去确认他们的身份。不过赏金阁最麻烦的是,只要悬赏没有撤销,并且开出的价码足够有吸引力,就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尝试。”
“难道你们就没想办法把背后的负责人给揪出来?”
杜永明显是第一次听到还有这种江湖组织。
“没用。赏金阁上下等级森严,从来都是单线联系。如果有人被抓,整条线立马就会被切断。而且也没办法从那些被抓到的人嘴里问出什么有用信息。抱歉,我们还要辨认这些尸体,失陪了。”
缉捕司都统抱拳行了一礼,紧跟着便开始指挥手下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脑袋,揭开面具查看下边那张脸。
他们的搜查非常仔细,甚至不会放过身上任何一个胎记、伤疤、痣,以及有可能提供线索的小物件。
没过一会儿,所有的尸体就全部被抬了回去。
等缉捕司的人走后,衙役和兵丁才出来清理现场,冲洗掩埋地上的血迹。
当然,象这些处理善后的事情,跟杜永没有半点关系。
他已经在严铮的邀请下,一起走进几条街之外的茶馆,一边喝茶一边交流武学心得。
不得不说,这位神刀的弟子的确相当与众不同。
在大多数人印象中,练刀的人往往都性格豪爽、不拘小节、嗜酒如命,馀长恨就是这样的人。
可严铮却刚好相反。
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平静的气息,而且说话和行为举止也彬彬有礼。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划过街道惊天地泣鬼神的刀光,恐怕不会有人相信就是这么一个斯斯文文的青年,在拔刀的时会释放出如此骇人的气势。
当然,对于聚集在宣府的江湖势力来说,今天绝对是值得被铭记的日子。
他们不光看到了周不言与杜永之间精彩绝伦的剑术比拼,而且还在最后时刻看到了号称“神鬼皆惊”的惊神刀。
虽然仅仅只是惊鸿一瞥,可对于很多立志于提升自己武学境界的人来说已经是弥足珍贵了。
毕竟顶尖高手之间的战斗可不是说你想看就能看到的。
至于大宗师这个层面的对决,一般江湖人士压根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
或者说,观看这种层面的对决需要承担巨大的风险,搞不好连小命都会丢掉。
比如说凡是看过赵羽智出刀的人都会变得疯疯癫癫,看过许柳出剑的人回去之后不断念叨着自己不配练剑,然后就莫明其妙自杀了。
随着夜幕降临,意犹未尽的江湖人士纷纷凑在一起,一边喝酒吃饭、一边讨论刚才看到的景象。
还有的喝着喝着不知怎么吵起来,拎着刀剑直接在大街上就开始交手。
就在这纷纷扰扰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万花楼的主事—二娘,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衣服赶在城门关闭之前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她没有走官道,而是骑着马在一条林间小路中快速穿行。
整整两三个时辰之后,才终于来到一座屹立在山脚下的小小尼姑庵之中。
在一名十分年轻漂亮的小尼姑带领下,这个女人快速穿过前殿,顺着佛象后面一条不起眼的密道来到一处天然的巨大溶洞之中。
在这里,赫然聚集着密密麻麻数百名年轻貌美的女子。
其中年纪最大的也不超过十七岁,而年纪最小的则只有五六岁,还是一群没长大的孩子。
她们在跟随一位剃光了头发的中年尼姑舒展身体,摆出各种各样充满诱惑的动作与体态,仿佛要将“妩媚”这两个字深深刻印在骨子里。
而且一些人随着身体的摆动,体内的真气也开始随之流动,不断塑造改变着自身的体型,使其看起来更加的美丽动人。
不过二娘并没有理会这些女孩,而是冲台子上那个中年尼姑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走进大溶洞后边连接着的小溶洞。
进入之后,她立马跪在地上向坐在蒲团上打坐的身影汇报道:“楼主,我有重要消息向您禀报。”
“哦,是什么重要的消息让你亲自大老远从宣府跑过来?”
后者语气平静的反问。
“是石山派的杜永。我按照您的吩咐尝试着与他接触,结果之前用在其他男人身上很有效的手段都失败了。无奈之下,我只能明码标价做交易。可————可他在最后突然说,自己手上有炽阳涅盘神功,而且还说如果您想要就亲自去跟他谈。”
二娘不敢有任何隐瞒,一五一十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他在杀死阿刺知院的时候,从对方口中逼问出了炽阳涅盘神功的心法口诀?”
坐在蒲团上的身影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二娘赶忙点了点头:“是的,至少他本人是这么说的。另外,我也见到了阿剌知院使用过的那支黑色长矛。”
“杜永的武功如何?他已经是宗师了吗?”
坐在蒲团上的身影继续追问。
“他自己说暂时还不是,但却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像宗师一样进入武学真意的状态。另外,在傍晚的时候,他跟绝剑许柳的弟子周不言打了一场。双方都展现出了足以与宗师匹敌的实力。周不言最后使用了绝生,而杜永则使出了类似向晴的绵雨剑。除此之外,神刀的传人也现身了。”
二娘用尽可能精炼的语言,将大量重要信息总结为几句话。
坐在蒲团上的身影听完后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当一根插在香炉内的香烧到一半时,她这才缓缓开口说道:“你的意思是,杜永已经在剑术、刀法和内功三个层面,同时达到或是马上就要达到宗师的程度了?”
“没错。他的武功进步速度简直不可思议,我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续完成蜕变。楼主,关于炽阳涅盘神功我们要出手吗?”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二娘小心翼翼抬起头看着自己主人的眼睛。
后者笑着回答道:“当然!如果炽阳涅盘神功都不值得出手,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几种武功值得我们出手了。这件事情你不要管,我会让别人去负责。记住,我们只是一群女人,女人是没办法在武力上与男人直接对抗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没办法通过其他方式去影响和控制他们。当年草原一代天骄东征西讨,杀死了多少人、又征服了多么庞大的土地,结果到头来还不是一样死在女人的手中。元朝作为第一个入主中原一统天下的外族,同样也是因为女人的挑唆在不断内斗和分裂中走向灭亡。”
“您的教悔我始终铭记于心。”
二娘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莫名狂热。
坐在蒲团上的身影突然伸出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掌,轻轻抚着她的脸颊:“放心,我知道在你的心里一直想要得到什么。我保证,那个男人用不了多久便会跪在你的面前,求着你救他全家一命。”
“多谢楼主!我发誓对您忠贞不二永不背叛。”
二娘捧起那只洁白如玉的手掌深情亲吻。
“漫漫长夜何其寂寞。不如今天晚上就由你来陪我好了。”
说着,坐在蒲团上的身影一把将二娘拽进自己的怀里上下其手。
没过一会儿工夫,她便将后者玩弄的面红耳赤、气喘吁吁,直至整个人如同失了魂一样瘫软在地上。
“嘻嘻,真是没用,才这么两下就昏过去了。”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用赤裸的右足轻轻提了一下二娘的头。
紧跟着她转过身冲蒲团上意犹未尽的身影撒娇道:“娘,人家在这个破地方已经呆腻了,什么时候可以出去走走啊。我的玉琼经都已经练到第八重了。”
“别急,这不是就有一个好机会吗?替娘去会会这个叫杜永的少年,顺便把你这些年来学的东西在他身上练练手。”
蒲团上的身影站起身,一脚将二娘像丢垃圾一样踢了出去。
不过她显然用的是巧劲,并没有伤到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