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城门——!”
守将哈尔站在城头,嘶声大吼。
他是坤斯特皇族出身,托里斯的表侄,真正的嫡系血脉。
而正因为这份血脉,他才能在魔族东征的三年间,一直担任凯旋门要塞守将——这个位置太重要,重要到托里斯只敢交给血亲。
而现在,他的表叔回来了。
带着一身疲惫,带着一支残军。
沉重的绞盘转动声响起。
凯旋门要塞那道二十米高十米厚,表面覆盖着精钢板的巨门,在齿轮的牵引下缓缓升起。
门后,是宽阔的瓮城,是整齐的营房,是堆积如山的粮草,还有三万守军。
这些都是哈尔一年以来的心血。
但现在,都要交给表叔了。
哈尔跪在城门口,额头贴地,不敢抬头。
直到一双靴子停在他面前。
金色镶边的战靴,表面布满尘土,但依旧能看出材质的不凡。
“哈尔。”托里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末将在!”哈尔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
“起来吧。”托里斯说,“这一年,你把凯旋门守得很好。”
哈尔小心翼翼抬头。
他看到了一张脸——一张他从小看到大的脸,此刻离他不到三步。
疲惫,沧桑,眼窝深陷,鬓角的白发比一年前多了至少一半。
但那双眼睛,依旧像鹰一样锐利,像刀一样冰冷。
“谢……谢陛下。”哈尔连忙起身,躬身退到一侧,“还请陛下先进城,热水、食物、药品都已经准备好了。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托里斯身后那道一直默默跟随的身影:
“武定侯也辛苦了。”
梁子令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自从长安京一战后,梁子令的闪电军团损失惨重,他就没怎么上过战场。
由于梁子令出身帝国军方高层,长期担任帝国中央军副军团长,又在柱州地区担任过最高指挥官,所以现在的他更像是托里斯身边的军事参谋,主要替托里斯出谋划策,并分析帝国方面的军事动向。
本是人族的他,此刻穿着魔族的贵族服饰,深紫色长袍,袖口绣着金边,现在他已经习惯了魔族的服饰。
这一年来,他一直跟随在托里斯身边,从长安京城下到黑水河撤退,有功劳也有苦劳。托里斯需要他——不仅因为他熟悉帝国军务,更因为他是一面旗帜,一面告诉所有人族“只要臣服,就有高官厚禄”的旗帜。
“武定侯,”托里斯开口,声音很平静,“这一年,你跟着朕东征西讨,辛苦了。”
梁子令深深鞠躬:“为陛下效力,是臣的本分。”
“很好。”托里斯点头,“现在,朕有新的任务交给你。”
他转身,看向凯旋门要塞那高耸的城墙:
“炎思衡拿下了圣马丁要塞,拿下了铁木拉罕,现在兵临玛尔多斯。帝国一定想两面出击——田穰苴从东线压过来,炎思衡在西线烧后院。凯旋门要塞,是阻止他们连成一片的关键。”
“这里,不容有失。”
盖乌斯、哈尔、梁子令同时躬身:“臣等明白!”
“盖乌斯,”托里斯看向自己的元帅,“你留在这里,统帅十万精锐,加上凯旋门原有的三万守军,总计十三万,给朕守住要塞。”
盖乌斯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哈尔。”
“末将在!”
“你辅助盖乌斯,负责城防和后勤。”托里斯拍了拍这位表侄的肩膀,“你是朕的血亲,朕信你。”
哈尔眼眶一红,重重点头:“末将一定守住凯旋门,绝不让陛下失望!”
最后,托里斯看向梁子令。
“武定侯。”
“臣在。”
“你也留下,担任盖乌斯的副手。”托里斯缓缓道,“你熟悉帝国军制,熟悉田穰苴和田单的打法。有你在,凯旋门的防守,朕更放心。”
梁子令深深鞠躬:“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很聪明的安排。
盖乌斯是元帅,总揽全局;哈尔是血亲,掌控实权;梁子令是降将,出谋划策但眼下的闪电军团就是个空壳子。三人互相制衡,谁也别想独大。
而托里斯自己,要带着剩下的二十二万大军,回援玛尔多斯。
“陛下,”盖乌斯忍不住开口,“二十二万对五万,优势在我。但炎思衡此人诡计多端,陛下务必小心。”
托里斯点了点头。
他望向西方——暗影大陆的方向。
“炎思衡……”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这一次,朕要亲自会会他。”
当天傍晚。
托里斯站在凯旋门要塞最高的了望塔上,望着东方。
那里,柱州的方向,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烟尘——那是田穰苴的大军,正在逼近。
“二十二万……”托里斯喃喃自语。
他从三十二万大军中,分出十万给盖乌斯,自己带着二十二万,明天一早就要启程,回援玛尔多斯。
二十二万对五万。
看似优势巨大。
但他心里清楚——这场仗,没那么简单。
炎思衡能一路打到玛尔多斯城下,能拔出圣剑,能把他逼到这种地步,绝不是靠运气。
那个人,是个怪物。
“陛下。”
传令兵快步走上了望塔,单膝跪地:“卡琳娜殿下急报!”
托里斯转身,接过那封用魔法加密封缄的羊皮卷。
撕开封口,展开。
“父皇:儿臣已率五万骑兵通过凯旋门,进入本土。但长途奔袭,人困马乏,需休整一天才能继续西进。据斥候回报,炎思衡五万大军已于三日前抵达玛尔多斯城外三十里扎营,但未立刻进攻。儿臣预计最快还需十天方能抵达王都,望父皇速回。另:田单残部仍在西北特辖区活动,田穰苴的大军估计也快到柱州边境。王都安危,全系父皇一身。卡琳娜,新历119年7月13日。”
十天。
卡琳娜还需要十天才能到玛尔多斯。
而托里斯自己,急行军的话,也需要二十天才能到。
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十天里,玛尔多斯城内的五万守军,要独自面对炎思衡的五万大军。
十天。
足够炎思衡做很多事了。
托里斯闭上眼睛。
三秒后,睁开。
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传令全军,”他说,“明日拂晓,出发。”
“目标——玛尔多斯。”
同一时刻,柱州边境。
田穰苴站在一处沙丘上,远镜抵在右眼。
视野中,凯旋门要塞的轮廓在暮色中清晰可见——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要塞,城墙高耸,箭塔林立,表面覆盖着暗青色的岩石,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镇魔关。
帝国的西大门。
一年前,他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
带着几百残兵,浑身是血,回头望去,要塞上已经插满了魔族的旗帜。
十万柱州军,几乎都永远留在了那里。
只有他,活了下来。
“将军。”
张文远策马过来,这位北晋统帅脸上带着连日追击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斥候回报,托里斯的主力已经进入凯旋门。”
田穰苴放下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张文远能看到——他握着镜筒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
压抑了一年,浸透了鲜血和耻辱的愤怒。
尤其是一想到“梁子令”这个名字时,那股愤怒几乎要喷薄而出。
“张将军,”田穰苴缓缓开口,“你说,我们这几万人,能打下凯旋门吗?”
张文远一愣,然后苦笑:“将军说笑了。凯旋门是大陆首屈一指的要塞,当年柱州军团十万精锐都没守住,我们现在这点人……”
“是啊,打不下。”田穰苴点头,声音很轻,“所以我不打。”
他转身,看向身后。
五万大军已经扎营,营火次第亮起。
更远处,是刚刚收复的柱州土地——焦黄,贫瘠,但至少,插上了帝国的旗帜。
“传令全军,”田穰苴说,“就地扎营,长期对峙。”
“长期?”张文远皱眉,“将军,炎大人还在暗影大陆……”
“我知道。”田穰苴打断他,“但正因为炎大人在暗影大陆,我们才要在这里,尽可能把魔族的主力拖住,或者减少魔族回援的兵力。”
他走到沙丘边缘,望向凯旋门的方向:
“托里斯一定会分兵——留一部分守凯旋门,自己率主力回援。我们的任务,就是盯死凯旋门,让留守的魔族军队不敢轻举妄动,让托里斯在回援路上,始终担心后院起火。”
“另外,派人去附近的绿洲城市,招募民兵。告诉百姓——帝国军队回来了,要收复失地,要重建家园。愿意当兵的,给粮,给饷;不愿意当兵的,帮忙屯田,种粮,我们长期对峙,需要后勤。”
张文远眼睛一亮:“将军是要……”
“以战养战,以民养军。”田穰苴一字一句道,“凯旋门我们是打不下来,但我们可以把它围死,困死,耗死。等到炎大人在暗影大陆得手,等到魔族内部生变——”
“那时候,才是我们破关的时候。”
三天后。
距离凯旋门要塞最近的一座绿洲城市——“沙泉城”。
这座城市很小,常驻人口不到两万,但因为有一口终年不枯的泉水,成了方圆百里内唯一能长期驻扎大军的地方。
田穰苴把大营设在这里。
五万大军,加上陆续招募来的五千民兵,把这座小城挤得满满当当。
“将军,屯田的事已经安排下去了。”张儁乂走进临时指挥所,手里拿着一卷名册,“附近三个绿洲,可耕种土地大约五万亩,按照一人十亩算,能安置五千屯田兵。但问题是——种子、农具、还有时间。”
田穰苴站在地图前,头也不回:“种子从后方调,农具让铁匠营连夜赶制。时间,我们有的是。”
“炎大人那边,有消息吗?”
张儁乂摇头:“暗影大陆太远,传讯困难。最后一次消息是十天前的,说已经攻破魔族圣城枫丹叶林,正在向玛尔多斯进军。”
田穰苴沉默。
十天。
足够发生很多事。
“将军,”张儁乂小心翼翼地问,“您说,炎大人能打下玛尔多斯吗?”
田穰苴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望向西方——那里是暗影大陆的方向。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知道一点——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做到,那一定是炎思衡。”
同一时刻,暗影大陆,玛尔多斯城外三十里。
炎思衡站在营帐外,手里拿着那封刚刚送到的田单战报。
夕阳西下,暗影大陆永恒暮光笼罩的天空,此刻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紫红色,像凝固的血液,铺满整个视野。
“大人。”
木华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魔族降将此刻穿着北晋的制式轻甲,外面罩着深色披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复杂。
“这是田单将军的信?”他问。
炎思衡点了点头,把战报递给他。
木华黎接过,快速扫过,脸色微微一变:“卡琳娜殿下已经过了凯旋门要塞?!”虽然加入了北晋,但木华黎依旧保持着魔族说话的习惯,“照这个速度,就算最快,卡琳娜殿下至少还要十天才能到。”
“准确说,是八到十天。”炎思衡转身,望向玛尔多斯的方向,“而托里斯从凯旋门出发,急行军的话。军队人数众多,时间只会更慢,估计至少二十天才能能到。也就是说——”
“在接下来的十天里,玛尔多斯城内的五万守军,是孤军。”
木华黎眼睛一亮:“那我们……”
“但我们只有五万人。”炎思衡打断他,“五万对五万,虽然人数对等,但是你比我更清楚,玛尔多斯城高池厚,还要不少的防御武器。攻城?打不下来。而且,玛尔多斯是你们的王都,城墙比铁木拉罕更高更厚,守军更精锐,粮草更充足。强攻,等于送死。”
木华黎皱眉:“那大人的意思是”
炎思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盯着沙盘,盯着那座在沙盘上被精细还原的魔族王都。
良久。
他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我们不攻城。”炎思衡看向木华黎,“你之前说,玛尔多斯现在的最高指挥官是谁?”炎思衡突然问。
木华黎怔了怔:“是……大祭司‘索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