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神情复杂的望着陆翎。
“翎儿,过往的那些事,都与你无关。”
陆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言语间满是郑重,“母后,我在此发誓,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养育之恩。”
今晚的真相,彻底颠复了他的认知。
他和先皇不一样,他不是狼心狗肺之人。
母后和柳逸宣对他的好,他都记得,他做不出来忘恩负义、冷情冷心的事。
太后叹息着拍了拍陆翎的肩膀,“傻孩子,母后对你一直都很放心。”
她知道陆翎是个怎样的人,她更担心的是陆翎的将来。
陆翎红着眼框,哑声道:“舅父的状态不太好,给他点儿时间吧。”
“就象驸马说的那样,舅父对您是心疼……”
太后嗯了一声,眼泪到底还是没忍住从脸颊滑落。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太后擦了擦眼泪,再踏出书房的门坎时,她已勉强恢复了平静。
陆翎和柳逸宣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母后,我送你出府。”
柳逸宣则是转身去寻薛沛。
他们之间,也该好好谈一谈。
……
无人注意的屋顶上,呦呦那张小胖脸,皱巴成了一团。
白芍安静的观察着呦呦的神色,此时,几人都已散去,她温声提醒,“小主子,我们是直接去王府外,还是去杂技表演那里转悠一圈?”
呦呦认真想了想,很快做出了决定,“去杂技班子那儿看看吧。”
事情变得一团糟,她还是不要让皇叔和姑父他们担心了。
就当作她什么也不知道。
白芍心下了然。
她抬手抱住呦呦,悄无声息的离开此地。
“小主子放心,今夜之事,我不会泄漏一个字。”
呦呦软声道谢,“谢谢芍芍。”
她没见过先皇,也就是她那个所谓的皇爷爷,平时也没怎么听身边的人提过。
没想到,皇爷爷竟然是个忘恩负义的大坏蛋!
她这么小的年纪,都知道做人不能忘本!
但皇爷爷却不是!
太过分了!
那些事,她听的都很生气很生气。
呦呦愤怒的攥起了拳头,随后又唉声叹气的松开了拳头,她垂头丧气的看着眼前的杂技表演。
此时,陆翎已经赶了过来。
“乖宝,时辰很晚了,我送你回宫。”
呦呦听到陆翎的声音,努力扬起笑脸,“好的呀皇叔!”
陆翎扫了眼桌子上摆着的瓜果点心、蜜饯,明显不曾动过,他眼神微顿,又仔细看了眼呦呦的神色。
“乖宝,是杂技表演不好看吗?”
“还是时辰太晚了?困了?”
呦呦眨眨眼,“很好看,呦呦就是有点儿困啦。”
“乖。”陆翎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然后弯腰将崽抱起,同时不忘记摸了摸呦呦的小手。
果不其然,小胖手一片冰凉。
陆翎似是不经意间瞧了眼白芍,他提醒道:“天冷了,下次给呦呦备好暖手炉。”
白芍神色微滞,“……”
她回过头扫了眼桌案上摆放着的瓜果点心,原封不动,正好端端的摆在那儿,连个瓜子皮都没有。
“……”这一眼,她了然于胸,原来是这些东西暴露了她们的行踪。
小主子年纪小,又在看杂技表演,不可能那么久都不动这些吃的。
白芍心虚的应了一声。
两人默契的没有多说,在某些方面,早已是心知肚明。
她们在书房偷听谈话一事暴露了。
呦呦为了不让陆翎他们担心,选择装作不知道。
而陆翎,为了让呦呦安心,也同样选择没有戳穿她。
陆翎将呦呦送上马车的时候,太后已经缓和好了情绪。
呦呦一上车,就无比乖巧的扑到了太后怀里,“皇奶奶!呦呦回来啦。”
太后捏了捏她的小胖脸,“乖宝,翎儿这里好玩吗?”
呦呦,“好玩呀!”
陆翎,“乖宝记得保密噢,今晚你没见到太后出宫。”
呦呦点点头,“知道哒!”
“呦呦办事,你们放心叭!”
她是超棒的崽!
太后乘坐她的马车,和她一起出宫这件事,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哒!
就连母妃那里,她都没有说!
一路上,呦呦绞尽脑汁的讨太后欢心。
太后被哄的心花怒放,连带着那些糟心事,也都尽数抛在了脑后。
人啊,年纪大了,无非就是想要儿孙满堂,承欢膝下。
她盼着陆翎早点儿成婚生子,早点儿去往封地。
可若是,陆衍和先皇如出一辙的多疑,那陆翎注定是去不成封地了……
陆翎将人送进皇宫之后,又提醒白芍,“母后年纪大了,送回慈宁宫的时候,你小心点儿。”
白芍看他一眼,“……王爷,我是专业的。”
陆翎瞬间沉默,“……”
哦,那倒确实挺专业的。
一人一崽躲在房顶上偷听谈话,他们几个人愣是没发现。
陆翎摆摆手,跟呦呦道了别,然后又往回走。
……
而另一边。
羽王府内。
柳逸宣和薛沛坐在院子里,石桌上放着一壶酒,两个酒杯。
二人对饮几杯。
柳逸宣轻声问道:“国舅其实没想把小郡主送进宫中为妃吧?”
薛沛睨他一眼,“你还真是八百个心眼子。”
柳逸宣无奈摇摇头,“……只是恰好有点儿小聪明而已。”
薛沛抬头望月,转手砸了酒杯。
寂静无声的深夜,‘咔嚓’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响起。
“无非就是试探试探京城这边的情况。”薛沛随口说道,“那可是我娇养着长大的女儿,我怎么舍得把她送到皇宫里?”
“她姑姑那么惨,已是前车之鉴……”
柳逸宣沉默不语。
如他猜测那般,徜若薛沛真的有心逼迫,薛宝珠根本逃不了,更不可能从岭南到京城,一路顺遂。
哦,也就是城门外,遇见了个渣男陈砚。
薛沛叹口气,“那孩子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偶尔放养一下,也可以长长见识。”
只要不是太危险,他派去的人,不会出手。
说罢,薛沛直接拎起酒壶,哐哐灌酒。
“让她嫁给先皇那个狗皇帝,真是我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可事已至此,早就回不去了。
就在薛沛要继续灌酒的时候,柳逸宣忽地抬手按住他。
“国舅爷,我们谈谈合作吧。”
薛沛冷眼看他,“我们之间,能谈什么合作?”
柳逸宣,“我保国舅爷安安稳稳离开京城,并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皇帝绝不会对薛家下手。”
薛沛没回答,直勾勾的盯着他。
柳逸宣又说:“国舅爷放心,我不是愚忠之人,我懂得审时度势,更懂得变通。”
此言一出,暗示意味十足。
那一瞬,两人心照不宣。
薛沛干脆利落的应下合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