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沛一番话,说的陆翎是心惊胆战。
就连他扶着太后的双手,也不可抑制的颤了一下。
轻微的小动作,没逃得过太后的法眼。
太后反手抓住了陆翎,心下微微一惊,“你手这么凉?可是你舅父说的话吓着你了……”
陆翎摇摇头,“没、没事……”
陆翎下意识看向柳逸宣。
太后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她也跟着看了过去。
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是不是已经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瞬,太后只觉得心力交瘁,头疼不已,陆衍和陆翎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只是陆衍更有主见也更强势,因此,她放在陆翎身上的心思也更多些。
她总以为,陆衍会记着这些年的情分。
现在看来……
怕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太后长叹一口气。
“兄长,你……”眼下的局面,太后一时也有些拿不准。
是让薛沛离开?还是看着薛沛和皇帝闹僵?
显然薛沛没有要直接造反的打算,但又该如何解决此事?如何兵不血刃的收场?
她自是不想看到薛家出事,可皇帝也不可能放任薛家……
思索间,柳逸宣开了口。
“太后放心,我自有两全之策。”
太后眼神忽地一亮,“真的?”
柳逸宣点点头,“真的。”
事情的大概情况,他差不多都知道了,他已有两全之策。
“等会儿太后跟着呦呦一起回宫,再让白芍将您悄无声息的送回慈宁宫,今夜什么都没发生。”
柳逸宣直接安排好了一切。
对此,薛沛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
陆翎连忙追了上去。
太后叹口气,望着薛沛离去的背影,只好温声和柳逸宣说道:“你莫要同我这兄长计较,他脾气一向如此……”
柳逸宣低笑一声,“国舅爷也算是性情中人了。”
虽说国舅爷看不惯他,但对他,仍旧提点了几句。
又或者说,国舅爷不是看不惯他,而是看不惯他为陛下做事。
这点儿心思,他还是能分清的。
太后垂下头,有些难过,“那时,族中长辈离世,而我却不能尽孝,甚至还被先皇拿捏,窝窝囊囊的当了皇后。兄长对我,终究是有几分怨气……”
她身影晃了晃,更显得形影单只。
柳逸宣却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太后不必如此,当年那种情况下,你成为皇后,才有一线可能。”
“徜若连后位都没有了,那薛家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国舅爷应当也明白你的苦心,我猜,国舅爷对您,应当是心疼多一些。”
“毕竟,先皇精于算计,想要得到那个后位,太后当年大概也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
太后明显一愣,惊讶的看着柳逸宣。
寥寥数语,竟是解开了她多年的心结。
这些年,她一直在自责,在愧疚,苦难无人可诉。
可她没想到,今夜,竟有人能理解她当初的做法……
薛家举族搬迁,先皇无情,她那时能做的,也唯有想尽一切办法登上后位,为薛家寻求一线生机。
但这些年,兄长一直不来京城,她总觉得兄长在怨她怪她。
却不曾想,柳逸宣一句话,倒是让她拨开云雾,恍见天日。
须臾,太后红了眼框,强行忍住眼泪。
她感慨道:“谢谢,今日之恩,我铭记于心。”
柳逸宣拱手认真行礼。
“有朝一日,若我身败,只求太后护住明凰。”
太后一怔,他们都是聪明人,柳逸宣不会无缘无故的这样假设。
她没有多问,直接痛快的应下,“好。”
“只要我还有口气,我一定护住她!”
两人对视间,太后神色坚定。
柳逸宣朝书房外看了眼,窗户边的身影暴露了薛沛和陆翎的行踪。
既如此,那这事就好办了。
当年的真相,还差最后一环。
略思索,他索性问道:“薛家离开后,出了何事?”
刹那间,太后眉眼间尽是无尽的冷意。
她转身重新坐下,大概是怕自己站不稳。
“当年薛家刚举族搬迁离开京城,没几天,我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没了……”
“虽说是场意外,但我知道,是先皇命人下的手。”
“不仅如此,他还给我下了药!让我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太后眼底迸发出浓郁的恨意。
“他将狼心狗肺演绎了个淋漓尽致!”
“他猜忌多疑,对谁都防备的很!”
“不过,我也顺利借着他的猜疑,登上了后位。”
“薛家去了岭南,我无依无靠,但在争夺后位之中,却也成了优势。”
“那时,他有意培养陆衍为太子,但又害怕陆衍将来当上皇帝以后,让外戚干政,而我,就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我既不是陆衍的亲生母妃,又无母家支持,薛家远在岭南,再怎么都翻不出来水花,没人比我更合适了。”
太后笑的讽刺。
谁听了不得夸一句先皇手段高明?
机关算尽,运筹惟幄,所有人都是他手中的棋子。
他为陆衍亲手铺好了一条盛世明君之路。
不过,也正因为他算计的太多,以至于朝中无人,而林怀安借机一家独大,也给陆衍埋下了不小的祸患。
柳逸宣虽有猜测,但当他亲耳听到太后说出的真相时,还是不免叹息一声。
先皇权衡之术,确实厉害。
但同时,也和所有人都离了心。
实在是冷情冷心的很,这样的帝王,又有什么忠心耿耿的必要?
柳逸宣轻声道了句,“太后放心,我不是愚忠之人。”
“我会保住薛家,跟陛下周旋一番。”
毕竟薛沛现在什么都没做,让薛沛完好无损的离开京城,不算难事。
话音刚落,太后还没来得及道谢。
站在窗外的薛沛忽地发出一声动静。
陆翎忙问,“舅父?你还好吗?”
薛沛没搭理他,抬脚就走,飞也似的离开。
陆翎尤豫了一瞬,没有及时追上去,他站在原地,神色沉重,而后重新走进了书房。
“母后。”
“我都听到了。”
他愧疚的垂下头。
他从来不知道,母后教养他和皇兄的背后,还有这么惨烈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