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翎一时之间有些感慨的走到了薛沛身边,他用力抱住了薛沛,“舅父,你是个好人,我很感动。”
薛沛,“……”
被陆翎这一抱,薛沛暴躁而又充满怨怼的情绪,猝不及防被打断了。
薛沛黑着脸将陆翎从他身上扯下去,无比暴躁的骂了句,“你个傻子!”
陆翎毫不尤豫的反驳,“我不是。”
薛沛,“……那你闭嘴!”
不要在这儿胡乱破坏氛围!
薛沛暴躁的重新坐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被陆翎这么一打岔,他都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柳逸宣,适时出声,主动引导话题。
“国舅爷,当年薛家为何搬至岭南?”
此言一出,柳逸宣明显感觉到薛沛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
就连太后的脸色也跟着变了又变。
薛沛重重哼了一声,他猛地拍了下桌子,桌案上的茶盏都跟着晃动了几下。
“想我薛家,当年在京城也算是名门望族!”
“可那个狗东西!欺人太甚!当上了皇帝、坐稳了江山,便翻脸不认人!”
“恰逢我薛家发展不错,妹妹当时又怀了孕,他便整日里疑神疑鬼,强行逼迫我薛家背井离乡,举族搬至岭南!”
“嘴上说什么岭南需要好好建设,唯有我薛家可堪大用?实际上呢?就差把刀架我们薛家脖子上了!”
“我们薛家前脚离开,后脚他便……”
薛沛深深看了眼太后,见她脸色不太好看,最后那句话没有再说下去,戛然而止。
柳逸宣和陆翎略微疑惑的望向了太后,而后察言观色,不敢多言。
太后怀过子嗣?
可如今却是膝下无亲子。
两人心下均是一惊,不敢深想。
陆翎眼睫颤了又颤。
紧接着,薛沛长呼一口气,重重叹息一声,脸上满是不甘和怨怼。
“狗皇帝性格多疑,共患难却无法共享荣华富贵。”
“不管是我们薛家,还是当年的肃王,到头来都没什么好下场。”
“他的亲兄弟肃王,当时在军中声望不小,后来被他派去了朔西镇守边关。”
“这一去,便是多年,再没踏足过京城。”
说到这儿,薛沛象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似的,竟是笑出了声。
薛沛脸上遍布嘲讽,“狗皇帝总觉得肃王想抢他的江山,即便把人赶去了朔西,他也不放心。”
“听说后来新皇上位,还往朔西派了个什么节度使?”
“叫秦什么来着?结果还不是个好东西,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简直要笑死人了!”
陆翎趁机接话,“秦啸天!”
薛沛挑了挑眉,目光从陆翎身上划过,而后落在柳逸宣身上。
“对,秦啸天。”
“听说他们兄弟俩,栽到了你们手上?”
薛沛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柳逸宣。
柳逸宣云淡风轻的表示:“他们兄弟俩运气不太好。”
没办法,谁让秦啸野非要作死呢?拔个箩卜带出泥!
薛沛哼了一声,“我真是一点儿也不喜欢跟你这样的人打交道,看着倒是英俊潇洒、风光霁月,实际上……八百个心眼子都不够你玩的。”
文人谋士,说来说去,他对他们这类人的评价就俩字:心黑。
他是一点儿也玩不过。
柳逸宣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映衬着烛光,倒是更显的俊美不凡,“国舅谬赞了。”
薛沛摇摇头,属实不想和柳逸宣搭话。
陆翎跟着感慨,“舅父好眼力啊!”
薛沛诚实道:“舅父还是更喜欢你这样的草包。”
打起交道来,就俩字:省心。
陆翎脸上的笑瞬间垮了,“……”
薛沛遥遥望向远处。
这时,柳逸宣又问了句,“国舅爷和定国公从前很熟吗?”
薛沛神色一顿,给自己灌了杯热茶。
而后略微有些烦躁的瞪了柳逸宣一眼,“我就说你这样的八百个心眼子,我不过是跟谢衡说了两句话,你就闻着味来问了!”
柳逸宣,“……”他只是刚好有基本推断能力而已。
薛沛骂骂咧咧的说道:“算起来,我们这些人,也就谢怀勉强有个好下场,被封了定国公,在京城潇洒自在。”
说到此处,薛沛又忍不住冷嗤一声。
“不过,若不是谢怀为了救那狗皇帝,受了重伤,再不能上战场……”
“那他的下场可就说不准了。”
薛沛眼底迸发出冷意。
谢怀家世一般,仅有的天赋技能全都点亮在了战场上。
偏偏那时谢怀又受了重伤,不管从哪方面来看,谢怀对那狗皇帝来说,都毫无威胁力,甚至封个定国公,还能彰显他的仁德……
薛沛想着想着,不免又笑出了声。
似自嘲,又似后悔。
他抬头,和柳逸宣对视。
“知道我为什么如此不甘吗?”
柳逸宣没吭声,安安静静等着薛沛解答。
薛沛目光悠远,哑声道:“京城至岭南,路途遥远,状况频出,薛家举族搬迁,族内长辈众多,他们胸中多有愤懑,安稳了一辈子却被迫背井离乡,还未赶到岭南,行囊少了又少,棺材却多了一具又一具。”
那一年,噩耗一个接一个。
他当然心有不甘啊!
他们薛家自始至终,忠心耿耿,结果又落了个什么下场?
一时之间,柳逸宣和陆翎都沉默了。
谁也没想到,背后的真相会是这样。
寂静的书房里,有压抑着的细小啜泣声。
陆翎缓步走到太后身边,小心翼翼的轻拍着太后的背,给予安慰。
薛沛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一片清明,放在桌子上的手,早已紧握成拳,青筋毕露。
他一字一句的说,“先皇猜忌多疑,冷情冷心,而现在,陆衍又和他差不多德性!”
“谁知道哪天,陆衍会不会先一步对我薛家下手?”
“毕竟我薛家在岭南好不容易发展起来了,势力越来越大,陆衍哪里能容得下薛家?”
忽地,薛沛好笑的望着柳逸宣,“你那么聪明,不如你好好想想,你又会有怎样的下场?”
“作为驸马,虽然不能入朝为官,但从某方面来说,这也算是你的保命符了。
但若是,你不懂得审时度势……”
话未说完,但显然,薛沛已经暗示了柳逸宣将来怕是也不会有好下场。
有道是,飞鸟尽,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
前车之鉴,皆是如此。
说他薛沛挑拨离间也好,故意吓唬柳逸宣也罢。
他只不过是把血淋淋的真相撕开,放在了他们面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