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公公也实在是没了办法,不然也不至于厚着脸皮来求柳逸宣帮忙。
自从忘尘的事情发生之后,陛下的情绪越发阴晴不定,这会儿,他也不敢在陛下那儿直接触霉头。
柳逸宣沉思了一瞬,那座宅子,薛沛心中肯定有所不满。
因此,陛下安排的临时住处,薛沛肯定不乐意住进去,自然不会给陛下这个面子。
他将宅子的事,同福公公简单说了一遍。
福公公差点儿哀嚎出声。
谁能想到,竟还有如此内情?
柳逸宣很快就有了主意。
他道:“陛下去了慈宁宫,在太后面前,陛下不会发火,等会儿你就这样说……”
柳逸宣低声交代了一遍,“明白了吗?”
福公公连连点头,“懂了!驸马爷的大恩,老奴谨记在心!”
柳逸宣叹口气,眼底挂着几分浅笑,“不必如此客气,都是为陛下做事的,相互搭把手也属正常。”
告别了福公公,柳逸宣抬脚离开皇宫。
而福公公,则是按照柳逸宣的交代,去了趟慈宁宫,向皇帝禀告了一下真实情况。
在太后面前,皇帝本就因薛府那座宅子有所心虚愧疚。
他刚把情况和太后说完,还没等到太后解惑,哪曾想,福公公就跑了过来。
因此,这会儿即便得知薛沛没住进他安排的临时住处,皇帝也不好当着太后的面直接发火。
他悄悄的看了眼太后的面色,平静无波,不悲不喜。
皇帝心中更拿不准了。
此事,他只能费劲儿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既要给薛沛找个住处,让他不得不住进去,又不能将薛府还给薛沛,不然那岂不是打了先皇的脸?
而福公公,又恰好在此时,对陛下进行一个状似无意的提示。
“陛下与国舅爷多年未见,不如请国舅爷住进宫里好好孝敬?”
话音一落,皇帝便没好气的出声训斥,“混帐!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
谁知道薛沛此行进京安的是什么心?
万一薛家不安分,薛沛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再让他进宫住下,那岂不是给薛沛行了方便?
忽地,皇帝灵光一闪,脑海里有了一个很不错的主意。
孝敬薛沛一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能孝敬?
皇帝眼底划过一抹喜意,陆明凰还有陆翎,那不是都得喊薛沛一声舅父吗?
只是,长公主府到底多有不便。
他转头看向太后,“母后,不如请舅父去羽王府住下吧,正好让陆翎好好孝敬孝敬舅父。”
“这段时日,陆翎受了伤,左右出不了府,有舅父在身边,他们也能培养培养感情。”
其次,陆翎还可以正大光明的帮他监视薛沛。
一旦薛沛有所异动,陆翎还能及时通风报信。
皇帝想的是两全其美,再加之陆翎为他挡过刀,在他看来,陆翎这些年被他宠的早就对他一心一意了,关键时刻连性命也愿意为他付出,这么忠心的人,去哪里找?
因着忘尘的事,他这段时间,对陆翎的信任达到了巅峰。
太后目光温和的回望着皇帝。
“你说的也有道理,就让翎儿辛苦些吧。而且你是皇帝,兄长他即便是长辈,那也是臣子,你不必事事问询哀家,哀家相信你可以处理好。”
皇帝连声点头,“好,福公公,你快去安排!”
太后又说:“至于你提到的那座宅子,从前确实是薛府,只是先皇觉得薛家既然举族搬迁至了岭南,今后可能也不会再回来,留个薛宅在京城也没什么必要了。”
皇帝,“……”这事父皇办的不地道啊!
随后,太后摆摆手,“一座宅子而已,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充公就充公了,反正赏都赏出去了,这宅子最后落在了明凰手里,算来算去,也不过是左手倒右手,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纠结。”
皇帝附和着点头,不曾瞧见太后眼底的阴翳。
“母后说的是,只是……儿臣担心舅父心里会有些不愉快。”
他暗戳戳的看了看太后的脸色,想了想,还是多问了句,“母后,薛家为何会举族搬迁至岭南?”
既然薛家在京城好好的,母后在后宫又前途无量,怎么会搬到岭南那种偏僻的地方?
此言一出,皇帝便察觉到太后的脸色变了。
太后睨他一眼,神情复杂。
许久之后,就在皇帝考虑要不要转移话题的时候,太后叹息了一声。
“既然你都这么问了,那哀家便告诉你。”
“只盼着你得知真相后,将来能对薛家多多体恤!”
皇帝闻言微微一怔。
随后,太后挥退了宫女太监。
太后淡声道:“当年先皇欲立哀家为后,薛家在朝堂又前途一片光明,先皇恐外戚势大,更怕后宫干政,与朝堂牵涉太深。”
“因此……先皇让薛家举族搬至岭南!”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整个慈宁宫都寂静了。
皇帝整个人如坐针毯,这话是一点儿也不敢接下去。
他猜到了宅子的事,有内情。
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内情。
父皇此举实在是……
一时之间,皇帝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父皇到底还是太冷心冷情了一些。
怪不得那么多年,薛沛从不曾进京,唯有薛宝珠进京了几次,被太后宠的如珠如宝。
薛家什么错都没有,却被迫放弃了前途,放弃了故乡。
皇帝沉默了好一会儿,起身朝着太后拱手一拜,“母后,这些年受苦了。”
“母后放心,朕定会好好孝敬舅父。”
只要薛沛不太过分,他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太后抬手按了按眉心,“哀家累了,要休息了。”
皇帝不好再说什么,匆匆退出了慈宁宫。
他走后,太后冷笑了一声,“这就苦了?先皇当年做的可不止这一件狼心狗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