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逸宣和谢衡赶到御书房时,皇帝正在发火。
“薛沛简直是胆大包天!”
“一点儿也不将朕放在眼里!”
两人恰好听到这句话,谢衡脚步一顿,面露怯色。
这时候凑上去,无异于上赶着找骂。
这差事,真是要人命啊!
一天天的胆战心惊,这兵部侍郎的官位还没他当个世子爷来的痛快。
谢衡默默在心里叹气。
而柳逸宣,已经迎难而上,大步走进了御书房。
谢衡无奈,收敛了神色,也快步跟了过去。
只见御书房内,福公公和几个伺候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地毯上还有被摔碎的茶盏。
柳逸宣上前拱手喊了一声,“陛下息怒。”
皇帝见柳逸宣来了,这才挥挥手让宫女太监退了出去。
福公公识趣的收了茶盏,又重新为皇帝换上新的茶盏。
皇帝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底是压制不住的怒气,“驸马,薛沛的事,你怎么看?”
“虽说朕喊他一声舅父,但他也未免太猖狂了!”
即便福公公圆滑的说了些好话,但皇帝又不傻,薛沛的种种行为,分明没把他放在眼里。
哪有人进宫之后,不第一时间来拜见他这个帝王的?
而且薛沛明明知道他在御书房等着觐见。
然而薛沛却在见了太后之后,扭头就走?
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宫是个菜市场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皇帝气极反笑。
柳逸宣缓缓道:“陛下,国舅爷此举确实不太妥当。”
他话锋一转,又说:“但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皇帝神色委顿,诧异的挑了挑眉,“何出此言?”
柳逸宣提议,“臣以为,当赏。”
皇帝大惊失色,“什么?”
他惊讶的望着柳逸宣,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话,薛沛如此无礼,竟然还要赏他?
那以后岂不是要蹬鼻子上脸?
柳逸宣解释道:“一是国舅爷行为上直接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这反而比笑里藏刀、绵里藏针对我们有利。”
“二是国舅爷作为长辈,他对陛下无礼,但陛下若是不仅不计较,反而以岭南艰苦为由,心疼国舅爷给予赏赐,反而更能彰显陛下仁德。”
话音落下,皇帝神色松动,显然已经被柳逸宣说动。
柳逸宣察言观色,又加了把火。
“换句话说,国舅爷此举这是在给陛下一个博得好名声的机会。”
“何乐而不为?”
须臾,盛怒之下的皇帝,开怀大笑。
“驸马说的有道理。”
“福公公,照办。”
福公公立马应下,同时,对驸马爷钦佩不已。
谢衡眼底都快冒出来亮光了,姐夫果然很厉害啊!
三言两语,就把这事解决了。
而且国舅爷那边也不会受到惩罚,说不定,还能卖太后一个人情。
紧接着,柳逸宣又说:“陛下,臣还有一事。”
他眼神从谢衡身上掠过。
皇帝会意的冲着谢衡摆摆手,“你先退下吧。”
谢衡一听这话,毫不尤豫的离开了御书房,然后在心里对柳逸宣进行了万分感谢!
啧,御书房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眨眼间,御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皇帝问道:“可是和薛沛有关?”
柳逸宣略思索,脸上带了几分尤豫,似是在考虑要不要禀报此事。
见此,皇帝大方道:“驸马,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这儿又没有外人。”
柳逸宣拱手道谢,“谢陛下信任。”
随后,柳逸宣面色尴尬的开口,“陛下先前赐下的那座宅子……”
他顿了顿,故意停在这儿,没继续往下说。
皇帝面露诧异,“宅子怎么了?可是宅子有问题?”
他记得那座宅子陆明凰很是喜欢,算着时间,也该修葺好了,怎么这会儿突然提起了宅子?
柳逸宣察言观色,随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陛下,这座宅子……从前是薛府。”
皇帝脱口而出,“薛府?”
皇帝满脸震惊,显然确实不知道那座宅子的情况。
柳逸宣,“国舅爷先一步进了京,我和谢衡是在那座宅院门口前寻到的国舅爷。”
“而且国舅爷看起来很是怀念那座宅子。”
他长话短说,将当时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皇帝眼底划过一抹心虚,“……这事就闹得很尴尬了。”
他叹气,“怪不得舅父如此不满,原来还有这事?只是……那座宅子空闲已久,早就充公了,朕也不知,从前竟是薛府。”
“母后也没提过。”皇帝有些无奈。
他若是知道那是薛府,说什么也要给母后留个念想,怎么都不至于随便赏赐出去。
一座宅子而已,为此闹矛盾,委实不划算。
只是这么多年了,母后也没提起过。
忽地,皇帝想到了什么似的。
“那座宅子,既不是朕充公的,那就应该是父皇……”
说到此处,皇帝话音戛然而止。
那就意味着,是先皇将薛府的宅子充公了,不然没人敢将太后的娘家宅院充公。
这么大的事,谁敢越过太后?
皇帝头疼不已,没想到,父皇还给他留了这么一个烂摊子。
柳逸宣眼神微闪。
如此情况,先皇确实不厚道了些。
即便薛家去了岭南,也该为太后留个念想,而不是将宅子直接充公。
自古以来,只有犯罪流放的大臣,或是宗室降爵等,才会没收家产,收回宅院。
柳逸宣没再继续说下去,他已经暗戳戳提醒了皇帝。
相信皇帝也能发现这点儿异常。
皇帝愁眉不展的摆摆手,“你先退下吧,朕去母后那儿打听打听情况。”
顺便看看太后现在是什么状态,正好借机观察一下太后对薛家究竟是何态度。
柳逸宣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他离开皇宫时,福公公愁眉苦脸的找到了他。
福公公都快急哭了,“驸马爷哎,救救老奴吧!”
柳逸宣诧异道:“福公公这是怎么了?陛下不是让你给国舅爷送赏赐吗?”
福公公,“老奴不知道国舅爷去哪儿了!”
“原本陛下给国舅爷以及薛家的人安排了临时住处,哪曾想,手底下的人来汇报,薛家的人压根就没去。”
而且国舅爷离开皇宫之后,就跟那泥鳅似的,滑不溜秋,他派出去的人,跟了不到一里路,就被国舅爷甩开了。
现在倒好,他带着陛下的口谕和赏赐,却不知道去哪儿寻人。
既找不到国舅爷,又找不到薛家的人。
这赏赐,又能赏给谁?
眼下,陛下的赏赐,在他这儿又成了个烫手的山芋。
福公公唉声叹气。
柳逸宣也跟着沉默了一瞬,“……”
他实在是没想到,国舅爷在京城竟然还能玩狡兔三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