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的值班室里,只有一台老旧空调在嗡嗡作响,吹出来的风带着股发霉的潮气。我盯着监控屏幕上的绿莹莹画面,指尖的烟卷燃出长长一截灰烬,差点烫到虎口。
我是这栋烂尾楼的守夜人,老板说这儿马上要翻新成公寓,让我盯紧点,别让流浪汉进来偷东西。可谁都知道,这地方邪性。
三个月前,有个建筑工人从十三楼摔下来,当场没了气。那天也是个雨夜,跟今晚一模一样。
监控画面里,各个楼层都是静悄悄的,只有走廊里的声控灯时不时诡异地亮起,又灭掉。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刚想倒杯热水,屏幕右下角的画面突然动了一下。
是十三楼的走廊。
一个白影贴着墙根,慢慢往前挪。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了。
按道理说,这栋楼的所有入口都被我锁死了,连只野猫都钻不进来。我攥紧了手里的对讲机,放大了监控画面。
那白影越来越清晰,是个女人的背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服,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后背。她走得很慢,一步一顿,像是脚底下拖着什么重物。更诡异的是,她的姿势——脊背弯得厉害,像是被人从后面狠狠掰断了,脖颈几乎贴到了胸口。
跟那个摔死的工人,一模一样。
我听过工友们嚼舌根,说那个工人摔下去的时候,脊椎整个断成了三截,死状就是这个样子。
冷汗顺着我的后脊梁往下淌,空调的风好像突然变凉了,吹得我骨头缝里都发冷。我壮着胆子,拿起墙角的手电筒,咬着牙往楼梯间走。
楼梯间里堆满了废弃的钢筋和水泥袋,踩上去咯吱作响。我每上一层,都要对着监控对讲机喊一声,可回应我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到十二楼的时候,我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碎,就在我头顶的十三楼。
“谁在上面?”我吼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脚步声停了。
我扶着冰冷的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十三楼的声控灯没亮,漆黑一片。我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走廊——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留着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的窗台。
那脚印很浅,边缘却模糊得厉害,像是……像是没有脚后跟。
我咽了口唾沫,慢慢走到窗台边。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我低头往楼下看,漆黑一片,只有路灯的光晕在雨雾里晃悠。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我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柱直直照过去。
那个白影就站在我身后,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她的脸对着我,可我看不清五官。头发像水草一样缠在脸上,一双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往外淌着浑浊的液体。她的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破风箱在喘气。
“你……你是谁?”我手里的手电筒抖得厉害,光柱都在晃。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
那是一只惨白的手,手指关节处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指甲缝里还嵌着水泥渣。她的手,正指着我的后背。
我突然想起工友说的另一件事——那个工人摔下去的时候,背上还背着一袋水泥。
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我想跑,可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都动不了。她离我越来越近,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水泥的涩味,呛得我想吐。
她的脸,慢慢凑了过来。
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根本不是女人的脸,而是那个摔死的工人的脸!眉眼,鼻子,甚至下巴上那颗痣,都一模一样!
“你……你跟他长得……”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响。
她突然咧开嘴笑了,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一口黑黄的牙。
“他们都说……我死的样子,像鬼一样。”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用指甲刮着玻璃。
我再也忍不住,尖叫一声,转身就往楼梯间跑。我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股血腥味也越来越浓。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指甲擦过了我的后颈。
我连滚带爬地冲回值班室,反锁了门,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我抓起对讲机,疯狂地喊着老板的名字,可对讲机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我抬头看向监控屏幕。
十三楼的走廊里,那个白影正站在监控摄像头底下,歪着头,对着镜头笑。
她的脸,慢慢变成了我的脸。
跟我现在的表情,一模一样。
窗外的雨还在下,空调依旧嗡嗡作响。我看着屏幕里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突然发现,自己的脊背,不知什么时候,也弯成了那个诡异的弧度。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