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蛇丸缓缓抬起手,那只刚刚握着蛇牙短刃、此刻空空如也的手,指向团藏。
“只有血,老师。有些债,只能用血来清算。”
团藏就站在那里,毫无防备,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象是邀请这一刺的到来。
“杀了我,”团藏的声音干涩得象砂纸摩擦,“然后呢?大蛇丸,你就是木叶永远的叛徒。”
“叛徒?”大蛇丸低笑,声音轻柔得象蛇在蜕皮,“不,团藏老师。我早已不是‘人’了,何来背叛人类一说?”
他转向三代,竖瞳里倒映着老人疲惫的脸:“是您,是木叶,是你们亲手将我……催生成了现在的样子。我,不过是你们所有欲望凝结出的、最诚实的‘结果’。”
三代的目光没有看大蛇丸,而是落在团藏脸上。
那目光里有痛心,有愤怒,但更深处,是一种近乎悲泯的疲惫。
“木叶的伤口,不该用更多的血来涂抹。团藏的错,村子会处理。大蛇丸……”
他转过身,第一次真正看向自己曾经最得意的弟子。
那张脸苍白得不似活人,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审讯室惨白的光。
三代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这个孩子第一次走进他课堂时的样子。
瘦弱,安静,眼里却燃烧着对知识近乎贪婪的光。
“是我错了。”三代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那种属于“火影”的威严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属于“老师”的、布满裂痕的岩石,“我以为给你目标,给你责任,给你‘火影’的期许,就能填补你心里的空洞。我以为那是引导……”
他走近一步,两人之间只隔着三尺。
“但我忘了,当一个孩子快要坠下悬崖时,老师该做的不是告诉他山顶有多美,而是伸手拉住他。”三代的声音干涩,“我没有伸手,大蛇丸。”
大蛇丸的瞳孔微微收缩。
“回来吧。”三代伸出手,掌心向上,没有查克拉,没有任何术式,只是一个简单的、属于长辈的手势,“木叶永远是你的家。你的罪,我们一起来赎。你的才华不该浪费在毁灭上。木叶需要你,需要你来治愈它,而不是……撕裂它。”
漫长的沉默在废墟上蔓延,象一层看不见的灰烬。
纲手抬起手,似乎想擦去眼角什么,却发现指尖是干的。原来连眼泪,都在这场战斗里烧干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靴底碾碎了一块焦黑的石子。
声音很轻,但在这片死寂里清淅得刺耳。
“绳树……绳树他到最后,都在说想成为象你一样的忍者。”
纲手没有再说下去。
她只是走上前,将那个陈旧的护额,轻轻放在大蛇丸摊开的手掌上。
护额的金属部分,还残留着一丝无法洗去的、暗沉的颜色。
“他最后说……”纲手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姐姐,替我告诉大蛇丸老师……他的风遁,我好象……有点学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大蛇丸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轻微的颤斗,是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痉孪。
那枚护额从他掌心滑落,在空气中翻了个身,“叮”一声轻响,落在地上。
他金色的竖瞳,随着护额下坠的轨迹移动,最后死死钉在地面上。
那张永远苍白、永远带着讥诮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空白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象一条离水的鱼。
过了好几秒,那个干涸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声音才挤出来:
“…他的结印…一直很慢。”
大蛇丸看着地上的护额,眼神空洞,仿佛在问自己,也象在问所有人:
“……所以,木叶,对我而言,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三代欲言又止,纲手泪流满面,自来也拳头紧握。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就在这决定“重聚”成败的真空时刻,一个声音响起。
“对绳树来说,有意义。”
所有人看向声音来源,是刚刚被宇智波瞬救下、靠在断墙边、脸色惨白但眼神清亮的叶不羁。
大蛇丸的金色竖瞳转向他,冰冷而充满压迫:“你说什么?”
叶不羁支撑着站直身体,他的动作因为之前的战斗和毒素而有些跟跄,但语气异常清淅平静:
“木叶对您有没有意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对绳树来说,有。”
“他保护同伴而死的选择,也许在您看来是‘火之意志’的牺牲品,是天真。但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相信的东西,可能很傻,但那是他相信的。”
纲手猛地看向叶不羁。
叶不羁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只是在陈述一个自己观察到的、简单的事实:
“您一直在说,是木叶、是火之意志、是纲手大人‘杀死’了他。但您有没有想过……您是否也‘杀死’了他?”
大蛇丸的瞳孔骤然收缩。
“您否定了他为之付出生命的东西。您把他最珍视的‘守护’和‘骄傲’,说成是毫无价值的‘天真’和‘燃料’。如果您是他尊敬的老师,那么您的否定,是不是比死亡本身,更让他痛苦?”
大蛇丸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愕然”的表情。
他一直在控诉外界对绳树的伤害,却从未反思过自己的“否定”对绳树意味着什么。
纲手捂住了嘴,泪水奔涌。
这个少年说出了她心底最深的痛,她害怕弟弟的牺牲被所有人遗忘、被贬低。
自来也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叶不羁。
叶不羁看向地上的护额:
“绳树直到最后,都想成为让您骄傲的学生。这枚护额,代表的不只是木叶,更是他拼上性命也想递给您看的……答卷。”
“您可以撕了试卷,但您连考生那份想被您看一眼的心……也要一起碾碎吗?”
“答卷”二字出口的瞬间,大蛇丸的竖瞳剧震。
这个词太过精准,精准到残忍。
它剥离了所有宏大的叙事,将一切还原回最原始的模样。一个笨拙的学生,向最崇拜的老师,递交他倾尽全力的作品。
漫长的沉默。
大蛇丸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了他从未弯下的腰,捡起了那枚沾满灰尘的护额。
他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擦去了金属片上那抹暗沉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