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瞬的万花筒缓缓旋转。
他看到的不是忍术,是命运的涟漪。
叶不羁的“伪木遁”,象一块石头砸进宇智波一族深不见底的命运潭水。
是新的旋涡?
还是一根意外的救命绳索?
他记录的不再是情报,而是“变量”本身。
大蛇丸的手掌在最后一刻偏转,避开了那让他也感到一丝威胁的木质化查克拉。
他那双金色的竖瞳中,第一次掠过一丝超出实验者兴趣的探究。
“强行糅合的生命力……不协调,但意外地……坚韧。”他象是在点评,又象是在喃喃自语,“和我试图融合初代细胞时的粗暴,如出一辙。呵……”
那一声短促的“呵”,几乎没有声音,却仿佛带着某种同病相怜的嘲讽。
我们都是被禁忌知识诱惑、又被其反噬的愚者吗?
但这丝动摇瞬间被更冰冷的理智淹没。
不,眼前这个,是更完美的“素材”。
他后退半步,第一次真正审视着眼前气喘吁吁、开门状态已开始反噬、脸色苍白的少年。
“风、雷、土、阴、阳……还能强行开启体术禁术。”
大蛇丸舔了舔嘴唇,那声音里带着某种狂热的欣赏。
“真讽刺啊,猿飞老师。”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脸色铁青的团藏,又回到三代脸上。
“你为了‘根’的安定,默许了黑暗的浇灌。可你浇灌出的,却是一株……连‘根’都无法控制的异变植物。”
三代的手指在火影袍袖中微微收紧。
他知道。
从叶不羁体内那股混乱却坚韧的生命力在木遁中展现时,他就隐约猜到了,这孩子的“天赋”,绝非自然。
那是缝合的痕迹,是强行拼凑的产物,是某人试图超越血脉界限的、亵读般的杰作。
卑留呼……
这个名字在心底沉浮,带着血与灰烬的味道。
那个曾经在忍术理论课上与自己争论“血继限界的民主化”的苍白学生。
你终究……还是走上这条路了。
而木叶的土壤,竟真的让你的种子发了芽。
“这孩子能站在这里,能在我的攻击下撑到现在,”大蛇丸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毒蛇吐信,“本身就是对‘火之意志’最辛辣的讽刺。木叶最璀灿的光,与最深沉的暗,合力孕育出的,却是这样一个……不属于任何一方的怪物。”
三代的目光落在叶不羁身上。
那少年左眼眼角渗着血,视野已经模糊,但眼神依然死死盯着大蛇丸,象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龇着牙,哪怕知道会死,也要从敌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那眼神太真实了。
真实的愤怒,真实的恐惧,真实的“我不想死”。
这份真实,象一把滚烫的刀,精准地刺进了三代心中最坚硬也最脆弱的那个角落。
那个属于“教育者”的角落。
他是火影,他权衡,他妥协,他默许那些“必要的黑暗”。
但他也曾是老师。
他教过大蛇丸,教过自来也,教过无数个象叶不羁这样眼神里还带着光的孩子。
当“火影”默许的黑暗,最终以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会流血会愤怒的“孩子”现在眼前时……
所有的权衡,都成了罪证。
“猿飞老师,”大蛇丸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您不想看看吗?这枚由你们共同播下的种子……究竟会长成什么?”
“是能嫁接一切的血肉神树?”
“还是……”
他顿了顿,金色的竖瞳里掠过一丝冰冷的玩味。
“……在绽放的瞬间,就会自我焚毁的,最绚烂的昙花?”
三代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叶不羁,看着那孩子体内混乱暴走的查克拉,看着那强行融合的、来自不同源头的力量在他经脉里冲撞。
卑留呼的理论……成功了?
不,这不象成功。
这像……一场缓慢进行的、华丽的自杀。
他的沉默,在此时,比任何回答都更沉重。
那是默认,是观察,也是一个老人看着自己亲手参与缔造的悲剧,却不知该如何阻止的……无力。
“宇智波的小哥。”
大蛇丸忽然转向宇智波瞬的方向,杀意如冰冷的潮水般涌去。
“我知道你的眼睛在看什么。”
“但有些真相……看清了,未必是好事。”
宇智波瞬的万花筒骤然凝滞,象是被无形的冰霜冻结。
大蛇丸满意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场中。
强行开启的“开门”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叶不羁经脉里肆虐。
他的左眼眼角,因为颅内压力过大,渗出了一缕细细的血线,视野开始出现重影。
视野重影中,他偶尔会“看”到一些不属于此地的画面碎片:洁白的实验台、跳动的仪器数据、还有一个背对着他、在卷轴上记录什么的……银色长发的背影。
每一次心跳的刺痛,都伴随着那个冰冷机械的电辅音在脑海深处回响:
系统,在警告他过度使用这份力量,消耗的不仅是身体,更是他作为“叶不羁”存在的根本。
不能倒……
倒了,就真的……只是“实验体”了。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换来最后一丝清明。
就在叶不倚靠着土墙喘息时,他强化后的灵化感知,似乎捕捉到审讯室墙壁的极细微震颤,以及远处传来的一声被压抑的、闷雷般的巨响。
是错觉吗?
不……
这震动在加强,伴随着某种熟悉又狂暴的查克拉,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他死死盯着大蛇丸,大脑疯狂运转,思考着下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应对策略。
大蛇丸似乎失去了慢慢玩下去的耐心。
他没有结印。只是……停下了所有动作。
审讯室忽然陷入了死寂。
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这种“静”,比任何咆哮都更恐怖。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下一个术蓄力、摒息。
“顽强的胚芽。”大蛇丸的声音失去了所有戏谑,只剩下纯粹的、理性的冰冷。他的竖瞳不再倒映人影,而是浮现出无数细微的、蠕动的黑色咒文。
“但所有不稳定的杰作,都需要一次……毁灭性的压力测试。”他结印的双手,仿佛在抽取在场所有人骨髓里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