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走在前面,背微微弓着。通道比刚才更窄,头顶的岩石压下来,离他发顶只差几寸。他左手扶在岩壁上探路,右手握紧铁尺,脚步放得极轻。身后传来细微的摩擦声,是持荧石的队员贴着另一侧墙跟了上来,再后面一点,包扎手臂的队员拖着脚步慢慢挪动,呼吸粗重。
空气里那股湿气越来越浓,脚底也渐渐发滑。路明停下一次,抬手示意后方注意。他低头看了看地面,水渍连成片,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印子,很快又被渗出的新水填平。他蹲下身,用铁尺尖划了道痕,水慢慢漫上来,盖住了刻线。
“小心点。”他低声说,“地滑。”
持荧石的队员应了一声,把荧石从怀里掏出来,只露出一角光。蓝白色的微光洒在前方几尺的地面上,照出一块凸起的石头。他绕过去,手撑了一下岩壁,指尖触到一片粗糙的泥层。
路明继续往前走。肩上的伤口被布条勒紧,走路时一跳一跳地疼,但他没去碰。虎口裂开的地方已经结了硬痂,握铁尺时有些发胀。他记得刚才那两个敌人倒下的位置还在后面很远,这条路走了这么久,还没看到尽头。
通道略微拐了个弯,前方空间稍稍开阔了些。路明直起腰,活动了下脖子。他站定片刻,回头看了眼两人。持荧石的队员喘得厉害,靠着墙停了几息才继续迈步;包扎手臂的队员低着头,右手一直按在短刃柄上,眼睛扫着四周。
“还能走?”路明问。
“能。”持荧石的队员点头。
包扎手臂的队员没说话,只是抬了下手,示意自己没问题。
路明转身,正要再往前,脚下一滑,整个人向旁边歪了一下。他伸手撑住岩壁,掌心贴到一处异样的触感——不是泥,也不是碎石,而是平整的表面,像是被人打磨过。他皱了下眉,收回手,借着身后传来的微光看了看。
掌心沾了点灰,但能看出那块区域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偏深,像是长期被遮盖后刚暴露出来的。
他退半步,用铁尺侧面轻轻刮了刮岩壁上的泥层。碎屑掉落,露出下面一道横线。他又刮了几下,线条延伸出去,拐了个角,接着出现一个环形图案,中间刻着扭曲的纹路。
“过来。”他说。
持荧石的队员靠上前,把荧石贴近墙面。光晕扩散开,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三个人围拢过去。
墙上刻满了东西。有长短不一的直线,交错排列,像是某种记号;也有圆形、螺旋形的图案,层层嵌套;还有一些类似人形的符号,有的跪着,有的举起双手,背后连着波浪状的线条。这些痕迹被刻得很深,边缘整齐,明显不是自然形成。
“这是……”持荧石的队员声音压低,“谁刻的?”
没人回答。
包扎手臂的队员凑近了些,盯着其中一幅图像。那里画着一座山,山顶裂开,底下伸出许多细长的影子,朝四面爬行。山脚下有几个人影趴在地上,头朝着同一个方向。
“像是以前的事。”他说。
路明没吭声。他沿着墙面缓缓移动,手指从一道螺旋线上划过。刻痕很深,摸起来有明显的凹陷感。他停下来,看着一组并列的竖线,中间穿插着小点,排列方式和之前从敌人身上取下的金属片背面有些相似。
但他没提金属片。
“这些东西,不该在这儿。”持荧石的队员低声说,“这洞没人来过,怎么会有这种刻的?”
“有人来过。”路明说,“不然那些守的人也不会在。”
“可他们不像是会刻字的。”包扎手臂的队员抬头看向他,“你见过哪个会爬的家伙拿刀子在这儿划半天?”
路明没反驳。他知道对方说得对。那些敌人动作僵硬,四肢粗笨,不可能做出这么精细的活。而且这些刻痕看起来比通道里的积水还要老,像是很多年前就存在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打量整片墙面。荧光只能照出这一段,再往左右延伸的部分还藏在黑暗里。他抬起手,示意持荧石的队员把光往左移。
光线缓缓滑动,新的图案浮现出来。一组人影排成队列,走向一个拱门形状的结构。他们的手里都捧着东西,有的像容器,有的像棍状物。拱门前站着另一个身影,更高大,轮廓模糊,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发光的圆。
“他们在进去。”包扎手臂的队员说。
“也可能是在出来。”持荧石的队员喃喃。
路明盯着那扇拱门。它不像天然形成的洞口,倒像是人造的入口。而那些捧着东西的人,步伐一致,姿态恭敬,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忽然想起金属片上的线条。那些规整的刻痕,会不会也是记录什么的方式?
但他没说出口。
现在看不清全貌,单凭这一段根本看不出完整意思。而且三人状态都不好,长时间站立已经让包扎手臂的队员开始轻微摇晃,持荧石的队员的手也在抖,荧石的光随之晃动,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不能再待太久。”包扎手臂的队员说,“我听不见后面的动静了,万一还有别的……我们三个现在都经不起再打一场。”
路明点头。他知道对方说得没错。体力耗得差不多了,补给只剩一点,火折子也没几根。在这种地方久留,只会增加风险。
可这些刻痕……
他再次扫视墙面。那些符号虽然看不懂,但排列有序,明显是有意为之。它们出现在这条通往深处的路上,绝非偶然。
“记一下位置。”他说。
持荧石的队员从怀里摸出一小截炭条,又撕下衣角一块布,准备拓印。但他刚要动手,手却被路明按住。
“别碰太多。”路明说,“泥层下面可能更脆,弄坏了就没了。”
他接过炭条,在布角上简单勾了个轮廓——就是那扇拱门的样子,加上前面排队的人影。线条很粗,看不出细节,但至少能记住这个结构。
做完这些,他把布条收进怀里,和金属片放在一起。
“走吧。”他说。
三人开始后撤。持荧石的队员最后看了一眼墙面,把荧石收回怀中,只留一丝微光透出。包扎手臂的队员转身时不小心踢到一块碎石,发出轻响。他立刻停下,耳朵竖着听了听,周围除了滴水声,没有别的动静。
他们重新排好顺序。路明在前,持荧石的队员居中靠右,包扎手臂的队员殿后。通道依旧狭窄,他们只能一个接一个地走。每一步都小心落脚,避开积水和凸起的石块。
走了一段,路明忽然停下。
他回身,望向刚才那片岩壁的方向。虽然已经看不见了,但他记得那个拱门的位置。如果这些刻痕真的在讲一件事,那接下来的路,或许还会出现更多。
他摸了摸胸口。金属片贴着皮肤,冰凉。
前方依旧漆黑,通道没有分岔,也没有任何变化。水渍越来越多,脚底几乎没干过。他的鞋子里已经进了水,每走一步都有轻微的挤压声。
不知过了多久,持荧石的队员忽然低声道:“那边……”
路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右侧岩壁上,又有痕迹出现了。
他走过去,蹲下身。这次的刻痕更低,靠近地面,像是后来加上的。线条潦草,不成章法,只有一个重复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画着叉。
他伸手摸了摸。
这个刻痕很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