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黑暗只持续了一瞬,七彩光芒便再度亮起,比之前更加稳定。那道浮现在岩壁雾气中的巨眼轮廓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通道内恢复了光流交织的景象,地面符文依旧按着某种节奏明灭,红转紫,紫转黑,循环往复。
路明站着没动,掌心贴在胸前的石片上。它还在发烫,震感一次接一次传来,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他闭上眼,用痛感压住脑海里残留的影像——那只无瞳的眼睛太大,太静,看一眼就让人脑子发空。三息之后,他睁开眼,呼吸已稳。
“闭眼。”他说,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听我数数。”
没人问为什么。三人依言合上眼皮。拿灯的队员手指还扣在灯具边缘,持荧石的队员把布料重新裹紧,包扎手臂的队员靠在岩壁上,慢慢把头低了下去。
“一。”
他报得缓慢,每个数字之间间隔一致。
“二。”
三人的呼吸开始往下沉。
“三。”
拿灯的队员肩膀松了一点。
数到第七个数字时,整个空间的脉动似乎也与之同步。路明察觉到了——头顶的光流在“七”这个音落下的瞬间达到峰值,而地面符文的颜色也在这一刻完成转换。他不再继续数,而是等了几秒,确认他们的呼吸频率已经拉平,才低声开口:“别乱动,也别睁眼,先适应这个节奏。”
他知道刚才那一眼带来的冲击不会立刻消散。恐惧会让人呼吸急促,动作失衡,哪怕只是指尖微颤,也可能触碰到不该碰的东西。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环境安静下来,至少让他们自己不再制造干扰。
过了片刻,他轻声道:“可以睁眼了。”
三人缓缓睁开,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没看他们,而是蹲下身,将石片轻轻放在脚前三寸的地面上。符文环外侧的纹路微微一闪,随即恢复原状。他伸手,用指尖点了点石片边缘,又收回手,静静观察。
五次闪烁为一个周期。每次闪烁后,石片都会震一下。第五次之后,有短暂的停顿,接着所有符文同时暗去,再重新亮起,进入下一轮。
他记住了这个节拍。
然后他抬头,看向通道深处。那些蔓延的蓝色纹路仍在延伸,最终汇聚到尽头那面泛着雾气的岩壁前。阵眼应该就在那里。可眼下真正关键的不是终点,而是路径本身——能量是怎么走的?哪一段慢,哪一段快?有没有哪里卡住了?
他在心里翻找早年见过的图样。不是完整的记忆,只是一些残片:一张卷边的纸,上面画着层层嵌套的圆环,旁边写着“间歇充能,错峰释放”。那时他没太在意,只觉得繁琐。但现在看来,眼前这套东西,和那张图竟有几分相似。
都是分段激活,都不是一口气冲到底。
区别在于,那张纸上标注了三个泄压点,用来缓冲高峰流量。而这里……他盯着地面,发现有三处符文区域的亮度始终偏低,闪烁频率也慢半拍。它们不在主干线上,像是岔出去的支路,每次能量涌过时,都只能吸到一点余波。
其中一处,正好位于通道中央的一个完整符文环上。
他盯着那个环看了很久。它本身没有裂痕,也没有被血污染过,表面干净。周围的纹路连向它,又从它分出,像是一处中转站。可偏偏它的反应最迟钝。
“有问题。”他心想。
他慢慢起身,没惊动其他人。走到持荧石的队员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那人鞋尖沾着一点灰屑,是从之前扒开矿物层时带出来的。路明伸出手:“拨一点给我。”
那人愣了一下,低头看去,随即明白过来,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蹭下些许粉末,递过去。
路明接过,站在原地没动。他抬起手,将灰屑轻轻抛出。
粉尘落下,途经那个符文环上方时,忽然散开。大部分颗粒像是被无形的风推开,绕着环的边缘飘落,只有极小的一粒,恰好落入中心凹槽,瞬间消失不见。
他眯起眼。
其余两处疑似节点他没试,但这一处已经够说明问题。别的地方是排斥外来物,唯独这里会吸进去。不是爆发点,也不是断路,而是疏导枢纽。能量流到这里,本该顺畅通过,可它却吞得进吐不出,像是堵住了。
这才是真正的弱点。
他直起身,转向那三人,声音低而稳:“那里,是它喘气的地方。”
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时没懂。
“那个环?”拿灯的队员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干。
“对。”路明点头,“它在吸能量,但传不出去。就像人呼吸,吸进来却憋着不呼,久了就会撑。”
“那……我们怎么办?”持荧石的队员问。
“不动手。”路明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知道一旦碰了那个点,整个系统的平衡可能立刻改变。也许阵法会崩溃,也许反而会被彻底激活。他们还没摸清后果。
他蹲下身,再次捡起石片。温度还在,震动也没停。他把它贴回耳侧,听着那规律的跳动。五次一循环,停顿,再起。每一次,那个中央符文环都没有完全亮起,只是边缘微微泛光,像是勉强应付。
“它已经满负荷了。”他低声说,“只要再加一点,就能让它自己断。”
“加什么?”包扎手臂的队员靠在岩壁上,声音虚弱,但听得清楚。
“不是我们加。”路明看着那个环,“是它自己漏出来的。”
他想起刚才那滴血。血珠落在未激活的符文上,引发了局部变色和节奏紊乱。虽然被控制住了,但那一瞬间的能量波动确实超出了正常范围。如果能在那个节点上制造类似的扰动,或许不用他们动手,阵法自己就会崩出一道口子。
可怎么扰?用血?用工具?还是别的?
他没再说话,只是盯着那个环,脑子里反复推演。他知道时间不多。头顶的光流越来越密,地面符文的转换速度也在加快。原本七次一循环,现在已经缩到五次,说不定下一波就要变成四次、三次。
系统正在加速。
他必须在它彻底运转起来之前,找到最准的那一下。
“你们别靠近那个环。”他回头交代,“尤其是你。”他看向包扎手臂的队员,“伤口不能再破。”
那人点点头,手仍压在包扎处。
“灯也别乱照。”他又对拿灯的队员说,“光太强,可能会刺激它。”
拿灯的队员把手里的灯具往怀里收了收,布罩盖得更严。
路明重新看向中央符文环。雾气从岩壁缝隙里缓缓渗出,在空中飘荡。有一缕掠过环的上方,忽然扭曲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几息后,它断裂成两截,下半截被吸入凹槽,上半截则飘散不见。
他眼神一凝。
不只是实体物会被吸进去,连雾气也不行。
这地方,真的在“呼吸”。
他慢慢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小撮尘土。不是灰屑,是更细的粉末,带着一点潮湿气。他估量了一下距离——三步远。太近了,贸然抛掷容易误触;太远了,又看不出效果。
他屏住呼吸,手腕一抖。
土粉洒出,呈扇形落下。
大多数落在环外,毫无反应。有几粒擦过边缘,也被弹开。只有一小撮,正落在凹槽中央。
那一瞬,整个符文环猛地一亮,不是红色,也不是紫色,而是一种极短暂的白光。紧接着,四周的纹路全部暗了下去,连头顶的七彩光芒都弱了一瞬。
不到两息,一切恢复如常。
路明没动,心跳却快了一拍。
有效。
不是破坏,不是引爆,而是让它短暂地“噎住”了一下。就像喝水呛到,需要停一下才能继续。
这就是机会。
他缓缓放下手,掌心全是汗。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但他不能现在动手。
头顶的光流又一次开始脉动,节奏比刚才更快。地面符文刚完成一次转换,下一轮就已经启动。五次闪烁压缩到了四次,停顿越来越短。
系统在逼近临界点。
他站在原地,目光沉定,盯着那个中央符文环。他知道,等下一次大规模充能到来时,只要在那个节点上投入一点外力——不管是尘土、血滴,还是别的什么——就能让它在高压下自行断裂。
他只需要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都别动。”他低声说,“接下来,看我的动作。”
三人没应声,但身体全都绷紧了。拿灯的队员把灯具放在脚边,双手空出。持荧石的队员悄悄把石头塞进内袋,确保不会意外发光。包扎手臂的队员咬着牙,把背包挪到身前,防止自己不小心滑倒。
整个通道陷入一种奇异的静默。光在闪,纹路在变,可四个人都像钉在了原地。
路明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慢慢摊开。里面还剩一点刚才剩下的土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