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彩光还未完全褪去,岩壁上那行缓缓浮现又隐没的符号仍在路明眼中残留着轮廓。他站着没动,手里的石片突然烫得惊人,像是被火烤过一般。他低头看去,掌心边缘已经泛红,那热度不是持续上升,而是猛地一跳,如同脉搏般震了一下。
他立刻明白了什么,左臂横扫而出,动作干脆利落,压低声音喝道:“停脚。”
三人同时僵住。拿灯的队员正要抬步,听见这话硬生生收住力,鞋底在石板上蹭出一道浅痕。持荧石的队员迅速将石头往怀里按了按,荧光被布料遮住大半,只透出一点微弱的亮。包扎手臂的队员靠在后方岩壁上,喘息一顿,咬紧牙关没发出声。
路明蹲下身,把石片轻轻搁在地面符文环的外侧。刚放稳,那圈幽蓝的纹路便剧烈闪动了一下,频率比之前快了近一倍。他手指微动,将石片挪开三寸,再放回去。这一次,符文的闪烁节奏竟随之一变,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不是指引。”他低声说,“是校准。”
话音落下,头顶裂缝中的彩光又一次冲起,紫、青、金三色交织,比先前更盛。整条通道被照得通明,连最远的拐角都清晰可见。就在光芒达到顶峰的瞬间,路明察觉到脚下传来极细微的一震——不是震动,更像是某种结构闭合时的锁扣声,轻得几乎只能靠脚底感知。
他猛然抬头,盯着那片绚烂光影深处。刚才浮现的符号没有再出现,但岩层内部似乎有东西在流动,像是一道看不见的线正在连接各处裂隙。
“别看上面。”他说,“盯地。”
三人依言低头。地面符文已不再局限于他们脚下的区域,而是以那个完整的环为中心,向四周快速蔓延。蓝色的纹路如蛛网般爬行,每一道新出现的线条都在微微发亮,随后稳定下来,等待下一轮激活。
拿灯的队员呼吸加重,喉咙里滚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咕哝。持荧石的队员伸手碰了碰他的肩,示意他别说话。他自己也屏住了气,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一块刚亮起的三角形图案。
路明闭上眼,靠着石片传来的温度变化数着节奏。七次闪烁为一个周期,最后一次之后,有短暂的静滞。他睁开眼,左脚轻轻抬起,避开正下方即将亮起的一枚星点状符文,缓慢落向旁边尚未激活的空白处。
脚掌落地的刹那,那枚星点骤然爆亮,蓝光刺眼。他没收回视线,反而盯着它看。几息后,光芒渐弱,但并未熄灭,而是转为暗红,像烧尽的炭火余烬。
“记住了。”他对身后三人说,“七闪一停,最后那次变色就是危险信号。”
没人回应,但三人都点了点头。包扎手臂的队员额头渗出汗珠,顺着脸颊滑下,在下巴处凝聚成滴,迟迟不敢抬手去擦。他知道一旦碰到地面,哪怕只是汗珠落地,也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变化。
路明缓缓起身,依旧半蹲着姿态,双手虚按在膝盖上,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的猎兽。他目光扫过四周,发现那些蔓延的符文并非无序扩散,而是沿着特定方向延伸,最终汇聚到通道尽头的一面岩壁前。那里没有门,也没有明显的入口,只有一块略显平整的石面,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雾气。
“那边。”他用下巴点了点,“阵眼可能就在那儿。”
“咱们……还往前走?”拿灯的队员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不是走不走的问题。”路明摇头,“是我们已经进来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他们这才意识到,自踏入这条岔路以来,所见的一切异象都不是偶然显现,而是在一步步推动他们进入某个既定位置。那发光的裂缝、地上的符文、甚至他们手中用来感应的工具,全都被纳入了一个更大的运转体系中。
持荧石的队员忽然察觉到怀里石头的异常。他悄悄掀开一角布料,发现荧光不再是稳定的黄白,而是随着地面符文的节奏忽明忽暗,频率完全同步。他试着把它移开胸口,震动立刻减弱;放回去,又恢复共振。
“它在跟着响。”他小声提醒同伴。
路明没回头,只说了两个字:“别动。”
他知道现在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打破当前微妙的平衡。这个阵法还没有完全启动,但他们已经处在它的作用范围内。刚才那一道赤色裂纹从岩壁延伸而出,与地面符文连成闭环,正是系统闭合的标志。若是在那之前停下脚步,或许还有退路。可现在——
头顶彩光再次冲起,这次持续时间更长。七色流转间,整个空间仿佛活了过来。岩层内部的光流更加明显,像是无数细小的脉络正在充能。与此同时,地面符文的闪烁频率进一步加快,原本七次为一周期,如今缩短到了五次,且每次结束后的静滞期越来越短。
路明手中的石片再度发烫,这一次不再是温热或灼烫,而是烫得几乎握不住。他强忍着没松手,指腹却被烫出了一道细小的伤痕,渗出血珠。
血珠顺着石片边缘滑落,滴在一枚未激活的符文上。
“糟了。”他低声道。
那枚符文原本是灰黑色的,沾血后先是微微一颤,随即泛起一层暗紫色的光晕。紧接着,周围三步内的所有纹路全部转为深红,闪烁节奏彻底紊乱。
“别碰地!”他厉声警告,“谁也别流血!”
包扎手臂的队员浑身一僵,连忙用手肘抵住伤口部位,防止更多血液渗出。他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拿灯的队员死死攥着灯具,布罩被汗水浸湿了一角。他想说话,又怕出声影响判断,只能用眼神向持荧石的队员传递不安。对方回看他一眼,摇了摇头,示意别轻举妄动。
路明盯着那片被染红的区域,发现红色纹路并没有继续扩散,而是停在了某个界限内。他稍稍松了口气,至少阵法对干扰的反应存在阈值,并非一触即发。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相反,这说明它有选择性地识别威胁等级。
“我们不是访客。”他缓缓说道,“是测试品。”
这句话落在众人耳中,比任何吼叫都更令人窒息。他们一路追寻线索,以为自己是解谜者,实则从踏进这里起,就已被当作验证机制运行效果的媒介。
头顶的彩光又一次亮起,这次没有消失。七色光芒稳定地洒落,岩层内部的光流形成一张密集的网,与地面符文遥相呼应。空气变得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砂砾。
路明慢慢抬起手,将石片贴在胸前。温度还在升高,但他已经能分辨出其中的规律——每当头顶光芒达到峰值,石片就会震一下,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信号。
“它在等。”他说。
“等什么?”拿灯的队员忍不住问。
“等最后一个动作。”路明看着前方那面泛着雾气的岩壁,“等我们,或者我们之中某个人,踩上去。”
没有人接话。四人站在原地,被层层叠叠的符文包围,前后左右皆无退路。通道入口早已被倒灌而来的蓝光封锁,回头望去,只有一片翻涌的光影,看不出原来的路径。
持荧石的队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发现鞋尖边缘不知何时沾上了些许灰屑,那是之前扒开矿物层时留下的痕迹。他不敢抖落,生怕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也会成为触发条件。
包扎手臂的队员终于支撑不住,靠着岩壁缓缓滑坐下去。他没让身体直接接触地面,而是用背包垫在臀下,双腿蜷起,尽量减少与石板的接触面积。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但始终没喊疼,也没求援。
路明依旧站在最前方,双脚分立于两枚未激活的符文之间。他的视线没有离开那面雾气笼罩的岩壁,仿佛在等待什么人,或是某种力量,主动现身。
头顶的彩光开始有节奏地脉动,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跳动,地面符文就随之回应一次,颜色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黑,像是完成了某种计数。
当第七次脉动来临的时候,整条通道陷入短暂的黑暗。
就在这一瞬,路明看见了——那面岩壁上的雾气散开了一道缝隙,里面浮现出一只眼睛的轮廓,巨大、无瞳、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