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站在光路起点,左手掌心还残留着热流。那股热度没有散去,反而顺着经脉往胸口蔓延。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动,但表面什么也看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心口偏左的位置。那里有一团跳动感,像心跳,又比心跳更沉稳。他知道那是至宝,已经融进身体,成了他的一部分。
脚下的石板安静躺着,灯槽里的光芒暗了大半,只余一点微光闪烁。刚才他走出来时点亮的光路正在消退,通道重新陷入昏沉。他不能再等。
左脚抬起,落下。
第一块石板应声亮起,蓝白光芒从地面升起,映得他影子拉长。紧接着第二步、第三步,节奏和之前一样——三短一长,再加一个回旋。第四步落地时,他脚尖轻旋半圈,如同书写最后一笔。
整条通道的灯槽依次亮起,比先前更加稳定。光连成线,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没有震动,也没有轰鸣,只有空气流动的声音,像是遗迹本身在呼吸。
身后三人仍站在原地。他们看着路明的背影,谁都没有说话。那个曾昏迷的人靠在同伴肩上,脸色还没完全恢复,但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光路。
路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们。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命令。可就是这一眼,让其中一人低下了头,随即迈步向前。另两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四人重新列成队形,路明走在最前。
他不再回头,专注前方。每一步都踩得准确,不快也不慢。灯槽随着他的步伐逐一亮起,仿佛他走过的不是通道,而是在重新定义这条路的存在方式。
走到第五块石板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温热。那感觉不像刚才那样静止,而是轻微移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缓缓游走。他右手立刻按住胸口,脚步没停,呼吸却微微一顿。
他闭眼一瞬,体内真气沿经脉流转一圈。那股躁动随之平息,转为一种温和的震颤,与他的心跳同步。再睁眼时,目光更清,步伐更稳。
队伍继续前行。
通道两侧岩壁光滑,没有任何刻痕或标记。越往里走,温度略有上升,空气也不再干冷,带着一丝湿润。脚下石板的质地没有变化,但每一次落脚,都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反馈——不再是单纯的机械响应,更像是某种共鸣。
路明掌心忽然一热。
他低头看去,皮肤表面依旧什么都没有,可那一瞬间,他清楚看到一道极淡的符影闪过,是节律符的第一笔。它出现即逝,却和灯槽的光产生了呼应。前方第六块石板提前亮了起来,比正常触发早了半息。
他明白了。
这不是他在跟着遗迹走,而是遗迹开始回应他。
第七块、第八块、第九块……他不再刻意控制节奏,任由脚步自然落下。灯槽的光始终紧跟其后,没有延迟,也没有熄灭。光路像一条活的带子,贴着地面铺展向前。
行至中段,左手再次发热。
这次不是掌心,而是整条手臂。旧伤处有种被拉扯的感觉,像是曾经断裂的地方正在被重新连接。他左手不自觉抚上胸口,指尖触到衣料下的印记——那道弯曲的线,形状像笔画收尾的最后一钩。
它在动。
不是剧烈挣扎,而是一种缓慢的、有规律的蠕动,仿佛在适应他的血肉,在寻找最合适的位置安放自己。
他放慢脚步,调整呼吸,让体内节律与胸口跳动保持一致。几息之后,那种异样感减弱,变成一种熟悉的温热,就像身体本来就有这一部分。
队伍没有人提出疑问,也没有人掉队。
三人紧紧跟在他身后,脚步几乎踩在他留下的光影之上。他们不再东张西望,也不再低声交流。整个通道只剩下脚步声与灯槽亮起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路明知道他们在信服。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也不是因为他展示了什么。他们亲眼看着他走进密室,独自面对未知;看着他走出来时,整个人变了。不是外形,是气息。那种沉稳,那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是从内而外透出来的。
第十块石板亮起。
第十一块。
第十二块。
光路不断延伸,黑暗不断后退。通道尽头依旧不可见,但方向明确。他知道这条路还没有结束,也不会轻易终结。越是深入,机关越复杂,考验也越深。但他现在不一样了。
至宝在他体内,安静跳动。
它不是死物,也不是简单的工具。它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意志。刚才那几次异动,不是失控,而是在沟通。它在试探他的承受力,也在确认他的资格。
他没有抗拒,也没有强行压制。他用呼吸调节,用真气引导,用自己的生命节律去回应它。一次又一次,直到两者趋于同步。
当他踏出第十五步时,胸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真的声音,而是感知中的震动,像是某种锁扣打开。那一瞬,他脑海中浮现出一段轨迹——不是画面,不是文字,而是一组动作,一组书写顺序。他认得这节奏,正是节律符的四笔运行方式,但这一次,多了些细节:起笔的角度、落笔的力度、回锋的方向。
这些信息一闪而过,却深深印入记忆。
他脚步未停,心中已有判断。这不是至宝在传授什么,而是在确认他已经准备好接受更多。
第十六块石板亮起。
第十七块。
第十八块。
光路越来越长,通道越来越深。空气中的湿意加重,地面也开始出现细微裂纹,像是长期受力所致。前方拐角处,光线变得不稳定,灯槽亮起的速度略显迟缓,似乎能源供应开始吃紧。
路明眉头微皱。
他加快半步,靠近拐角。就在即将转过去的一刻,胸口印记突然升温。
他立即停步,抬手示意身后三人止步。三人迅速照做,没有一丝犹豫。
他站在拐角边缘,没有探头,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体内节律与周围环境的变化。几息之后,他发现灯槽的闪烁频率与至宝的跳动存在微小偏差——差了不到一拍,但确实不同步了。
他闭眼调息,将呼吸放缓,使心跳降下一成。体内的热流随之调整,胸口印记的温度慢慢回落。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前方第一盏灯槽重新稳定发光。
他迈出一步。
光路恢复延续。
身后的三人这才松了口气,默默跟上。
路明继续前行,步伐不变。他知道前面还有问题,也可能有更多的断点。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能感知到遗迹的节奏,也能用自己的节奏去修正它。
他是引路人。
也是钥匙。
走到第二十块石板时,左手掌心又一次发热。这一次,他没有去摸胸口,而是抬起手,掌心朝上。皮肤下那道符影再度浮现,比之前更清晰一点,持续时间也更久。
他盯着它看了一瞬。
然后握拳,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