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站在第四步石板边缘,掌心的热度没有退去。左臂那道旧伤像是被什么拉紧了,从肘部一直延伸到指尖,发麻的感觉一阵阵往上走。他闭上眼,呼吸放慢,体内的气息顺着经脉缓缓流动,和之前在通道里写下的三笔轨迹完全重合。
他知道还差一笔。
睁开眼时,目光落在前方最远端的灯槽上。刚才闪过的弧形痕迹又出现了,比前两次更清晰一点,但方向还是不对。那不是笔误,是误导。真正的回钩不该收得那么急,应该向外展开,像风吹开帘子那样自然。
他抬起右手,悬在空中。
第一笔起于虚点,不碰任何实物。第二笔横推三分,力道均匀。第三笔短促下落,末端带回钩意。前三笔完成,脚底的震感变强,灯槽里的光微微晃动,像是在等最后一笔落下。
他停顿两息,调整呼吸节奏。然后缓缓划出第四笔——起手轻,中途渐重,弧线外扩十五度,末尾挑起如雁尾收锋。这一笔不是刻,也不是压,而是送出去的。
当指尖划过最后一个位置,整条通道的灯槽同时亮起。
蓝白光芒连成一线,从入口一直延伸到岩壁深处。地面没有震动,也没有机关声响起,但空气变了。原本沉闷的气息突然有了流动感,像是某处打开了通风口。光路尽头的岩壁表面浮现出一圈极淡的纹路,呈环形分布,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幽光从里面透出。
路明收回手,站在原地没动。
他知道门开了。
但他没有立刻走过去。
身后的三人还在原地。昏迷的那个已经醒来,靠在同伴肩上,脸色发白。另两人望着这条光路,一句话也没说。没人敢往前迈一步。
他转身看了一眼。
他们的神情他看得懂。不是害怕,是不敢相信。这条路上所有的机关都藏着杀机,每一次推进都可能触发反噬。现在光路亮了,门也开了,反而让人犹豫。
他转回头,沿着光路往前走。
每一步都踩在灯槽正上方。脚底传来的震感越来越明显,不再是单一的脉冲,而是一种节奏。三短一长,再加一个回旋。这和节律符的四笔完全对应。他忽然明白,这不是让他走过去,是让他用脚步重新写一遍。
他在第四块石板前停下。
低头看脚下。灯槽里的光稳定燃烧,没有波动。他把重心移到右脚,心中默念节奏:三拍起,停一息;横推两拍,再停;短划急落,即回;弧钩缓送,终归静。
然后开始踏步。
前三步重踩,落地有声。第四步轻点,脚尖旋出半圈。最后一脚落下时,整面岩壁发出低沉轰鸣,裂缝迅速扩大,一块圆形石板向内缩进,露出后面的密室。
一股温热的气流迎面扑来。
密室内没有火光,但四周墙壁泛着微弱的光晕。中央悬浮着一座石台,离地三尺,静静漂浮。台上放着一个透明晶匣,里面封存着一团不断流转的光质物体。颜色说不上来,有时偏金,有时偏青,像是活的一样。
他走进去,脚步很稳。
身后没有人跟进来。他知道他们不会动。这种地方,只能一个人进。
接近石台时,他伸出手掌贴向晶匣表面。刚碰到,光团就剧烈震荡起来,晶匣上浮现无数细密符纹,全是节律符的变体,有的正写,有的倒写,有的只写一半。
他不动。
掌心的热度突然飙升,左臂的紧绷感也达到顶点。他知道这是回应。这件东西在等他确认。
他收回手,在空中逆向描画一遍完整的节律符。四笔全反,顺序颠倒,最后一笔回钩向内收拢。符纹逐个熄灭,晶匣表面出现裂痕,随即化为粉末飘散。
光团缓缓升起,离开石台,悬停在他面前。
它不动,也不靠近,像是在观察他。他站着没动,任由那股热流从胸口扩散到四肢。几息之后,光团轻轻一颤,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他胸口而来。
撞上的瞬间,他眼前一黑。
意识被拉入一片虚空。
无数画面闪过——高山崩塌,河流倒流,青铜巨门从天而降,插进大地深处。有人持剑斩断锁链,有人跪地献祭血脉,还有人在碑前刻下最后一行字。信息量太大,几乎要撑破他的识海。
他咬牙守住心神,把那些画面引向经脉。不是去记,是让它们自己沉淀。有些进入手臂,有些沉入丹田,有些顺着脊椎一路向下。过程很痛,像骨头被一根根拆开再重组,但他没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
密室还在,石台已碎。晶匣彻底消失,地上只剩下一圈灰烬。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纹泛着微弱金光,转瞬即逝。
他知道东西已经进去了。
不是拿着,也不是戴着,是融进了身体。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就在心口偏左的位置,安静地跳动,像第二颗心脏。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
指节活动顺畅,没有异样。但当他运转一丝真气,掌心立刻浮现出一个极小的符影,一闪而消。那是节律符的第一笔,是他写下的第一道痕迹。
它认他。
他转身往出口走。
脚步比进来时轻了一些。经过门口时,他停了一下。身后那道光门还开着,通道里的灯槽依旧亮着,但光芒正在减弱。他知道时间不多,这个空间不会一直维持。
他走出密室,站在光路起点。
身后三人抬头看他,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迟疑,也不是单纯的期待,是一种确认后的信服。他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他拿到了东西。
他没说话。
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皮肤表面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流在皮下缓缓运行。它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不需要展示,也不需要解释。
他迈步向前。
左脚落下,踩在第一块石板上。地面没有反应。第二步,第三步,一直到第四步,灯槽的光才重新亮起,比之前更稳定。他知道这是因为它在呼应他体内的节奏。
他走到队伍前面,站定。
其余三人没动,等着他的指令。
他开口,声音不高:“跟上。”
说完便往前走。
通道深处仍有黑暗,但不再未知。他每一步都踩得准,灯槽依次点亮。走到一半时,左手掌心突然一热,他下意识摸了下胸口。
那里有个印记,刚刚浮现,形状是一道弯曲的线,像笔画收尾时的最后一钩。
它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