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光初现，风却悄然止息。岩穴外的乱石区一片死寂，连飞鸟都不见踪影。青禹猛地睁开眼，手瞬间按在木剑上。他没起身，只是耳朵微微一动，捕捉着那股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不再是缓慢的脉动，而是密集、沉重的脚步声，像千军万马踏过荒原。
小七也睁开了眼，符纸还捏在指尖，指腹渗出血丝。她低头看了眼，没擦，只是把符纸紧紧攥住。竹篓歪倒在石台边，几味药材滚落在地，她也没去捡。
青绫掌心贴地，忽然睁眼，瞳孔一缩。她抬起右手，迅速点了三下地面——三下短促而急切。不是试探，是进攻。
“来了。”青禹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寂静。
他一步跨到洞口，抽出木剑，藤蔓顺着剑柄滑落，在空中轻轻一抖。刹那间，埋在乱石缝隙中的缠木子同时响应，嫩枝疯长，扭曲成网，横拦在东线通道前。五处埋点齐发，藤蔓交织成墙，尖端带刺，泛着淡淡的绿光。
小七咬破另一根手指，将血抹在三枚菱形符上。她双手合十，灵力涌入，符纸瞬间燃起幽蓝火光。下一瞬，她扬手掷出，三道符分别钉入通道转折处的岩壁。符火未灭，反而向四周蔓延，形成一层波动的光膜，将整段路径笼罩其中。
青绫仰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吟。她的身体腾空而起，衣裙化作青焰翻卷，身形拉长，鳞片浮现，转眼间化为一条青焰火龙，足有十余丈长。她双翼一振，轰然撞向通道入口，火焰扫过之处，空气扭曲，热浪逼人。
第一波魔兵冲了出来。
他们披着黑甲，脸上覆着铁面，双眼赤红，手持弯刀，脚步沉重如铁锤砸地。最前排数十人直接撞上藤蔓墙，刺藤扎进铠甲，却被他们硬生生扯断，踩着残藤继续推进。后方魔修抬手，掌心喷出黑雾，所过之处，藤蔓迅速枯黄、焦裂。
小七布下的光膜开始震颤。三息之后，第一枚符轰然炸开。灵力冲击波呈环状扩散，将前排魔兵掀翻数丈，黑雾也被撕开一道缺口。可仅仅片刻，第二批魔兵已踏着同伴的身体冲上前来，数量比预想多出数倍。
青绫俯冲而下，龙尾横扫，青焰爆燃，七八名魔兵当场焚为灰烬。她张口喷出一道火柱，直击中军，黑雾溃散，魔修退后数步。可就在这时，三道寒铁锁链从侧翼飞出，带着刺骨阴气，缠住她的龙角与双翼。她怒吼一声，奋力挣扎，锁链却越收越紧，将她硬生生拖落地面。
青禹站在岩穴入口，目光紧盯战场。他左手结印，木剑轻挥，残存的傀儡从乱石后爬出——那是他用碎木和铁片拼成的简易人形，关节处嵌着微弱灵核。三具傀儡持短矛列阵，迎着魔兵冲去，虽动作僵硬，却悍不畏死，硬是挡下两轮冲锋。
可魔域大军实在太多。
第二波攻势由三名高阶魔修带队，他们脚踏黑云，手中法器各异。一人持骨幡，摇动间召出数十具腐尸；一人握雷锥，引动天上黑云，劈下数道紫雷；第三人双手结印，地面裂开，涌出黑色泥浆，所触之物迅速腐蚀。
藤蔓墙被雷火烧穿，傀儡被泥浆吞没，仅剩一具还能勉强移动。小七连续引爆剩余符纸，又耗尽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打出一波冲击波，暂时逼退腐尸群。但她脸色瞬间发白，身体晃了晃，靠在石台上才没倒下。
青绫落地后强行维持火龙形态，青焰护体，与围上来的魔兵近身搏杀。她龙爪撕裂敌人，火焰焚烧铠甲，但寒铁锁链仍缠在身上，限制行动。一名魔修趁机靠近，掌心拍在她背部鳞片上，黑气渗入，她发出一声闷哼，火焰明显减弱。
青禹知道不能再等。
他翻身跃出岩穴，木剑横扫，藤蔓从剑尖延伸而出，缠住两名扑来的魔兵，猛然收紧，将他们甩向岩壁。他落地后单膝跪地，左手按地，灵力注入地下，催动最后一批埋设的缠木子。那些藏在更深处的种子瞬间萌发，粗壮藤条破土而出，形成第二道防线，暂时挡住中军推进。
但他左臂已被弯刀划开一道口子，药袍撕裂，血顺着手腕滴落。他没管伤口，只是咬牙站起，重新握紧木剑。
小七从竹篓里摸出最后一张应急符。这张符没有标记，是她昨夜悄悄用自己指甲屑、夜露草根和半滴心头血制成的。她知道用了会伤元气，但现在顾不上了。她深吸一口气，将符贴在胸口，双手结印，灵力爆发。
轰——！
一股远超之前的冲击波以她为中心炸开，地面龟裂，气浪掀飞十步内所有魔兵。连天空的黑云都被震散一瞬，雷电中断。可她也一口血喷出，整个人瘫坐在地，再难起身。
青绫借着这股震荡挣断了一根锁链，但她已无力再化龙腾空。她落地化为人形，青纱裙破损不堪，脸色苍白如纸，单膝跪地，掌心青焰微弱跳动，像风中残烛。
魔域大军并未停止。
先锋虽损三成，但主力未伤。他们开始集中火力轰击关键节点。骨幡挥动，腐尸扑向藤网屏障；雷锥引动连环闪电，劈在导流渠上，竹管断裂，水源枯竭；黑泥覆盖灵器埋点，符纸失效，光膜彻底破裂。
防线出现缺口。
五六名魔兵从侧翼突入，直扑岩穴入口。青禹转身回防，木剑横斩，藤蔓缠住一人脖颈，将其甩飞。另一人举刀劈来，他侧身避让，肩头仍被划出一道血痕。他反手一剑，木剑刺入对方腹部，藤蔓绞紧，敌人当场毙命。
可更多敌人正在逼近。
他召回最后一具残破傀儡，让它挡在身后，自己站在小七与青绫前方。药袍染血，木剑上的藤蔓部分焦黑枯萎，他呼吸沉重，灵力只剩不到三成。
小七靠在石台边，竹篓倾倒，药材散落一地。她伸手想去够那片驱邪叶，指尖碰到了，却再也抬不起手。她望着青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青绫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站得笔直。她掌心的青焰忽明忽暗，却始终没有熄灭。她没说话，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沉静。
魔兵在百步外重新列阵，后排魔修举起法器，黑云再次聚拢，雷光闪烁。新的攻势即将发动。
青禹握紧木剑，藤蔓缓缓缠回剑柄。他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敌人，没有后退半步。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血腥与焦土的气息。岩穴内那堆小火早已熄灭，只余一点灰烬。远处山脊上，一只乌鸦飞过，落在巨石上，静静注视着这片战场。
青禹抬起手，抹去脸上的血污。他的手指有些抖，但握剑的姿势依然稳定。
小七闭了下眼，又睁开。
青绫的青焰突然跳了一下，像是回应什么。
魔域大军开始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