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肉,主要是两条后腿、前腿腱子、里脊和大部分肋排,则被她切成大小相对均匀的厚片或长条,用麻绳穿过一头,挂在院中临时拉起的几根麻绳上晾晒,先让表面的水分稍稍收干,便于熏制。
苏清风则开始处理那两张皮子。
鹿皮上的脂肪相对好刮,他用钝刀小心地清理。
豹皮则严格按照张屠夫的嘱咐,用温水浸湿的干净布巾,轻轻擦拭皮板,然后用炒过的粟米灰混合细盐,一点点揉搓进去,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慰婴儿。
院子里的血腥气引来了第一批苍蝇,嗡嗡地试图靠近。王
秀珍急忙点燃早就准备好的、半干不湿的艾草捆,放在肉块下方和院子四周,辛辣的烟气升腾起来,暂时驱散了那些讨厌的飞虫。
不到一个小时,刘志清背着一大捆干松枝和柏树叶回来了,满头大汗。
苏清风那边的熏笼也搭好了。
两人一起,将晾得微微发蔫的肉条、肉片,一串串挂进那个低矮的铁皮熏笼里,挂得密密麻麻。
“清风哥,这能行吗?我看人家熏肉,都有专门的熏房。”刘志清有些不确定地看着这个简陋的装置。
“凑合吧,总比眼睁睁看着肉坏了强。”苏清风抹了把汗,“松柏枝烟大,熏的时候咱们勤看着点,别起明火烧着肉就行。”
反正这两天就去供销社卖了,倒是不打紧。
想留着一些吃也行。
王秀珍走过来看了看,点点头:“只能这样了。志清啊,忙活一宿又半天了,你快回家歇歇吧。你爹妈该惦记了。剩下的活儿,我和清风弄就行。”
刘志清确实累得够呛,眼睛都熬红了,但他还是摇摇头:“婶子,我不累,我帮着烧火”
“听话,回去!”王秀珍语气坚决,“等你歇好了,上午再来替替你清风哥。这熏肉不是一会儿半会儿的活儿,得有人一直盯着。”
苏清风也拍拍刘志清的肩膀:“回去吧,志清。”
刘志清这才不再坚持,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了。
苏清风又对嫂子王秀珍说:“嫂子,你也去睡会儿吧,眼睛都熬红了。清雪,扶嫂子进屋歇着。这儿我看着。”
王秀珍还想说什么,但一阵强烈的困倦袭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零点看书 最辛蟑結耕新筷
这一夜惊心动魄,又紧接着高强度的忙碌,铁打的人也熬不住。“那那你仔细看着火,千万别起明火!累了就喊我。”
她嘱咐了几句,终于被苏清雪拉着进了屋。
院子里终于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清风一个人。
火光照在那些晾晒的肉条上,泛着油光。
他先往瓦盆里铺了一层干松枝和柏叶,又盖上厚厚一层半湿的松针和艾草,然后从灶膛里引了火种,小心地点燃。
一股浓白的、带着浓郁松柏香气的烟雾,立刻从湿柴下弥漫开来,顺着铁皮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入上方的熏笼,将那些悬挂的肉条慢慢包裹。
苏清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上风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瓦盆里的火堆。
既要保持足够的烟雾,又不能让底火太旺引燃上面的湿柴。
他用一根长木棍,不时轻轻拨动一下燃料,调整着烟雾的大小。
时间在袅袅的青烟中缓慢流淌。
熏笼里的肉条,颜色开始慢慢加深,从鲜红变成暗红,再透出油亮的酱褐色,表面逐渐变得干燥紧实,油脂被熏烤出来,凝结成细小的、晶莹的油珠,挂在肉丝纤维上,欲滴未滴。
松柏和艾草燃烧产生的复合香气,与肉类蛋白质受热产生的焦香、肉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诱人的“熏腊”气味,逐渐盖过了原本的血腥气。
苏清风坐得腰背发僵,眼皮也开始打架。
他强迫自己站起来走动,用冷水洗把脸,继续守着。
苏清风知道,这头一两个小时最关键,火候掌握不好,肉就容易外焦里生,或者沾染上烟火的苦味。
院子里,只有烟雾无声缭绕,肉条在烟雾中静静变化。
日头悄悄升起,已经看见天空的鱼肚白。
院子里,苏清风独自守着的熏笼,已经持续飘了小半天的青烟。
肉条的颜色愈发深沉,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酱褐色,表面油润光亮。
松柏混合艾草的辛香,与肉类脂肪被熏烤后特有的醇厚焦香,牢牢地锁在每一丝肉纤维里。
连院子角落的小火苗和白团儿都时不时抽动着鼻子,远远地望着那烟雾缭绕的所在。
苏清风强撑着越来越重的眼皮,用长棍又一次拨了拨瓦盆里将烬的燃料,添上几把半湿的松针。
他知道,最关键的“猛火熏色”阶段已经过去,现在需要的是“文火慢沁”,让烟味和香气更深地渗透进去,同时进一步脱去肉里多余的水分。
这个过程急不得,也懈怠不得。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王秀珍走了出来。
苏清风看着她:“嫂子,怎么不多睡会儿?这儿我看着就行。”
“睡了5个多小时了,够解乏了。”王秀珍在他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你守了大半天了,眼睛都熬红了。进屋去炕上歪一会儿,我来看着。”
“我不累”
“不累啥不累?听嫂子的!”王秀珍语气不容置疑,“这熏肉得一天工夫呢,哪能一个人硬扛?快去,抓紧歇会儿。”
苏清风知道拗不过嫂子,况且他也确实到了极限,脑袋一阵阵发沉。
“那嫂子多费心,火千万别大了,用锯末压着熏就行。我眯瞪一会儿就来换您。”
“知道了,快去吧。”王秀珍挥挥手。
苏清风拖着沉重的步子进了屋,甚至没脱鞋,就着炕沿和衣躺下,几乎是瞬间就坠入了黑甜的梦乡。
院子里,只剩下了王秀珍一人。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王秀珍起身,将苏清风之前准备好的、一袋混合了松木锯末和碾碎的谷壳、稻壳的“文火料”拿过来,小心地撒在瓦盆里将熄未熄的炭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