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晓得,出了事我自个担,找你也扯不上。”
周棠重重应了一声。
“真真是多谢您了,宋大夫。”
她声音有点发颤。
“我叫周棠。以后在您这儿干活,一定卖力,只要您不赶我走就行。”
“你只管安心,只要这医馆还在开门,我就不会让你卷铺盖走人。”
宋绵绵语气平稳。
“咱们这也有带着孩子的女人做工,你不必觉得碍眼或是亏欠谁。大家都是过日子的人,互相照应着点就好。”
周棠连连点头,眼眶微红。
“还是谢谢您,要不是您收留,像我这样要顾孩子的,根本连个做活的地方都找不到。这年头,能让女人做事的地儿本就不多,何况我还拖着个娃……旁人光是嫌麻烦,哪还肯给口饭吃。”
“既然你打定主意了,那就过两天再来上工。你现在家里刚出事,自家事还得先料理妥当。”
宋绵绵说着站起身,顺手整理了下桌上的药单。
“我会让郭氏多指点你,教你怎么干活、做哪些事儿。药柜怎么清点,病人来了怎么接待,碗筷怎么洗晒,这些都有规矩,不能乱来。”
周棠感激地应下,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轻松。
等人走后,郭氏才从后堂走出来。
“这是又新招了一个?怎么回事啊?”
宋绵绵点点头,把周棠的情况跟她说了一遍。
“唉,真是不容易。”
郭氏回想起周氏刚才进来时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里一紧。
“可不是嘛,一个人拉扯个两岁多的小娃,难啊。往后咱们得多帮衬着点儿。”
宋绵绵低头翻着手里的账册,语气认真。
“她过两天就来,你先带着她认认地方,别一上来就让她干重活。”
郭氏转头看着宋绵绵,眼里全是赞许。
“绵绵,你这心肠真是没得说,给她安排了活路。不然光靠那点抚恤钱,连孩子一口饭都供不起。现在米价一天一个样,谁家肯在这个时候收留个带孩子的寡妇?”
宋绵绵抿嘴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
“你也别光夸我。你自己拼死拼活的,我都瞧在眼里。给你加钱是应该的,不是让你拿命去换的。”
她清楚郭氏每天干得多狠。
就是想报恩,把人累坏了也不值当。
周氏办完丈夫的后事,立马赶回来上工。
来的时候抱着孩子,眼圈通红,明显哭过好一阵子。
郭氏想起宋绵绵交代的话,又想到自己也是个单亲娘。
因此教起周氏来特别上心,一点不藏私。
“咱这儿活不重,工钱还不低,外头可找不到这种好事。”
为了让她安心,郭氏主动说起自家的事。
“女人怎么了?照样能顶一片天。我带着盈儿,现在日子不也过得顺顺当当的?”
“我闺女那会儿比你孩子还小,现在都上学堂了,我省了多少心。你也熬几年,孩子大了就好了。”
周氏正处在最熬人的关口。
听了这些话,心头像是被轻轻揉了一下。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别谢我。”
郭氏摆摆手。
“是绵绵特意交代的,说你现在最难,让我们都拉你一把。你男人刚走,日子不容易。”
她把好处全归到宋绵绵头上,一句都不提自己。
周氏听了,对宋绵绵的好感又深了一层。
“真的,要不是宋姑娘愿意用我,光靠那点钱,我娘俩迟早要饿死街头。”
郭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放心干吧,只要这医馆还开着,绵绵就不会让你卷铺盖走人。”
这话一出,周氏心里踏实多了。
阿康为了贴补家里,一大早就跑来了。
进了医馆就找活干。
木匠听儿子说了这事,心里感动,可也不能一直让孩子担着别人家的事。
于是送了过来,打算跟周氏好好聊聊。
“这是我爹。”
阿康指着介绍。
周氏上下看了眼木匠,笑着开口。
“你是为阿康帮我带孩子的那事来的吧?”
他应了一声,说。
“我娃也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了,就是一直没挑着合心意的地方。不过要是哪天真定下来了,你家这孩子……”
“你的心思我懂,念书肯定是头等大事。”
周氏赶忙接话。
“我现在也就是暂时靠他帮衬一下,等找到了学堂,我自然会安排好。”
“行,那我就踏实了。”
木匠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宋绵绵原本还担心她刚来不适应。
可看她遇事愿意请教,便知这人品性不差,懂得分寸。
她在前头坐诊,后头事务交由郭氏带着,也算安排妥当。
周氏刚进医馆干活,对许多事情还不熟悉,手底下难免有些慌乱。
第一次整理药柜时,她甚至把黄芩和黄连的位置弄混。
幸好郭氏及时发现。
可郭氏一点不急,耐着性子教她。
她把每一种常用药的位置都写在小纸条上,贴在对应的抽屉边上。
每天早上开铺前,她会带着周氏走一遍流程。
碰到有人来抓药,也不拦着,让周氏亲自听方配药。
自己站在旁边看着,发现问题当场指出。
宋绵绵来医馆时,看周氏上手这么快,心里挺满意。
她肯收留人,也不是图个出力气的摆设。
周氏虽然年岁稍大,学东西起步晚,但胜在踏实可靠。
这点比那些光会嘴甜却不愿下功夫的强得多。
“今天她干得怎么样?”
宋绵绵问郭氏。
郭氏回道。
“刚来嘛,手脚生疏点正常,东摸西碰的有点顾不过来。不过我看两三天就能顺溜了。”
“好,辛苦你多照应几天。”
宋绵绵说道。
“你放一百个心吧。”
郭盈上了学,郭氏也不用再操心接送的事。
学堂离得不远,就在城西的武文巷里,每天辰时开课。
起初郭盈还有些怯场,总拽着郭氏的衣角不肯松手。
后来熟悉了同窗,胆子渐渐大起来。
因为她上的学堂跟宋娇他们一样,干脆几个小孩一块儿走。
放学后一窝蜂跑到小吃店吃饭。
吃完饭要么去医馆玩一会儿,要么结伴往宋家跑。
若是在医馆,就安静坐在堂屋一角翻旧医书。
若是去宋家,则爬上院子的老槐树掏鸟窝。
大人们见了也不多管,只叮嘱别摔着。
黎安一头扎进镖局的事务里,日日早出晚归。
他接的是北线长趟,沿途山路多,需得亲自勘察路线。
有时回来一身尘土,饭都来不及吃就得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