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位都摇头表示此字非本人所写,而是有人刻意模仿。
“我男人哪可能签了这种状子不告诉我?”
绿衣妇人一把拿回那张纸,声音都在抖。
“当初是你死活劝他们去采药,拍着胸脯说绝对安全,他们才跟着走的。现在人没了,你还想赖?”
“那天出发前他还跟我说要带些干粮回来给你家捎药引子,结果连尸首都找不全!你说他会不会亲自签字?他会瞒着我去立这种状子?根本不可能。”
那蓝衣妇人家里还有孩子,县老爷心里也觉着她不容易。
判罚的时候,特意跟姜家多要了一笔赔偿银子。
只要家里有老小拖累的,全比别人多给些。
至于姜员外,早先他自己当着众人面立下话柄,说一切由他担着。
如今翻脸不认人,还想靠一张假纸脱罪?
门都没有。
“姜民,斩刑,秋后执行。”
“什么?!”
姜员外眼睛瞪得溜圆,当场跳脚。
“大人!我怎么就落个秋后砍头?我只是叫他们去山上挖点草药罢了,我也说了是自愿去的,谁拦着他们了?”
“他们自己愿意去的,路是他们选的,山是他们进的,难不成我还拿刀逼着他们走?我没有动过一刀一枪,凭什么判我死罪?”
县老爷气得猛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你还记得你当初跟我怎么说的?你说你保证人人平安回来!结果呢?三十多人进去,活着出来的不到三个。假状纸都敢造,还拿来骗本官,这不是找死是什么?你蓄意欺瞒,伪造文书,致多人丧命,还不认罪?”
姜员外一听,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周围百姓纷纷指着他骂。
他抬头想求饶,却发现没有一个人帮他。
姜书芹一开始也以为她爹能像往常一样,靠嘴皮子和关系网蒙混过关。
所以当下人跑来报信时,她压根没反应过来。
“再说一遍?”
“老、老爷……要被问斩了……”
丫鬟哆哆嗦嗦地说完,紧张地盯着她脸色。
怕她发起火来砸东西、打人。
可姜书芹站在那儿,半天没动一下。
下一秒,她转身就往外冲。
等跑到县衙门口,全身上下早被汗湿透了。
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时,她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爹!”
“爹!怎么回事?怎么还定罪啊?”
姜员外此刻早已心灰意冷,闭上了眼。
“他们都识破了……那字,是假的。”
“爹,我到底要怎么才能救你出去啊?”
姜书芹盯着姜员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砸。
绿衣妇人心里也清楚,宋家和姜家一直不对付。
正因为如此,她才愿意把这条线索悄悄递给宋绵绵。
可宋绵绵插手这件事,并不是为了斗垮姜家,而是想替那些冤死的人讨个说法。
她见过太多因权势压迫而无声消逝的生命。
这一次,她不想再沉默。
那位穿蓝衣服的寡妇虽说拿到了赔款,可这点钱比起她丈夫活着时挣的,差得太远了。
“再伤心也没法回头。”
绿衣妇人劝道。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孩子拉扯大。还有公婆年纪也大了,全指望你照顾呢。”
她拍了拍蓝衣妇人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和无奈。
“姜家是赔了些银子,可这些钱根本不够养活一家人,更别说还要供养老人了。”
蓝衣妇人叹了口气。
宋绵绵看着她,忽然有点自责。
早知道会闹出人命,当初就该想办法拦一拦。
她并不是神医,也不能起死回生。
但至少可以在事后做点什么,让活下来的人不那么无助。
她想了想,开口说。
“这样吧,你们家里要是有空闲的、能做事的人,都可以来找我,我给你们安排点活儿干。虽然赚得不多,但好歹每天都有进项。”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互相看了看,纷纷感激地说。
“姑娘心肠真好,我们都已经有活干了,暂时不用麻烦你。你能帮我们拿回赔偿金,已经是天大恩情了。”
“我们这些年纪大的,干不了重活,以后就靠这笔钱过日子了。”
这时,蓝衣妇人急忙上前一步。
“宋大夫,你看我行不行?你们医馆要是有什么累活脏活,我都接!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活路!”
宋绵绵立刻点头。
“当然没问题!”
医馆本来就不嫌人多,再多一个人,大家也能轻松些。
当天下午,她就把蓝衣妇人带回了医馆。
“你孩子都能自个儿跑了,要是你不踏实,干脆就搁我们医馆待着。你人也在附近,想瞅一眼随时都能看见。”
宋绵绵指了指屋里一排桌子。
“我让人专门把桌腿椅子角都处理过,布条缠得结实,踩上去都不滑。孩子爬来爬去也不会摔倒,真摔了也顶多是个软地,不会伤着骨头。”
医馆里头,本来就有两个孩子常待着。
一个是郭氏的女儿郭盈,另一个是木匠家的阿康。
郭盈快到上学的年纪了,前阵子已给她报了个学堂。
不过她岁数小,每天去不了多久,多半晌午前就回来了。
回来以后就在医馆角落的小矮凳上写写字。
有时也会帮宋绵绵递个药包、擦擦桌子。
至于阿康,还在看情况没定下来。
他爹也想送他去念书。
可这孩子坐不住,来回折腾几次都没成。
学堂老师说他心性浮,背书三句忘两句,写字又歪又乱。
后来便不再收他。
家里也没法子,一直也没寻着合适的地儿收他。
“阿康眼下也没去处,不如先让他顺带照应一下孩子。”
宋绵绵说完,迟疑地看了周棠一眼,轻声道。
“可话讲明白些,帮忙归帮忙,到底也不是白使唤人的……”
周棠立刻懂了她的意思,连忙道。
“我每月给一百文,你看行不行?这钱也不多,就是图个安心。要是不够,咱们再商量。”
阿康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他原本就觉得自己没能进学堂,让爹发愁,心里老不落忍。
现在听说能靠照看小孩挣点钱,立马来了劲。
“好嘞!我来!我保证看着他,不让他乱跑,也不让他哭!”
“两边都点头,这事就算定了。”
宋绵绵知道带孩子最易出岔子,特意提醒一句。
“但我可得提前说清楚,阿康自己也是个娃,顶多搭把手看着点。万一出了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