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俞想练箭、学些功夫,就转而去找亲哥宋轩。
宋轩在镇卫所任职。
知道弟弟好动,索性让他跟着早晚练功。
他平日看着话少,可对两个弟弟却从不含糊。
省下自己的月例,给宋俞置办皮护腕和特制箭杆。
夜里还会抽出时间陪他复盘当天的动作。
邻居见了都说,这哥哥当得比爹还尽责。
几个娃就这样,今天跑这家,明天跑那家。
他们的笑声总能在街角先传来。
周氏看着他们闹腾的样子,眼底忍不住泛起一丝羡慕。
她想起自己儿子小时候,因家里穷,整日帮着拾柴挑水。
那时连吃饱都是奢望,更别提读书上学。
等自家儿子再大些,也能这样自在地跑跳了。
她打算送他去念书,哪怕自己多吃点苦。
不用总守在她身边,她也能轻松一阵。
能多挣些银钱,攒下来做些长远打算。
她开始盘算着租个小屋子,离医馆近一点。
宋绵绵正忙着给孩子们准备点心。
大太阳底下热得人冒油,她提前做了几碗酸奶冰沙。
这种冰凉小食,不仅店里有卖,医馆里也有供应。
主要由她娘宋母经手。
宋母每日晨起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冰窖存量,安排当日的冰沙配额。
来看病的人被热得满头汗,常买一碗坐堂里慢慢吃。
因为宋绵绵进货量大,卖冰的老板也会悄悄多给些便宜。
这些小小的实惠积少成多,省下的钱足够补贴医馆日常开销。
宋母见女儿忙前忙后,端了碗冰沙递过去。
顺便瞥了眼医馆里那个陌生身影,问道。
“那是新来的?”
她又扫了眼那妇人身后跟着的孩子。
约莫三四岁,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捏着半块干饼。
宋绵绵点点头。
“新招的,也是个带孩子的,不好找活路,我就让她把孩子一起带来了。”
她擦了擦手,走到柜台边翻了下名册。
“姓周,丈夫意外身故,家里没人帮衬,自己带着孩子实在艰难。”
“咱们医馆啊,倒真是给不少妇人找了条出路。”
宋母望着女儿,眼里满是赞许。
“你做得对,有人愿意干,咱们就该搭把手。”
“女人干起活来,可一点都不比男人差劲,就是世道总爱看扁咱们,我偏不信这个邪,专门请女工来做事。”
宋绵绵抬眼看了看周氏正在擦拭药柜的手。
“只要肯学,不怕吃苦,哪有做不成的事。”
宋母又端了几碗酸奶沙上来,笑着招呼大伙儿。
“热了就吃一口,降降温也好。”
她特意把一碗放在周氏手边。
“刚做的,趁凉快吃。”
周氏抬头道谢,脸上浮起一点红意。
她肯下功夫,没多久就把医馆的事都摸得清清楚楚。
可阿康那边却没撑过一个月,便来找她告辞了。
那天他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开口。
“周姨,我爸打算让我去学武,跟着宋家大哥练本事,以后顾不上带小宇了。”
他低头攥着那一百文钱,声音有点发虚。
周氏一愣,脸上掠过一丝惋惜。
转头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没事,现在我也上手了,孩子我自己也能带好。”
说完便转身去取药方。
她心里明白,指望不了谁一辈子,凡事得自己扛。
只要挺过这两年,等小宇长大点,日子就会松快些。
“那你从明儿起就不用来了。”
“嗯,好。”
她不会赖着别人。
当初木匠就说好了,这事儿没准能干多久。
阿康书读不太进去,换个出路也挺好。
宋轩自小当杀手练出来的人。
论真功夫虽比不得黎安,但要走武举这条路,也勉强够格了。
镇上已有几户人家打听能不能让孩子跟他学。
教宋俞和阿康这两个小子,更是绰绰有余。
起初木匠本想让儿子接自己的班,做木匠手艺。
他曾带阿康待在作坊里,教他如何选料、刨平、拼接。
可后来发现儿子在练武上有灵气,舍不得压下去。
干脆跟宋轩谈妥价格,每月付二百文,把人送过去学艺。
但练武归练武,字也不能睁眼瞎。
每天练完功,宋轩都会在地上写几个字,让阿康跟着念。
一开始阿康记不住,常常把“人”和“入”搞混,把“大”写成“太”。
但宋轩耐心足,一遍遍纠正。
几天下来,他已经能看懂药柜上的标签。
阿康读书不开窍,可习武倒是块好料。
别的孩子练一个时辰还不得要领,他半个时辰就能掌握。
连宋轩都说这孩子肯下功夫的话将来必有所成。
木匠听到这些话,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不过他在宋家住得并不久。
一天只学半日功,剩下半天空着。
起初他试着在家自己复习,但一个人练总觉得没劲。
隔壁的小宇时常在门口玩耍,见到他就招手喊他一起。
两人渐渐熟络起来。
几天后,他又出现在医馆门口,正蹲在地上陪小宇玩弹珠。
周氏从药房出来端水喝,愣了一下才认出是他。
“你怎么又来了?”
她又惊又喜,快步走过来。
小宇抬起头喊“娘”,继续低头拨弄地上的弹珠。
阿康脸微微红了下,挠挠头。
“我每天下午来看小宇,顺便帮你搭把手。你每月给我五十文就行,你看成吗?”
其实他已经观察好几天。
知道周氏一人忙里忙外,经常顾不上吃饭。
他愿意帮忙,所以才主动提报酬的事。
学武要花二百文,这对普通人家是笔不小的开支。
虽然木匠收入尚可,但总靠父亲承担也不是办法。
他自己力气不小,干点杂活完全没问题。
况且他喜欢小宇,陪他玩也不算勉强。
他跟父亲提过这事。
木匠听了沉默片刻,最后点头说。
“你自己挣的,留着用也好。”
父子俩都没再多说,但那一晚吃饭时气氛格外轻松。
阿康知道,父亲这是默许了他的选择。
“当然行啊!有你在,我能安心好多!”
周氏笑得眼角都弯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接着来。”
她转身进屋,翻出个小账本,在上面记了一笔。
阿康用力点头,心里美滋滋的。
他当天就整理了自己的小布包。
临走前还主动把医馆门前的落叶扫了一遍。
顺手帮周氏把几包药材搬进库房。
病人少了些,宋绵绵坐在柜台后清点药材,抬头看见宋轩在院子里指导阿康练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