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跟史书上的形象不一样啊!
吴晔有点无语,王文卿跟他想象中的那位大祖师爷一点都不象。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就明白了。
王文卿和林灵素这个老狐狸不同,他正年轻,也是对道教信仰最为热忱的时候。
难怪入宫之后,他并没有陷入权势和贪婪之中,而是不慕荣利,在正史普遍对道士存在意见的情况下,还能留下一个相对不错的评价。
这就是心诚之人的赤子之心的状态。
“王老弟…”
林灵素也吃了一惊,他怎么也料不到王文卿居然提出这般要求。
他与王文卿早就相识,年纪相差也挺大,但王文卿有大本事,林灵素一直铭记在心。
可是这个有大本事的王老弟,对吴晔居然如此推崇?
“先生,不行吗?”
王文卿能被林灵素推荐,自然早就有了师父,有了传承。
按照道门的规矩,人只能有一个【师父】,其馀人等,皆是“先生”,是“师傅”!
吴晔震惊之后心中顿时了然,这王文卿是想拜自己为先生啊!
先生和师父不能比,但这也算是一种特殊的联系和纽带。
“道友为何非要拜贫道为师?”
吴晔满是好奇,王文卿别看他年轻,此时的他必然也是一位修为深厚的道长。
“先生说的许多理念,道理,贫道是认同的,对于玉枢宝经,我也十分喜欢。
按照咱们道门的规矩,想要学习,必先拜师。
我已有师门传承,却依然想要拜您为先生。
您说的神霄雷法,不知道为何,我听闻之,便生欢喜,不能自持!
而读雷祖训,也合我心中大道”
王文卿相对而言,却也是个赤诚之人,他洋洋洒洒一大堆话,说白了就是认同吴晔的理念。吴晔成为道教首后,对于道教的一系列改革,还有他说的一系列言论。
虽然相比起他在庙堂上做的事,这些改革看起来没有任何水花。
但这只是因为道教相对小众而已。
其实对天下道教而言,玉枢雷经和雷法理论的出现,对于如今的道教而言,约等于掀桌子一般的变革。道教其实一直是一个修行和理论体系不断变化的宗教。
北宋皇帝的崇道,再加之三教合流思想的影响。
丹道和符篆的融合,形成了独特的雷法学说。
就如吴晔说王文卿是这个时代的天之骄子一样,其实吴晔取代了林灵素和王文卿之后。
他其实就是王文卿和林灵素的集合体,然后放大好几倍的程度。
也难怪,王文卿会如此推崇他。
甚至,他请他舍命出海,他居然毫不尤豫的答应了。
我也沉吟一番,隐约觉得这也算是因果循环之理。
他窃了王文卿和林灵素的命,总要回馈他们一些。
王文卿和林灵素不同,林灵素热衷于政治,而王文卿相对而言纯粹一些。
他默默点头,反正他虽然是雷法的推动者,但他也好,他心腹的五个徒儿也罢,都把雷法当成一种掩饰自己目的的手段。
不管自己信或不信,自己手中的东西,不应该被埋没。
雷法在他手中,肯定会被埋没的
既然自己继承不了道教的东西,不如将它们归还给需要的人。
“行!”
“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拜!”
双方也是干脆之人,一个说拜师,一个马上同意。
吴晔找个人过来,让人去准备。
反正是带艺投师,拜师也没那么麻烦。
简单进行一番仪式之后,吴晔就开始传法。
“这么快?”
吴晔态度之爽利,连王文卿也大吃一惊。
他虽然崇拜吴晔,却不代表他没有城府,从林灵素将他请到京城,又送往蔡京府邸,想要引荐他一起入朝。
王文卿见过蔡京之后,并不喜欢,所以今日才故意来了这么一出。
他本只是为求法而来,对于是否见皇帝,或者见了皇帝能得到什么,并不关心。
相反,如何拜访,求见吴晔,才是他求林灵素的地方。
林灵素跟他推心置腹,也说了汴梁如今波诡云谲的局势。
王文卿并不喜欢这地方,所以决定以干脆利索的拜师,来绝了林灵素拉政治盟友的想法。
所谓出海,他其实无所谓,只要能求到法,出海正好让他离开汴梁这个大染缸。
修道人,朝闻道,夕可死矣。
更何况寻神农秘种,未必不是一种历练。
但他却没想到,吴晔比他想象中还要干脆果决,两人拜师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吴晔就将他拉到密室,开始传习雷法。
“所谓雷法,非召唤天地之雷,而是阴阳激荡律动,乃是先天一”
吴晔从雷法的理论开始,说到具体的实操,内密的修行方法。
从服悉,密咒,手印,说到传说中的雷法内丹。
不拘符法科,他巨细无遗的讲解,一点藏拙的想法都没有,许多连徒弟们都不知道(徒弟们没兴趣学!)。
王文卿何曾见过这样的先生,他就是拜师,师父传法,也是根据心性,机缘慢慢传。
哪有跟吴晔一样,生怕王文卿学不会,跟填鸭子一样填得他痛不欲生。
哪怕一心向道,王文卿也受不住吴晔的填鸭式教育。
他从一开始的喜悦,到呆滞,到苦痛,到麻木。
太多了,太多了,压根消化不了
不过王文卿又不敢让吴晔慢一点,所谓道不轻传,有道传你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
吴晔亲眼看着王文卿眼中的光消失,暗自窃笑。
等过了一个多时辰,王文卿已经脸色煞白了。
吴晔的填鸭式教育,终于结束。
倒不是说他心软放过王文卿,而是他关于雷法的传承真的教完了。
所谓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道教的许多内密,其实就是一两句话的事。
就如丹法,许多人读遍丹书,自我修行,不得其门而入。
若师父指点一句,告诉他丹田在哪,这一句话便能胜过十年苦修。
吴晔本来就没将雷法当成秘而不宣的珍宝,所以传起内密毫不迟疑。
王文卿经历过一段痛苦且快乐的填鸭式教育,终于坐在一边消化自己所得。
“道友,传好了!”
“好了!”
吴晔走出来,林灵素已经等待多时,他有些羡慕地看着里边的王文卿。
都是当道士的,虽然林灵素也学过雷法,可他碍于自己的地位,并没有真正拜吴晔先生。
王文卿没有什么身份上的压力,所以学到的东西肯定比自己多。
此时的林灵素,对权力的渴望多过于对道法的渴望,只能说选择各自不同。
两人简单聊了一会,王文卿从里边走出来,眼中已经恢复到往日的神采。
“先生乃是天上真仙,传道之恩,永不忘却!日后但凡先生有所差遣,贫道绝不推辞!”
王文卿走到吴晔面前,恭躬敬敬,行了一个师礼。
林灵素看到这种情景,不由苦笑。
他请王文卿入京,本来是想让他来帮自己。
林灵素其实明白,他如今对吴晔已经没有怨憎,且十分敬佩吴晔为人。
可是吴晔和太师的矛盾深重,迟早要翻脸。
林灵素虽然不完全听命于蔡京,但毕竞立场在那里。
两人迟早会因为政治上的问题,变得渐行渐远。
如果蔡京能斗倒吴晔,林灵素就是接替吴晔,将神霄一脉的道法继承过来的人。
可是吴晔在神霄道上,几乎将后人的路都堵死了。
他一个捡现成的,不但将神霄派的雷法全部【创造】出来,甚至后世进一步发展的清微雷法,吴晔也手到擒来。
林灵素本来想要将王文卿带到京城,两人合力对抗吴晔,走出一条新的路子。
谁知道,王文卿浓眉大眼的,一来到汴梁,直接投了吴晔。
这下好了,他拜了吴晔为师,不管他未来的立场如何,蔡京都不可能再信任他了。
这大概就是王文卿想要的结果。
“王道友,你”
林灵素看了王文卿一眼,知道他道心所在,也只能摇摇头。
曾几何时,他也很纯粹的,心里只有大道,但名利还是让他陷入泥潭,不得脱身。
他起身,转身,也不言声,直接就走。
这干脆利索的劲头,倒是有几分高道的做派。
“你这个忘年交,是真心朋友!”
吴晔对身边的王文卿说道,林灵素这么离开,并不是生气,而是祝福。
“当年初见林道友,他乃是我良师益友,只是他有他的执念,他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就是不知道,他道心是否如当初那般清净?
我知他目的,但彼此道不同不相为谋,只能如此!”
从王文卿的话语中,吴晔才真正见识到这位神霄祖师的智慧,他其实并不是不知道,而是装疯卖傻。果然,能开宗立派,将道教带入另一个时代的人,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师傅,您可知道我为何宁愿冒着得罪林道友的风险,也要靠近您!”
王文卿等到林灵素离开,才为吴晔袒露胸怀。
吴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静静等待王文卿的答案。
“林道友跟贫道书信往来,说过许多师傅的理念。
学生于民间弘道,其实也遇见过许多问题,师父的理念让学生醍醐灌顶。
学生觉得,只有师父才能带着道教,真正走向正轨!”
王文卿眼中又泛起初见的狂热。
吴晔闻言默然。
其实他才是道教中最大的邪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