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归墟
时空通道内的景象光怪陆离，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陆青阳五人被狂暴的乱流裹挟，如同怒涛中的一叶扁舟，在无尽破碎的画面中翻滚、沉浮。
他们看到了仙古纪元的辉煌崩塌——天穹坠落，地脉断裂，真仙泣血，无数仙民在哀嚎中化为枯骨。青铜巨门之后的那只手掌，只是轻轻一握，便将一片星域捏成虚无。
他们看到了乱古纪元的悲壮反抗——残存的仙王们以身为祭，点燃不灭战意，杀向那扇门。有仙王在门前自爆，炸碎了半边天穹，却只换来门后一声不屑的轻咦。有仙王以身为封印，化作亿万符箓，封禁一片古地，为后世留一线生机。
他们看到了更久远的纪元剪影——太古、神话、乃至开天之前，似乎都有类似的巨门虚影在纪元更迭时闪现。那些纪元同样在辉煌后崩塌，只留下只言片语的传说，以及那些蛰伏在生命禁区深处、等待时机收割众生的古代至尊。
他们还看到了九天十地——在他们踏入仙域裂缝的这百年间，发生了什么。
百年，对凡人已是数代更迭，对修士亦是漫长时光。九天十地并未因七大禁区的“平静”而迎来安宁，反而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帝关之外，星河黯淡，曾经征战的痕迹被岁月抹平，但无形的硝烟却更加浓烈。那些蛰伏的至尊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变得更加躁动。北斗、紫薇、通天等生命古星上空，时常有血色闪电划过，伴随着若有若无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古老叹息。偶尔有古星一夜之间生命精气被抽干，化作死星，那是某位禁区存在按捺不住，在试探，在补充“食粮”。
成仙路依旧是个传说，但“仙域”裂缝的存在，像一把悬在所有生灵头顶的利剑。有寿元将尽的老圣主、老教主，不甘坐化，开始疯狂探寻上古遗迹，寻找续命神药，甚至暗中与一些禁区存在做交易，以求苟活。黑暗动乱的阴影，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无声地漫延，吞噬着希望与光明。
而无始、狠人、圣体、陆青阳等顶尖强者百年未现，更是让这种不安达到了顶点。有传言说他们早已陨落在仙域，也有传言说他们找到了真正的成仙路，抛下众生而去。人心惶惶，一些古老的预言开始流传——“帝落时代，诸天黄昏，唯有彼岸，可渡苦海。”
陆青阳在乱流中，神魂与摇光战戈内残存的印记共鸣，恍惚间看到了摇光仙王最后推演的一角未来：九天十地流血漂橹，万灵哀嚎，无数生灵在黑暗动乱中化为血食，只为延续少数几人苟延残喘的“帝命”。而在尸山血海之上，那条被无数人寄予厚望的、通往仙域或所谓“彼岸”的路，不过是一个更大的、更残忍的陷阱……
“不！”
陆青阳猛地从破碎的画面中挣脱，低吼出声。他不能让那样的未来发生！绝不能！
“青阳！”月婵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周围狂暴的时空乱流正在减弱，前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旋转的光晕出口。
“准备冲击！”无始强提精神，混沌钟勉强震出一圈微光护住众人。
“轰——！”
五人如同炮弹般从光晕出口射出，狠狠砸落在一片坚硬、冰冷、死寂的土地上。
预想中的攻击和黑暗并未立刻降临。四周一片寂静，死寂得可怕。
陆青阳第一时间翻身而起，内宇宙之力流转全身，警惕地扫视四周，同时将虚弱的月婵护在身后。圣体、无始、狠人也迅速站定方位，各自调息，同时神识外放。
眼前所见，让五人再次心头一沉。
这里并非什么世外桃源，也不是九天十地的任何一处已知地界。
这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废墟，比仙域尸骸之地更加古老，更加残破，也更加的……空旷。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没有云彩，只有一片凝固的、仿佛巨大石盖般的灰暗穹顶。大地是暗沉的、仿佛被无尽烈火焚烧后又冷却的岩石，布满了深不见底的裂痕和巨大的撞击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荒”与“寂”的气息，没有丝毫灵气，只有一种万物凋零、纪元终结般的死寂。
废墟中，散落着难以想象的巨大残骸。有比星辰还要庞大的、断裂的骨骼，骨骼呈暗金色，上面布满玄奥的天然纹路，但早已失去所有神性，变得如同最普通的化石。有倒塌的、如同山岳般巍峨的宫殿一角，建筑材料非金非玉，却已风华成沙。有折断的、锈迹斑斑的、长达数万里的巨型兵器残片，半埋在尘土中，无声诉说着曾经的惨烈大战。
更远处，天地交接之处，影影绰绰，似乎有连绵不绝的、更加巨大的黑影轮廓，如同死去的巨人，横亘在地平线上。
“这里是……”圣体抓起一把地上的尘土，金色的气血感应下，尘土中只有最本源的“寂灭”之意，没有半分生机。“一片……被彻底毁灭的……古界？”
无始闭目感应片刻，脸色凝重地睁开眼：“时空结构极其混乱、脆弱，此地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且不稳定。更关键的是……我感应不到任何‘道’的存在，或者说，这里的‘道’，已经……‘死’了。”
狠人走到一截断裂的巨大骨骼旁，指尖轻触，骨骼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比仙古更久远……这里的残骸，存在的时间，恐怕要以‘纪元’为单位计算。”
月婵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她仔细感知着：“此地虽无灵气，也无生机，但……似乎也没有仙域那种被污染的黑暗气息，只是纯粹的……‘荒芜’与‘终结’。”
陆青阳默默点头，他手持摇光战戈，戈身在这里微微发烫，传递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悲怆、缅怀、以及一丝……微弱的共鸣？他循着感应，看向这片废墟的深处，那片最大的、连绵的黑影方向。
“摇光前辈战戈所指，是那边。”陆青阳沉声道，“此地虽诡异，但至少暂时没有那黑暗侵蚀的威胁。我们消耗巨大，先找地方调息恢复，再探究竟。”
五人皆是心智坚定之辈，虽身处未知绝地，但很快稳住心神。他们选择了一处相对隐蔽的、由几块巨大残骸构成的夹角，布下简单的隐匿和警戒阵法，开始打坐调息。
陆青阳取出所剩不多的神源、灵药分与众人。在仙域尸骸之地，内宇宙吸收了部分被净化的能量，但消耗更大。他内视己身，万里星云黯淡，万道树也有些萎靡，归墟地基还算稳固，仙道天穹星辰明灭不定。他小心地引动眉心那点摇光所赠的“薪火”火种，温养内宇宙，恢复速度比旁人快上不少，但依旧杯水车薪。此地无任何外力可借，恢复全靠自身底蕴和携带的资源。
时间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数日，也许数月，五人伤势和法力勉强恢复了五六成，但神魂的疲惫和道伤的隐痛，非一时可愈。
“不能再等了。”无始首先结束调息，看向陆青阳，“此地诡异，时间感知错乱，久留恐生变。摇光仙王指引我们来此，必有深意。”
陆青阳点头，他也恢复了一些。五人撤去阵法，再次踏上这片死寂的土地，朝着摇光战戈感应的方向，亦是那片巨大黑影的方向前行。
一路所见，触目惊心。那些巨大的残骸，有些明显是某种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生灵所留，有些则是建筑或器物的碎片。他们甚至看到了一艘断裂的、如同小型大陆般的古船，船体材质非木非金，坚硬无比，但早已失去所有灵性，船身上布满了恐怖的爪痕和贯穿伤，难以想象当年经历了何等大战。
随着深入，他们开始看到一些相对“完整”的痕迹。比如，一片保存尚可的、以某种黑色神石铺就的广场，广场上刻满了模糊的图案，似乎是某种祭祀或仪式的场景，但图案中描绘的生灵，与现今所知任何种族都迥然不同。又比如，一座半塌的、金字塔形的建筑，建筑表面有无数孔洞，孔洞中隐约残留着法则波动的痕迹，似乎曾是用以观测、或者囚禁什么的设施。
“这些痕迹……不属于仙古，甚至可能不属于乱古，太过古老了。”狠人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在一块残碑前驻足。石碑只剩半截，材质非石非玉，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种扭曲的、如同虫爬般的古老神文，她竟一个也不认识，但神文本身散发出的苍凉、悲壮、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帝”威，让她心悸。
陆青阳也走过来，看着那神文，他同样不识，但内宇宙中的万道树却轻轻摇曳，传递出一种模糊的感应——悲伤、愤怒、不屈、以及……警告。
“此地，恐怕是某个比乱古、仙古更加久远的、已经彻底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纪元的……最终战场，或者说是……葬地。”陆青阳缓缓道，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摇光仙王拼死留下的后路，竟然指向这样一个地方？他想告诉他们什么？这里的遗迹，与仙域的灾难，与青铜巨门，与“彼岸”，又有什么关系？
就在他沉思之际，手中的摇光战戈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发出清越的嗡鸣，戈尖直指前方，那片最大的黑影轮廓！
五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又前行了不知多远，穿过一片由无数巨大骨骼堆积而成的“骨山”，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也让五人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骤缩！
那是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凹陷。
不，那已经不能用“凹陷”来形容，那更像是一个“缺口”，一个“伤疤”，一个“虚无”！
它横亘在大地之上，宽度无法估量，长度更是延伸至视野尽头，仿佛将这片古界大陆硬生生“挖”掉了一块。缺口边缘是整齐而光滑的断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最锋利的刀切过的琉璃质感。缺口内部，并非黑暗，也并非虚空，而是一种绝对的、纯粹的、连“无”这个概念都似乎不存在的——“空”！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物质，没有能量，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任何已知的概念，在那里似乎都失去了意义。仅仅是凝视那片“空”，就让人神魂悸动，道心不稳，仿佛自身的存在都要被其“抹去”。
而在那片“空”的中央，悬浮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残缺的、古朴的、似乎由最普通的青石打磨而成的……碑。
石碑不大，不过丈许高，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岁月和创伤的痕迹，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个更大的整体上断裂下来的。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绝对的“空”之中，仿佛是这片“空”唯一无法“抹去”的异物，又仿佛是这片“空”之所以存在的……“核心”？
摇光战戈的震颤达到了顶峰，发出哀鸣般的嗡响，戈身滚烫，传递出无比强烈的渴望、悲伤、以及……朝圣般的情绪。
陆青阳死死盯着那块残碑，内宇宙中，万道树疯狂摇曳，归墟地基轰鸣，仙道天穹的星辰光芒大放！一种源自灵魂深处、源自他道基根本的共鸣与悸动，前所未有地强烈！
“归……墟……”
两个字，不受控制地，从他颤抖的嘴唇中吐出。
不是他内宇宙中以“终结、轮回、新生”为意构筑的归墟根基，而是眼前这片真实的、恐怖的、仿佛能葬下一个纪元的——“归墟”！
残碑之上，两个模糊到几乎不可辨认、却蕴含着无尽大道真意的古老神文，似乎正是“归墟”二字！
而随着陆青阳念出这两个字，那悬浮在“空”中的残碑，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浩大、苍凉、悲怆、却又带着一丝解脱与释然的宏大意念，如同沉寂了万古的潮水，从残碑之中，轰然爆发，席卷了整个死寂的古界废墟，也将陆青阳五人的意识，彻底淹没！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