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弹炸完一周后，京都。
严格来说这里已经不能叫京都了，现在应该叫京都废墟。
李文斌李云龙赵刚三人穿着八路军的常服，踩着在这片废墟里面慢慢走着。
没有护卫就他们三个。
是李文斌提议的：“去看看。看看我们李总指挥亲手弄出来的杰作。”
上午九点，爆心边缘。
这里距离鬼子的神社原址大约有三公里远。
现在这里还能勉强看出曾经是条街道，如果那些扭曲的钢筋和融化的沥青碎砖瓦砾也算街道的话。
“我操！”李云龙踢开半截烧焦的木梁蹲下来捡起个东西，“这啥个玩意？”
一个玻璃状的扭曲块状物，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彩色光泽。
“那是玻璃。”李文斌看了一眼，“在高温下瞬间熔化又凝固形成的的东西。至少要在温度一千五百度以上的能产生。”
“一千五度？”李云龙手一抖那东西又掉回地上，“我滴妈呀，这比炼钢炉还烫。”
赵刚没说话。
他正盯着不远处一个东西。
那曾经应该是个人。
现在是一个碳化缩成一团的黑色轮廓嵌在地面上，就像幅阴森的影子画。
“老赵，”李云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啧了一声，“你别看了。这个地方这种玩意多的是。”
“我知道。”赵刚声音很轻，“我只是在想这个人在死前最后一刻，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个屁啊。”李云龙拍拍手站起来，“那蘑菇弹从天上掉下来，爆炸到这里就一秒钟时间都不到。他估计刚抬头人就没了。这也好，也没啥痛苦的。”
“没痛苦。”赵刚重复这三个字苦笑，“可是他有家人吗？他有孩子吗？他们现在在哪儿？”
气氛一下子沉了。
李文斌走到两人中间，指了指前方：“往前走吧。别停在这里了。”
十点半靠近爆心两公里处。
这里的景象更干净了。
干净得吓人。
没有残垣断壁，没有碎片。因为一切都在四千度的高温里气化了。
地面是平整焦黑板结的硬壳，踩上去咔嚓作响，就像踩在巨大的脆饼上一样。
“神社应该就在前面那片。”李文斌指着远处一片微微凹陷的区域，“那里现在就连地基都没了。气化了。”
李云龙摸出根烟想点，但是看了看四周又塞回去了：“这鬼地方抽烟都觉得瘆得慌。”
他忽然问：“文斌你说武藤那孙子真死这里了？”
“大概率吧。”李文斌点头，“就算他当时在地下掩体里面，这么近的距离高温和冲击波也够他死十回了。”
“便宜他了。”李云龙啐了一口，“要我说就该抓活的，公审，然后一颗子弹送走。让他死明白。”
“死了就是死了。”赵刚开口，“结果都一样。”
“那不一样。”李云龙瞪眼，“死不明白老子心里不痛快。这些个王八蛋祸害我们多少年？多少弟兄死他手下？就这么嘭一下没了太便宜！”
李文斌笑了：“老李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文化人了，嘭一下？”
“去你呀的。”李云龙自己也乐了。
笑声在空旷的废墟上荡开显得有点突兀。
笑着笑着三人又沉默了。
中午，三人小河边休息。
河水是浑浊的，而且带着一股奇怪的金属味。
三人坐在河滩的石头上从挎包里拿出大漂亮的罐头和水壶。
“这水不能喝。”赵刚看了眼河，“可能有辐射。”
“啥叫辐射？”李云龙啃着馒头问。
“就是炸弹爆炸后留下的毒。”李文斌解释，“它看不见摸不着，但是沾上了会得怪病，掉头发烂内脏然后慢慢死。”
李云龙手一顿：“那我们在这儿待着”
“短时间没事。”李文斌喝了口水，“但是过了几年这地方的草都长不出来。方圆2公里内几十年内不适合住人。”
“五十年”李云龙咂舌，“真他娘狠啊。”
“所以这东西，”李文斌指着身后的废墟，“能不用就尽量别用。用了就是绝户计。”
赵刚忽然问：“文斌你后悔吗？”
李文斌转头看他。
“扔那颗炸弹。”赵刚声音平静，“你知道会死这么多人很多是无辜的平民。你后悔吗？”
李云龙也看过来。
李文斌慢慢嚼完嘴里的馒头，咽下去，才开口：“不后悔。”
他顿了顿：“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建议扔。而且会建议扔得更早。”
“为什么？”赵刚盯着他。
“因为这是结束战争最快的方式。”李文斌看着浑浊的河水。
“要我们自己打，到时候死的可能不止几十万。可能是百万甚至更多。”
“而且，”他声音低了些，“我们的兵也会死很多。那些从长征一路走过来的老兄弟，那些刚参军没多久的孩子。他们都有爹娘等着回家。”
赵刚沉默。
李云龙用力点头：“文斌说得对，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关键是死得值不值。用鬼子几十万条命换我们少死一百万兄弟，这样就很值。”
“可那些平民。”赵刚还想说。
“老赵。”李文斌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战争就是这样。从来没有无辜者。这个国家被军国主义绑架了几十年，每一个纳税人，每一个工人，甚至每一个孩子都在间接支持这场侵略战争。”
“他们也许没拿枪，但是他们生产的子弹打进了我们同胞的身体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的土：“我不是在给自己找借口。这事确实残忍确实该下地狱。但是如果下地狱能换我们民族站起来，我愿意下。”
话说得很平静。
但是李云龙和赵刚都听出了话里的重量。
下午往回走的路上。
太阳西斜把废墟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云龙忽然说：“文斌，等我们建国了，你打算干啥？”
“搞建设。”李文斌想都没想，“造工厂，修铁路，搞教育，研究新技术。我们落后世界太多了，我们得追。”
“我就不一样了。”李云龙咧嘴，“老子要当海军司令。开大船带舰队，在太平洋上横着走。谁再敢欺负我们，老子就直接开炮。”
赵刚问：“那要是没仗打了呢？”
“没仗打？”李云龙一愣，“没仗打那就训练呗。把兵练得嗷嗷叫看谁还敢惹我们。”
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其实仗打完了，我的心里空落落的。这么多年天天琢磨怎么打鬼子，现在突然没得打了。”
李文斌拍拍他肩膀：“那以后有的是你忙的。南洋那边校长已经往安南跑了。那片地方乱得很，迟早需要你要收拾。”
“对，”李云龙眼睛又亮了，“还有南洋，老子带舰队去。”
赵刚看着两人，忽然笑了：“你们俩个，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你不折腾？”李文斌看他。
“我？”赵刚想了想，“我就想把我们根据地的法律完善了，把教育搞起来。让以后的孩子不用再学怎么打仗，而是学怎么造飞机、造轮船、造蘑菇弹，但是最好永远别用。”
三人相视一笑。
傍晚三人回到营地里面。
站在山坡上回头看，京都废墟在暮色里就像一头死去的巨兽安静地趴在大地上。
“今天走这一趟，”李云龙忽然说，“值。”
“怎么值？”赵刚问。
“心里那口憋了十四年的气顺了。”李云龙指着废墟，“看见没？这就是侵略者的下场。以后谁再想欺负我们就得先想想这片地。”
李文斌没说话。
他静静看着那片焦土，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吧。”
“回哪儿？”
“回国。”李文斌大步向前，“我们的仗打完了，该回家建设我们自己的国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