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婉拒(1 / 1)

永宁让侍女传话,称自己“感念大王赐药关怀,身体略有起色,有要事需当面禀奏大王,关乎国运传承与古老誓约”。话语含糊却足够引起重视,尤其是“国运传承”与“古老誓约”这样的字眼。

出乎意料,回复来得很快。翌日一早,一辆不起眼但坚固的马车停在了她的小院外,依旧是那两名目光锐利的“普通”男子随行。

侍女为她换上稍显庄重的素色衣裙,搀扶她上了马车。车轮辘辘,驶向那座熟悉的、威严的王宫。

宫中气氛似乎比以往更加肃穆,甲士林立,宫人步履匆匆,眉眼低垂。她被径直引至一处偏殿,并非通常接见臣子的明堂。殿内陈设简单,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浓郁的、混合了药草与檀香的气息。

帝辛独自坐在一张宽大的案几后,正批阅着简牍。他依旧穿着常服,未戴冕旒,但眉宇间那股疲惫与深沉的威压,比永宁上次见他时更加浓重。眼角甚至添了几道新的细纹。

“永宁参见大王。”

永宁在侍女的搀扶下,依礼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带着病后的虚弱沙哑。

帝辛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先是扫过她苍白消瘦的脸颊,随即在她那刺眼的白发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忌惮?

“平身。赐座。”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疾医奏报,尔损耗过剧,非寻常药石可速愈。看来,所言非虚。”

他指了指她鬓边的银丝,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谢大王关怀。永宁无能,为破邪祟,确是伤了根本。”

永宁在宫人搬来的锦垫上缓缓坐下,尽量挺直背脊,不让自己显得过于孱弱。

“有莘氏一族之事,尔居功至伟。余一人人自有封赏。”

帝辛话锋一转,目光锐利:“然,尔今日求见,所谓‘关乎国运传承与古老誓约’,所指何事?”

永宁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间的不适与心悸,迎向子受的目光:“永宁所指,乃是大彭氏与历代商王之间,那绵延数百年的‘王之契约’。”

帝辛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乍现,但面色依旧沉静:“大彭氏?契约?此乃陈年旧事,且涉及王室与方国秘辛,尔从何得知?”

他的语气中,听不出对“契约”本身存在与否的否认,反而更关注她的消息来源。

“机缘巧合,得知一二。”

永宁没有透露青乌子,只是道:“永宁感念大王信重,授以贞人之职,窥探天人之际。近日静养,偶有所感,察觉此‘契约’之力虽隐晦,却如丝缕缠绕,深植于殷商气运脉络之中,其束缚与消耗,恐非益事。尤其……”

她顿了顿,观察着帝辛的神色:“尤其在王锐意革新、欲聚八方之气运于一身之际,此等源自古老血脉、束缚王权与特定氏族命运的外在‘约定’,或许已成滞碍,甚至可能……为人所趁,动摇国本。”

她将“契约”与“国运”、“王权集中”、“潜在风险”联系起来,这正是帝辛目前最为关切的核心利益。她赌他作为一位雄心勃勃、意图强化王权的君主,对于任何可能限制或分流王权“天命”解释权与掌控力的古老约束,都不会乐见其存续。

果然,帝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放下玉笔,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更加强烈:“哦?尔竟能‘感’到此契约之力?且言其可能‘为人所趁’?详细道来。”

“永宁不敢妄言。”

永宁谨慎措辞:“此契约本质,似非寻常盟誓。它更像是一种……以双方先祖血脉与宏大誓言为引,烙印于某种更高层面‘规则’之中的强制性约定。大彭氏世代守护某种秘密或承担特定职责,而王室则予以庇护并共享部分……‘天命’反馈?然,任何契约,皆有漏洞,皆可被解读、利用甚至扭曲。有莘氏一族能引动上古禁忌之力,焉知其他古老传承,不会觊觎或已开始触动类似的存在?若有人能干扰、破坏、甚至篡夺此契约连接的部分‘天命’权限,于王上大业,岂非隐患?”

她其实对“王之契约”的具体内容和运作机制知之甚少,青乌子也未尽言,但她运用对“场”、“信息锚定”、“协议”的理解进行推演,构建了一个逻辑上说得通、且直击帝辛痛点的可能性。

帝辛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着,目光却从未离开永宁的脸,仿佛在判断她话语中的真伪、动机,以及……价值。

“即便尔所言非虚……”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此契约绵延数百载,根深蒂固,牵扯甚广,岂是说解便能解?何况,大彭氏如今……”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大彭氏早已势微,是否值得为此大动干戈?解除契约,是否又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噬或连锁反应?

“永宁愿竭尽残力,尝试解析此契约脉络,探寻解除或转化之道。”

永宁恳切道,同时,这也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之一:“一来,若能成功,可为大王扫清一道潜在障碍,彰显王权超越一切古老约定的威仪;二来……此过程本身,或能助永宁更深体悟那‘天人之际’的规则,于修复己身、未来更好为大王效力,亦有益处。”

她将自己的需求与王的利益巩固王权、消除隐患捆绑在一起。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殿内只有香炉中青烟袅袅上升。

“尔需何物?”

帝辛终于问道,这几乎等同于默许了她的提议,至少是同意她进行尝试。

“查阅与大彭氏、历代先王相关的最古老、最隐秘的卜辞、铭文、祭祀记录,特别是涉及盟誓、诅咒、血脉约定的部分。”

永宁提出要求:“可能还需前往大彭氏故地或相关遗迹实地感应。此外……吾身体未复,目前居所……恐不利于静心钻研。”

她委婉地提出了解除或放松监视的请求。

帝辛盯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灵魂深处。

半晌,他才道:“典简之事,余一人会命守藏室对尔开放特许之权。实地之事,容后再议。至于尔之居所……”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尔身孱弱,都城近日亦不太平,多些人护卫周全,亦是应当。尔既需静心钻研,余一人可命人将所需典简抄录部分,送至尔处。尔便安心在宅中研习,无余一人人谕令,不必外出。”

没有应允解除监视,反而更明确地划定了活动范围,连实地考察的可能都暂时否决了。所谓的“护卫周全”,不过是“幽禁”的体面说法。送典简抄本上门,而非允许她前往守藏室,同样是控制。

永宁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她猜的没错,商王……帝辛对她的忌惮与控制欲,比她预想的还要强。

他同意她研究“王之契约”,或许是觉得此事确有价值,且将她限制在宅中研究,风险可控。但这也意味着,她的处境并未因这次觐见而改善,反而可能因为接触更核心的秘密,而被看得更紧。

“永宁……领命。”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失望与冷意。

“尔好生将养,若真能在此事上有所建树,余一人不会吝啬赏赐。”

帝辛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是上位者的恩威并施:“退下吧。”

永宁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行礼,退出偏殿。阳光有些刺眼,她感到一阵眩晕。马车等候在殿外,那两名“护卫”依旧如同影子般跟随。

回程的马车上,永宁靠在车厢壁,闭目养神。身体更加疲惫,神魂的刺痛似乎也加剧了。这次进宫,她争取到了一个名义上的“任务”和有限的资料查阅权,但并未能打破囚笼,反而可能让笼子的栅栏变得更密、更坚固。

然而,她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她确认了帝辛对她深深的忌惮与控制意图。也明确了自己下一步可以“合法”接触的研究方向,“王之契约”,或许是一个突破口,不仅仅是为了兑现对青乌子的承诺,更可能在其中,找到关于这个时代权力与神秘力量绑定更深层的秘密,甚至……找到某种在严密监控下,依然能够积蓄力量、寻求转机的方法。

只是,她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那如影随形的监视,又会允许她走多远?

马车驶回那座安静得过分的院落。

永宁抬头,望了一眼院墙上方的狭窄天空。囚鸟虽暂时得到了几粒允许啄食的谷子,但翅膀依旧被无形的丝线束缚着。前路,在虚弱与监视的双重阴影下,显得更加晦暗难明。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探索、解析、破局……这是她唯一的路,无论代价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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