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的世家大族很多很多,能被李朝宗和路朝歌记录在案的更多,这哥俩确实是将他们科举的大门锁死了,可是和这些世家大族有姻亲的那些家族呢?
你根本就做不到彻底锁死,世家为了能让自己的后辈科举,完全可以将自家直系子弟过继到另一不显山不露水的家族中,让他改名换姓的参加科举,只要能入仕,后面的事情可就好办多了,踏过那座独木桥进入官场,世家大族可操作空间就比普通官员要大的多,政绩不能作假,但是可以变成晋升的资本,有了世家大族的支持,政绩自然而然就会更突出,既然政绩突出提拔也就在所难免了。
只要将自己的族人推到一定的高度之上,那他们就又有了掌控朝政的本钱,时间长了整个朝堂会再一次落入到世家大族的掌控之中,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世家大族的能量比想象中的要大很多很多。
现在李朝宗和路朝歌能压制住世家,但是三五代人之后呢?李朝宗和路朝歌不在了之后呢?
千年的世家,能熬死一个王朝,这绝对是事实。
“是啊!”路朝歌叹了口气:“我把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给忘了,他们要的可不仅仅是名利,他们要的是掌握这个天下的权利,我真是够蠢的。”
“当局者迷罢了。”周静姝笑着说道:“现在你已经知道了,科举是不可能完全将世家挡在仕途之外的,他们有很多办法让家族子弟进入官场,一样也有更多的办法让他们的子弟步步高升,想改变这一切,除非世家彻底消亡。”
路朝歌那声叹息在书房里回荡了许久,才渐渐散去。
周静姝轻轻握住他的手,温热的掌心传递着无声的支持。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时而靠近,时而分开,宛如这世间的聚散离合。
“你说的对,除非世家彻底消亡,否则这场争斗永无止境。他们能熬死一个王朝,也能熬死一代又一代试图改变的人。”路朝歌的眼神变的格外坚定,无论如何也要将中原的世家彻底清除,哪怕短时间内会对中原的经济有一定的冲击,但总好过现在的大明变成曾经的前楚,变成那个世家可定天下的模样。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江山万里图》前,手指沿着图中中原大地的轮廓划过:“你看,这大好河山,岂能永为几家几姓之私产?百姓耕种其田,工匠制作其器,商人流通其货,将士守卫其疆——可真正掌控这片土地的,却往往是那些高坐堂上、以血脉论尊卑的世家。”
周静姝走到他身旁,轻声道:“可这改变,需要时间,也需要方法。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百姓受苦。”
“好了,这件事确实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周静姝柔声道,将话题转开,“倒是眼前有件要紧事——后天西域的商队就要到了。大哥特意派人传话,说这是官方第一次大规模贸易,让你代表他去迎接一下,以示重视。”
路朝歌闻言,眉头微挑:“大哥真是会找事做。罢了,既然是大事,我去一趟也无妨。”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中泛起笑意:“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等迎接仪式结束,咱们就去东市逛逛。听说这次来的商队规模空前,货物也稀奇,咱们看看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说起来,也确实许久未曾陪你逛街了。”
周静姝眼中闪过欣喜,却还是道:“你若有公务……”
“无妨。”路朝歌摆摆手:“迎接商队是公务,陪你逛街是家事。公务家事两不误,岂不正好?”
两人相视而笑,书房内凝重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其实,以周静姝如今的身份,她其实没什么需要的,哪怕是想要什么东西,也不需要她亲自去买,只要知会一声自然会有人去办,甚至宫里的东西她想要,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谁让她的丈夫是路朝歌呢!
两日后,长安西郊,十里长亭。
时值辰时三刻,秋日阳光正好。官道两旁彩旗招展,礼部官员、鸿胪寺属官、长安府衙役数百人已列队等候。更外围,是闻讯前来围观的百姓,人头攒动,喧声鼎沸。
路朝歌一身紫袍玉带,代表天子出迎,端坐于亭中主位。周静姝着诰命服饰,坐于一侧屏风后。亭外,一队锦衣卫肃立护卫,甲胄鲜明,气势肃杀。
“报——”一骑快马自西而来,马蹄扬起滚滚烟尘,“西域商队已至五里外!”
路朝歌微微颔首。礼部尚书秋玉书上前一步,高声道:“奏乐!”
霎时间,鼓乐齐鸣。编钟清脆,笙箫悠扬,一曲《宾至》缓缓奏响。这是古时迎接贵宾的雅乐,今日用来迎接远道而来的商贾,足见朝廷对此次贸易的重视。
约莫一刻钟后,西边官道上,出现了第一峰骆驼的身影。
紧接着,第二峰、第三峰……一支庞大的商队缓缓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那是怎样壮观的景象啊!
三百余峰骆驼排成长队,每峰都驮着高高的货物,用彩色毡布包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骆驼颈间的铜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汇成一片奇异的乐章。商队中除了骆驼,还有数十匹骏马,马上骑手身着各色异域服饰——有头戴绣花小帽、身着长袍的波斯人,有裹着彩色头巾、面色黝黑的天竺人,有身穿皮袄、腰佩弯刀的大食人,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西域胡人。
商队前方,三面大旗迎风招展。一面绣着大明的日月旗,一面绣着西疆边军的军旗,还有一面用几种文字书写着“丝路商团”的旗帜。
“好气派!”围观的百姓中有人惊叹。
“听说这次带来的都是好东西,波斯地毯、天竺香料、大食琉璃……”
“那些骑马的胡人看着真威武!”
议论声此起彼伏。商队渐行渐近,最终在长亭外百步处停下。一名身着锦袍、头戴金丝绣花帽的中年胡人翻身下马,领着几名主要商队的头领,缓步走向长亭。
此人名叫阿卜杜勒,是这支联合商团的总领队,大月氏人,能说一口流利汉话。
他行至亭前十步,右手抚胸,深深一躬:“西域商团总领阿卜杜勒,奉西域诸国国王令,率商队三百一十七人、驼马四百余,携各国珍宝特产,前来长安贸易。承蒙大明皇帝陛下恩准,得以踏足天朝上国,感激不尽!”
言辞得体,礼仪周到。
路朝歌起身,走出长亭,亲手扶起阿卜杜勒:“阿卜杜勒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陛下命我在此相迎,以示我大明与西域诸国友好通商之诚意,诸位请起。”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传遍四方。围观的百姓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位年轻的王爷,这位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在朝堂上令所有人都头疼不已的大明少将军。
阿卜杜勒抬头,看到路朝歌的面容时,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他早已听说过大明这位传奇人物的名声,而且他也是路朝歌的崇拜者之一,当年路朝歌带着凉州三千轻骑纵横西域的故事如今在大月氏已经是家喻户晓,虽然当时的两国是仇人,但是不妨碍有些人崇拜路朝歌。
“谢王爷!”阿卜杜勒再次躬身,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双手呈上,“此乃商团货物清单,请王爷过目。”
路朝歌接过,却不急着看,而是笑道:“诸位远来辛苦,待诸位稍作休整,明日便可入东市开市贸易。我大明有律,凡合法贸易,官府皆予保护,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大明仁德,四海皆知!”阿卜杜勒身后的几名商队头领齐声道,用的都是生硬却诚恳的汉话。
路朝歌点点头,侧身示意:“请诸位入亭,饮一杯接风酒。”
早有侍从捧上金杯玉壶。路朝歌亲自执壶,为阿卜杜勒斟满一杯葡萄美酒——这是特意从西域买回来的的佳酿,以示对客人的尊重。
阿卜杜勒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眼中泛起感动之色。他行走丝路二十余年,到过无数城邦国家,从未受过如此礼遇。大明果然是天朝上国,气度非凡。
简单的接风仪式持续了约半个时辰。路朝歌与几位主要商队头领交谈,询问一路见闻,关心途中是否顺利。阿卜杜勒则详细介绍了商团带来的货物:波斯地毯三百张、天竺香料五十箱、大食琉璃器两百件、和田美玉原石三十块、西域骏马二十匹,还有各色珠宝、药材、异域奇珍不计其数。
“此外……”阿卜杜勒压低声音:“商团中还带来几位西域巧匠,精通琉璃烧制、地毯编织、香料调配之术。若大明朝廷有意,他们愿将技艺传授。”
路朝歌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不敢欺瞒王爷。”阿卜杜勒诚恳道:“西域诸国仰慕大明文化久矣,若能以技艺换得在大明传教、经商之便利,便是双赢。”
路朝歌心中暗赞这胡商精明,面上却不动声色:“此事需从长计议。不过先生有此心意,本王定会奏明陛下。”
接风仪式结束,礼部官员引领商队前往驿馆安置。围观的百姓也渐渐散去,但兴奋的议论声久久不歇——长安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的大事了。
路朝歌回到长亭,周静姝从屏风后走出,笑道:“这位阿卜杜勒先生倒是个人物。”
“行走丝路的,哪个不是人精?”路朝歌接过侍从递来的湿巾擦手:“不过他能想到带匠人来,确实有眼光。技艺交换……这个提议值得好好琢磨。”
“你想引进西域技艺?”
“为什么不呢?”路朝歌眼中闪着光:“琉璃、地毯、香料,这些都是好东西。我们学会了,不仅能自用,还能改良后卖回去。贸易贸易,不能总是一边买一边卖,得有来有往,才能真正繁荣。”
周静姝若有所思:“就像你说的,要开一道他们挤不进来的门?”
“正是。”路朝歌望向西边,商队的背影正在远去,“世家能垄断学问,垄断官场,但他们垄断不了技术,垄断不了贸易。我要让天下人都有路可走——读书是路,学艺是路,经商也是路。路多了,世家那几条独木桥,自然就没人挤了。”
他说得平静,周静姝却听出了其中深意。这是一盘大棋,一盘以天下为棋盘、以万民为棋子的大棋。而今天迎接西域商队,不过是这盘棋上看似无关紧要的一步。
午时初刻,接风宴设在十里长亭旁的临时帷帐内。虽然称作“宴”,实则是便于双方进一步交流的便宴。路朝歌特意嘱咐礼部,不搞铺张浪费,以西域风味结合长安特色,准备了几桌简而不陋的席面。
帐内,主桌设在上首,路朝歌居中,左侧是周静姝,右侧则是阿卜杜勒。其余商队主要头领与礼部、鸿胪寺官员分坐两侧。
侍者先奉上净手的热毛巾和薄荷水,阿卜杜勒显然熟悉大明旧礼,见此细致安排,眼中赞许之色更浓。
他低声用大月氏语对身旁副手道:“大明果然礼仪之邦,细节处见真章。”
路朝歌举杯起身,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诸位不远万里,跋涉风沙,携四方珍宝来我长安,此乃通商之幸,亦为两国邦交之喜。”路朝歌声音清朗,“这一杯,敬丝路艰辛,敬商旅勇气。”
众人举杯同饮。酒是西域葡萄酒,盛在晶莹剔透的琉璃杯中——这正是商队带来的货物样品之一。
阿卜杜勒放下酒杯,感慨道:“王爷所言极是。此番东来,历时五月有余,穿越三片沙漠,翻过数座雪山。途中遇沙暴三次,遭遇马贼两回,幸得西疆边军巡逻队相助,才得以保全货物,抵达长安。”
若是从大月氏出发,那距离会相对近很多,可是为了能得到更多的好东西,为了能让商队更庞大,大月氏和木托也是煞费苦心,联系了更远的波斯等过,因为他们也知道一个到了,一个人赚钱最后的结果就是被生吞活剥,毕竟大家一样穷那没的说,但是你要是很富有而我很穷,那你就是待宰的羔羊,哪怕有大明给你撑腰也一样,反正我都要死了,何不拼一次,没准自己就富了呢!
他转向路朝歌,郑重道:“尤其是过星星峡时,若非牧云之大将军提前接到朝廷文书,派人接应指引,商队恐要在那迷宫中折损大半。阿卜杜勒代全体商团,谢过大明朝廷关照!”
星星峡,紧挨着原来的霍拓国,是个十分危险的地方,就算是老向导也未必敢走,这地方真的吃人。
路朝歌微微颔首:“丝路安宁,乃大明与西域诸国共同之利。陛下已下旨,今后将在各主要关隘增设驿馆、派驻医官,为往来商旅提供歇脚、治病之便。同时增派边军巡逻频次,严厉打击沙匪路霸。”
此言一出,不仅阿卜杜勒,在座所有胡商都面露激动之色。丝路贸易最大风险莫过于路途艰险与匪患,若大明真能如此保障,这条商路的繁荣将指日可待。
“陛下仁德!王爷仁德!”几位商队头领纷纷起身敬酒。
宴席间,侍者端上一道道融合风味的菜肴:胡饼夹烤羊肉、撒了孜然的炙鹿肉、用西域香料炖煮的长安本地山鸡、以及各色时蔬瓜果。最特别的是一道“丝路珍烩”,将波斯藏红花、天竺咖喱、长安山珍烩于一锅,香气扑鼻,滋味层次丰富。
阿卜杜勒品尝后大为赞叹:“不想长安厨艺竟能将西域香料运用得如此精妙!”
“美食无国界,技艺可交融。”路朝歌笑道:“正如先生所言,琉璃、地毯、香料诸技,若能相互学习,必能创出更多精美之物。”
话题自然转到技艺传授上。
阿卜杜勒详细介绍了带来的几位匠人:一位是波斯伊斯法罕的地毯大师,家族七代织毯,擅长将金银丝线织入图案;一位是大食琉璃匠人,掌握失传的“七彩琉璃”烧制秘法;还有一位天竺香料师,能分别调配上百种香料。
“他们皆愿在大明停留一至二年,传授技艺。”阿卜杜勒诚恳道:“只求朝廷能允许他们在长安开设作坊,招收学徒,并将所制之物售予西域商贾。”
这件事,路朝歌其实是赞同的,毕竟大明很多技艺确实不如西域的这些匠人,琉璃在大明算不得稀罕物了,但是能烧制出五彩琉璃的也就西域那边的匠人能做到,而如波斯地毯,大明的匠人也能做,可就是不如西域匠人做的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