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像无数把裹着冰碴的钝刀子,在县城空旷的街道上呼啸肆虐,刮过“北风物流”那扇卷帘门时,发出令人心悸的“呜呜”悲鸣。门内,仓库里惨白的节能灯光,无力地照亮着一片令人窒息的空旷和死寂。
仓库深处,巨大的空间如同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躯壳。曾经堆积如山的包裹、繁忙穿梭的身影、不绝于耳的订单提示音…所有的喧嚣与希望,都随着那场风暴般的精准“狙击”烟消云散。只剩下冰冷的空气,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的霉味。几辆厢式货车像被遗弃的钢铁巨兽,静静趴在角落,车身蒙着厚厚的灰尘,轮胎干瘪。角落里,散乱地堆放着一些幸免于查封、却因粗暴搬运而品相受损、再也无人问津的山货——干瘪的菌子、裂口的核桃、沾着泥污的草药捆,如同被遗弃的残骸,无声诉说着曾经的挣扎和最终的徒劳。
灯光最亮的地方,只有夏侯北和老耿两个人。夏侯北坐在那张瘸腿的旧办公桌前,桌上摊开着几本厚厚的账册和一叠凌乱的单据。他穿着一件领口磨损的旧夹克,胡子拉碴,眼窝深陷,颧骨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加突出。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衬得他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如同两潭枯竭的死水。他手里捏着一支廉价的圆珠笔,笔尖悬在一张密密麻麻写满数字的草稿纸上空,久久没有落下。那纸上,红色的赤字像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刺目惊心。
老耿则烦躁地在空荡荡的仓库里踱步。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棉袄,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脚下的旧劳保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重而单调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濒死的心跳上。他时不时停下,望一眼那几辆趴窝的货车,又看看角落里堆积的“废品”,最后目光落在夏侯北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和深重的无力感在他胸膛里横冲直撞。
“妈的!”老耿猛地一拳砸在旁边一个空置的铁货架上!“哐当”一声巨响在空旷的仓库里久久回荡,震得屋顶的铁皮嗡嗡作响。“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货没了!客户跑光了!还背着一屁股债!周强那孙子!这是要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夏侯北像是被那声巨响惊动,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老耿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最终只挤出一句嘶哑的话:“…老耿…这个月…大家的工钱…”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
老耿的脚步猛地顿住!他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转过身,不敢看夏侯北的眼睛,只是死死盯着墙角那堆落满灰尘的山货,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压抑:“…账上…一分钱都没了。上个月的钱,还是用小花那笔…才勉强凑齐发的。这个月…拿什么发?”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深深的愧疚和痛苦,“北子!兄弟们跟着咱们,是信咱们!是讲义气!可…可这…让大家喝西北风吗?!”
仓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寒风在门外呜咽得更响了,像无数冤魂在哭诉。那冰冷的呜咽声钻进耳朵,也钻进心底,带来刺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仓库侧门被“哐啷”一声用力推开!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冰粒猛地灌了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人——是老马。他是“北风”初创时跟着夏侯北从厂里出来的老乡伙计,为人最是老实本分,平时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干活。此刻,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头上、肩上落满了赶路时沾上的冰晶,脸冻得青紫,嘴唇哆嗦着。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温顺,而是充满了焦虑、恐惧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赤红!
“北…北子哥!耿哥!”老马的声音带着哭腔,因为寒冷和激动而剧烈颤抖。他几步冲到办公桌前,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前倾,几乎要扑到夏侯北面前,“我…我媳妇…刚打电话…娃…娃在县医院!急性肺炎!高烧不退!医生说…得马上住院!押金…押金就要五千!我…我…” 他哽咽着,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冰水,“我求遍了亲戚…就凑了两千…实在…实在没辙了!求求你们!把…把我这两个月的工钱…先结给我吧!求求你们了!救救孩子!我给你们磕头了!”
说着,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竟真的双膝一软,就要往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跪下去!
“老马!”老耿目眦欲裂,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架住了老马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他看着老马那张被绝望和寒冷扭曲的脸,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哭求,心如刀绞!一股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猛地扭头看向夏侯北,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变了调,几乎是吼出来的:“北子!说话啊!想想办法!”
夏侯北在老马冲进来的那一刻,身体就猛地绷紧了!当听到“娃在医院”、“押金五千”时,他如同被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胸口!心脏骤然缩紧,带来一阵尖锐的绞痛!他看着老马涕泪横流、濒临崩溃的样子,看着老耿赤红的双眼,听着门外那如同哭嚎的寒风…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账本上那一片刺目的赤字!五千块!一个平时微不足道的数字,此刻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山,横亘在他面前!账上没钱了!一分都没有了!客户没了!货毁了!银行的路被周强那混蛋彻底堵死了!民间借贷?那高得离谱的利息,如同饮鸩止渴!他拿什么去借?拿什么去还?!
办法?他还有什么办法?!
夏侯北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猛地闭上眼,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出坚硬的棱角,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一股混杂着对老马的愧疚、对周强的刻骨恨意、对现状的无力以及对自身无能的强烈愤怒,如同滚烫的岩浆在他冰冷的躯壳里奔涌冲撞!
“北子哥!求你了!救救孩子!”老马还在老耿的臂弯里挣扎哭喊,声音嘶哑绝望,像濒死的哀鸣。
“北子!”老耿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死死架着老马,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夏侯北。
夏侯北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空洞的眸子,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像两簇即将焚毁一切的暗火!他死死盯着老马那张绝望的脸,又猛地看向账本上那片刺目的红!脑海中瞬间闪过父母苍老而忧虑的面容,闪过他们递过存折时颤抖的手,闪过老家那间低矮却承载着所有童年记忆的老屋…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冰冷,决绝,带着自毁般的疯狂!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椅子倒地的巨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如同惊雷!
老耿和老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哭声和哀求声戛然而止,愕然地看着他。
夏侯北没有看他们。他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孤狼,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和深不见底的痛苦。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串冰冷的摩托车钥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仓库门口!脚步沉重而决绝,每一步都踏碎了仅存的理智和退路!
“北子!你去哪?!”老耿反应过来,嘶声大喊。
夏侯北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猛地拉开沉重的卷帘门!
呼——!
凛冽的寒风如同冰河倒灌,瞬间席卷了整个仓库!卷起地上的灰尘,吹灭了角落里一盏摇摇欲坠的节能灯管!仓库内光线骤然一暗!只有门外灰蒙蒙的天光,映着夏侯北决绝而孤寂的背影!
他跨上那辆沾满泥污的旧摩托车,钥匙插入锁孔,用力一拧!
“突突突——!”
老旧发动机发出嘶哑而沉闷的咆哮,像一头垂死挣扎的困兽!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带着刺鼻汽油味的烟雾!
他猛地一拧油门!摩托车如同离弦的箭,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壮,嘶吼着冲进了门外肆虐的风雪之中!瞬间被漫天飞舞的雪沫和灰暗的天光吞没!只留下引擎的咆哮声在寒风中迅速远去,最终消失不见,如同一声绝望的呜咽,被无情的风雪彻底掩盖。
老耿扶着浑身瘫软、眼神空洞的老马,僵立在骤然昏暗冰冷的仓库门口。寒风卷着雪沫无情地灌进来,吹得他们浑身冰冷。老耿望着门外风雪弥漫、空无一人的街道,再低头看看怀中彻底绝望的老马,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悲怆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过他粗糙而绝望的脸颊,砸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风雪更大了。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白,仿佛要将这间名为“北风”的残骸,连同里面最后一点微弱的生机,彻底埋葬。
摩托车在风雪中艰难跋涉,如同汪洋中的一叶扁舟。冰冷的雪沫如同砂砾般抽打在夏侯北的脸上、手上,带来刺骨的疼痛和麻木。他弓着背,身体前倾,几乎趴在冰冷的车把上,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前方道路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片燃烧后的灰烬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道路两旁熟悉的景物在风雪中变得模糊而陌生。低矮的平房,枯槁的树木,偶尔掠过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赶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引擎的嘶吼,风雪的咆哮,以及心中那个如同黑洞般吞噬一切的念头——老屋!
终于,熟悉的村庄轮廓在风雪中显现。低矮的土坯房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烟囱里冒出的炊烟在狂风中扭曲变形。他拐进一条狭窄泥泞的村道,车轮在覆雪和烂泥混合的路面上打滑,车身剧烈摇晃,好几次险些摔倒,都被他用蛮力死死控住。
摩托车最终在一处低矮、墙皮剥落的农家院门前停下。院子里的老枣树枝桠上积满了雪,沉甸甸地低垂着。这里就是他出生的地方,父母省吃俭用、守护了一辈子的老屋。
他熄了火,引擎的嘶吼戛然而止。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他坐在冰冷的摩托车上,没有立刻下车。他抬起头,望着那扇熟悉的、漆皮斑驳的木门,望着窗户里透出的昏黄温暖的灯光…一股巨大的酸楚和强烈的罪恶感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瞬间将他淹没!他死死攥着冰冷的车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怎么能?!怎么能打这间老屋的主意?!这是父母唯一的栖身之所!是他们一生的心血!是他童年所有的温暖记忆所在!是他最后的退路和港湾!
可是…老马孩子的哭声,老耿绝望的眼神,账本上刺目的赤字…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复刺扎着他的神经!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北子?是北子吗?”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母亲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裹着一件厚厚的旧棉袄,头上包着围巾,看到风雪中的儿子和摩托车,浑浊的眼睛里先是惊讶,随即涌上浓浓的担忧,“哎呀!这么大的雪!你怎么回来了?快!快进来!冻坏了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颤巍巍地就要过来拉他。
看着母亲苍老而关切的脸,夏侯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他猛地低下头,避开母亲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翻涌的情绪,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妈…没事…回来…办点事。” 他动作僵硬地下了车,脚步有些踉跄地走进院子。
父亲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披着件旧棉袄,手里还拿着旱烟袋,看到儿子狼狈的样子,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眼神深邃而复杂,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
堂屋里,昏黄的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母亲忙着去灶房烧水。父亲坐在炕沿上,沉默地抽着旱烟。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
夏侯北坐在冰冷的板凳上,低着头,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死死攥着口袋里那把冰冷的钥匙,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几次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堂屋里只剩下母亲在灶房忙碌的轻微响动,父亲吧嗒旱烟的声音,以及窗外更加肆虐的风雪呼啸。
时间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母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了进来。“快!趁热喝了!驱驱寒气!”她把碗塞到夏侯北手里。
滚烫的碗壁灼烫着手心。夏侯北看着碗里漂浮的姜丝,看着母亲布满老茧、关节粗大的手,看着父亲沉默抽烟的侧影…那股巨大的罪恶感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爸…妈…”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艰难无比,“…厂子…遇到点难处…急用钱…”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我想…把老屋…押了…”
“啪嗒!”
父亲手里的旱烟袋,掉在了坑坑洼洼的泥地上。烟锅里的火星溅出来,瞬间熄灭。
堂屋里陷入一片死寂。连灶房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窗外风雪的呼啸声,如同鬼哭狼嚎,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母亲端着姜汤碗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姜汤泼洒出来,烫红了她的手背,她却浑然不觉!她呆呆地看着儿子,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巨大的恐惧!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父亲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旱烟袋。他没有看夏侯北,只是用粗糙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拂去烟锅上沾着的泥土。他的动作很慢,很沉,仿佛那烟袋有千斤重。拂拭干净,他重新装上一小撮烟丝,划着火柴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映着他沟壑纵横、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浓重的烟雾从他口鼻中缓缓吐出,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盘旋,久久不散。
那沉默,如同实质的巨石,压在夏侯北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他不敢抬头,不敢看父母的眼睛。他像等待审判的囚徒,等待着父母的责骂、哭诉,甚至将他扫地出门。
然而,什么都没有。
只有父亲那一声接一声、沉重而缓慢的吧嗒声,如同敲打在夏侯北灵魂上的丧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分钟,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父亲终于停下了抽烟的动作。他抬起布满血丝、浑浊却异常平静的眼睛,看向一直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的儿子,声音沙哑而低沉,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悲凉:
“…押吧。”
简单的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夏侯北的心上!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父亲!
父亲的目光平静地迎着他,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令人心碎的认命。“…总比…让人堵着门要账强…” 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重新垂下眼帘,吧嗒着早已熄灭的烟锅。
母亲终于忍不住,猛地转过身去,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压抑的、如同受伤母兽般的呜咽声,低低地回响在压抑的堂屋里。她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捂住嘴,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深色的、无声的绝望。
夏侯北僵在原地,如同被冰封。父亲那平静的“押吧”,母亲那压抑的哭泣,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他痛彻心扉!他死死攥着口袋里那把冰冷的钥匙,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抵消心头那灭顶的愧疚和自毁般的痛苦!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炭块堵住,最终只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濒死般的嘶哑气音。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他不敢再看父母一眼,不敢再听母亲的哭声,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堂屋,冲进门外更加狂暴的风雪之中!
风雪瞬间将他吞没。冰冷的雪沫疯狂地抽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心中那团焚毁一切的火焰和冰冷的绝望。他跨上摩托车,钥匙插入锁孔,用力一拧!
“突突突——!”
引擎再次发出嘶哑的咆哮,却带着一种垂死的悲鸣!
他没有回头。不敢回头。摩托车载着他和那份沉甸甸的、抵押了父母一生心血的契约,如同离弦的箭,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嘶吼着冲进漫天风雪,冲向他亲手为自己和“北风”选择的、那条通往悬崖尽头的不归路。风雪在他身后呼啸,如同天地间最悲怆的挽歌,将那座低矮的老屋、屋里的灯光和那无声的泪水,彻底淹没在无边的灰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