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沧桑之情 > 第16章 卡喉的许可

第16章 卡喉的许可(1 / 1)

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抽打在“北风物流”那扇深灰色的卷帘门上,发出噼啪的脆响。兴隆街的冬天,阴冷入骨。店内,节能灯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着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空气里残留的山货香气,此刻也被一股无形的焦灼感所取代。

夏侯北坐在那张布满划痕的旧办公桌后,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张薄薄的纸片——那是一张盖着鲜红公章、印着复杂表格的《特种货物运输申请表》。桌面上摊开着几份厚厚的文件:货物技术参数说明书、运输车辆资质证明、驾驶员特种作业证书、保险单据……纸张边缘因为反复翻看而起了毛边。

他面前那部屏幕带着裂痕的旧手机,正开着免提,放在桌面上。听筒里传来一个焦灼而洪亮的男声,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正是他服役时的老班长,如今在邻省某大型制造企业负责设备采购的杨志刚,山虎的老连长。

“……北子!兄弟!这回真是救命了!”杨志刚的声音又快又急,像连珠炮,“厂里刚引进的这套精密光学检测仪,德国货,金贵得跟眼珠子似的!调试的德国专家后天就到!设备现在卡在省城转运中心,就等着运过来安装调试!原定的那家物流公司,他妈的临时掉链子!说车坏了,司机病了,放屁!我看就是嫌这趟活儿要求高、利润薄,坐地起价没谈拢,撂挑子了!”

他喘了口气,语气带着巨大的压力和不容置疑的信任:“时间卡得死死的!三天!最多三天,必须运到我们厂区!晚一天,耽误专家调试,违约金一天就是合同额的百分之三!兄弟我担不起这责任!设备磕了碰了,更是要命!包装箱上有明确标识,运输全程必须恒温(10-15c)、防震、防倾斜超过30度!路上颠簸大了都不行!”

“我想来想去,就想到你了!山虎跟我拍胸脯保证,你办事,他放心!你那‘北风’现在有特种运输资质没?有能控温的厢式货车没?这活儿风险大,但利润绝对够意思!只要能按时、完好无损地送到,运费按市场最高价的两倍走!算兄弟我求你了!帮老哥哥渡过这一关!”

杨志刚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夏侯北心上。他盯着桌面上那份《特种货物运输申请表》。利润!两倍的市场最高价!这无疑是“北风”创立以来最大的一单生意,是雪中送炭,是绝境中伸来的救命稻草!这笔钱,足以支付拖欠的房租、山虎他们的工资、垫付给乡亲们的山货款,甚至还能让濒临断裂的资金链暂时喘口气!

然而,这“稻草”的另一端,系着的是“特种运输许可”这个巨大的、冰冷的秤砣!没有这张纸,再好的车,再稳的司机,也是寸步难行!

“山虎!”夏侯北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断,目光锐利地看向仓储区正在检修一辆二手厢式小货的山虎,“你老连长杨志刚的急活儿!邻省运精密仪器!时间紧,要求高,运费翻倍!干不干?”

山虎正钻在车底下,闻言“噌”地一下滑了出来,沾满油污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兴奋的光芒,眼睛亮得惊人:“干!必须干!老连长的忙,豁出命也得帮!啥要求?”

“恒温,防震,防大倾角!”夏侯北语速飞快,“咱那辆二手冷藏厢货,温控系统刚修好,能行不?”

“没问题!”山虎拍着胸脯,油污的手印清晰可见,“温控我亲自盯着!防震垫多铺几层!开车我亲自上!保证比抱儿子还稳当!”

“老枪!”夏侯北转向正在电脑前核对订单的老枪,“立刻联系杨连长,确认最终交接地址、联系人、设备包装详细参数和交接流程!所有细节,一个字都不能错!”

“柱子!”他最后看向正整理山货包装的柱子,“清空冷藏厢货!彻底消毒!准备最高级别的防震填充材料!泡沫板、气泡膜有多少垫多少!动作快!”

小店瞬间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油锅,彻底炸开了锅!山虎吼叫着钻进车底,扳手敲得叮当响,检查温控系统最后的线路。老枪抓起电话,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柱子如同上了发条,冲向角落堆积的包装材料,手脚麻利地开始搬运。

希望的火苗,混合着巨大的压力,在每个人眼中熊熊燃烧。这单生意,是“北风”的救命稻草,更是证明他们能力、打开新局面的关键一仗!夏侯北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张至关重要的《特种货物运输申请表》,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锋。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拿下那张能撬动生死的“通行证”!

---

县政务服务中心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办事窗口排着长队,各种交谈声、叫号声、键盘敲击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特有的、令人烦躁的嗡嗡声。

夏侯北穿过熙攘的人群,径直走向大厅角落一个挂着“特种行业管理与服务科”牌子的独立办公室。门口没有排队,显得相对安静。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里面装着所有申请特种运输许可所需的材料,每一份都按照要求反复核对过,整理得一丝不苟。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平淡无波的中年男声。

推开门,办公室不大,窗明几净。一个穿着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他面前的办公桌光洁如镜,除了电脑、笔筒和一叠待处理的文件,别无他物。桌角放着一个白瓷茶杯,热气袅袅。男人头也没抬,仿佛进来的只是一团空气。

“您好,王科长。”夏侯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恭敬,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我是‘北风物流’的负责人,夏侯北。来申请办理一批精密仪器设备的特种运输许可。材料都准备好了,麻烦您过目。”他将那个厚厚的文件袋双手递了过去,放在桌面上。

王科长(王振海)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淡漠地扫了夏侯北一眼,又落在他递过来的文件袋上。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数倍,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喝茶时轻微的吸溜声。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放下茶杯,伸出两根保养得极好的手指,用指尖极其随意地拨拉了一下那个文件袋,仿佛那是什么不洁之物。他的声音平板,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放这儿吧。材料需要审核。按流程走。”

“王科长,”夏侯北的心猛地一沉,急忙补充道,“这批货时间非常紧!客户那边等着设备调试,德国专家后天就到!晚一天就是巨额违约金!您看能不能……加急处理一下?材料我们反复核对过,保证齐全合规!”

王科长抬起眼皮,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夏侯北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不耐烦:“加急?谁不急?都加急,还要规矩干什么?”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材料齐不齐全,合不合规,不是你说了算,得我们审核了才知道。这是程序。懂不懂?”

他顿了顿,看着夏侯北焦急的脸色,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耐心等着吧。审核需要时间。材料……需要进一步核查。”他特意加重了“核查”两个字的读音,然后便低下头,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不再看夏侯北一眼,仿佛对方已经不存在了。

“王科长!那……大概需要多久?”夏侯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强压着心头的焦躁。

“等着通知。”王科长头也不抬,声音冰冷地抛下四个字,如同四块冰砖,砸在夏侯北心上。

夏侯北站在原地,看着王科长那冷漠的头顶,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头顶。他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但对方那拒人千里的姿态,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默默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出了办公室。那扇沉重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温暖却令人窒息的气息。

---

接下来的两天,对“北风物流”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北风”脆弱的资金链上又割了一刀。

冷藏厢货已经准备就绪。山虎几乎住在了车上,反复测试温控系统,确保温度波动不超过05度。车厢内壁铺满了厚厚的防震泡沫板和气泡膜,柱子甚至把自己铺床的旧棉褥都贡献了出来,垫在最底层。老枪一遍遍核对着杨志刚发来的交接流程和注意事项,确保万无一失。

然而,那张该死的《特种运输许可证》,却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北哥!杨连长那边……又来电话催了!”老枪握着发烫的手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虑,声音都变了调,“设备在省城转运中心多停一天,仓储费就是天价!德国专家明天下午的飞机落地!杨连长快急疯了!问许可证到底下来没有?”

夏侯北站在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刚刚从政务中心回来,得到的依旧是王科长那张冷漠的脸和“材料正在核查中,耐心等待”的机械答复。每一次询问,对方都像复读机一样重复着“流程”、“核查”、“等待”,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漠然。

“告诉他,再给我们一天时间!”夏侯北的声音沙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许可证……明天一定能拿到!”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毫无底气。

山虎从车厢里跳下来,脸上沾着油污,眼神却像要吃人:“操他妈的!这姓王的王八蛋!摆明了卡我们!材料清清楚楚,有什么好核查的?!就是故意拖着!”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一个废弃的轮胎上,轮胎发出沉闷的响声,滚出去老远。

柱子蹲在角落里,看着那辆准备充分却动弹不得的冷藏车,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惧。他知道这单生意对“北风”、对山里等着钱的乡亲意味着什么。

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得人喘不过气。夏侯北的手机几乎成了热线。杨志刚的电话一个接一个,语气从最初的信任和恳求,逐渐变成了焦躁、质疑,最后甚至带上了压抑的怒火:

“夏侯北!你到底行不行?!当初是看在老战友份上,也是信得过山虎!现在倒好!设备在仓库躺着,专家机票都订好了!违约金条款白纸黑字!一天百分之三!一百多万的设备,百分之三是多少?!你算算!算算!我他妈怎么跟厂里交代?!”

“杨哥!你再信我一次!明天!明天上午我一定拿到证!车子立刻出发!”夏侯北对着电话,声音嘶哑地保证着,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能感受到电话那头山雨欲来的绝望和愤怒。

挂断电话,夏侯北感觉后背的衬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走到那辆如同困兽般的冷藏厢货旁,冰冷的手指抚摸着冰冷的车厢铁皮。这辆车,承载着所有人的希望,此刻却成了巨大的讽刺和压力源。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冰冷的违约金数字,看到了杨志刚被追责的愤怒,看到了山虎他们失望的眼神,看到了柱子爹娘拿着空口袋的愁容,更看到了父母那沉甸甸的布包……一切,都系在那张薄薄的、却重于千钧的纸上!

“北哥……”老枪的声音带着哭腔,“杨连长刚又发信息……说……说如果我们中午之前还不能确定发车时间,他们……他们只能启动应急方案,找别家了……违约金……照付……”

启动应急方案?找别家?违约金照付?

这几个字如同最后的丧钟,在夏侯北耳边轰然炸响!

这意味着,即使他们最终拿到许可证,这单生意也彻底黄了!不仅失去了翻身的希望,还要背负导致客户损失、战友失信的巨大责任!更要命的是,那笔天价违约金,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足以将刚刚起步、根基浅薄的“北风”彻底压垮!撕碎!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夏侯北淹没。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眼前一阵发黑,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地靠在冰冷的卷帘门上。冰冷的铁皮透过薄薄的夹克传来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他抬起头,望着仓库角落里那几袋静静堆放的卧牛山珍,那承载着乡亲们希望的“宝藏”,此刻也仿佛蒙上了一层绝望的阴影。

卡喉的许可,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北风”的咽喉,也扼住了所有人的希望和未来。那冰冷的违约金条款,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要将这间在寒风中倔强挺立的小店,彻底吞噬。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坠落山崖,却意外获得了修仙传承 直播算命:开局送走榜一大哥 砚知山河意 闻医生,太太早签好离婚协议了 美貌单出是死局,可我还是神豪 矢车菊,我和她遗忘的笔记 我的关注即死亡,国家让我不要停 宠婚入骨:总裁撩妻别太坏 重逢后,禁欲老板失控诱她缠吻 总裁的失宠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