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那扇巨大的、刷着绿漆的卷帘门在身后沉重落下,发出“哐啷”一声闷响,如同一个时代被彻底合上。夏侯北站在深秋午后清冷的日光里,肩上挎着那个褪了色、印着模糊五角星的国防绿帆布工具包。包里没多少东西,一套洗得发白叠得整齐的深蓝色工装,一双同样刷洗干净、却磨平了纹路的劳保鞋。轻飘飘的,却压得他肩胛骨生疼。
他没有回头。高耸的烟囱依旧喷吐着灰白的烟柱,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固执地延伸。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铁锈和煤烟气息,冰冷地钻入鼻腔。几个相熟的工友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地望着他。车间组长孙大勇背着手,站在车间门口的阴影里,花白的头发在冷风中微微颤动,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被风吹散,几不可闻。
夏侯北挺直了背脊,像一杆标枪。他拉紧了身上那件半旧夹克的拉链,将工具包往上颠了颠,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厂区大门。皮鞋踩在厂外坑洼的水泥路上,发出空旷的回响。冷风迎面扑来,带着城市边缘特有的尘土和萧索气息,却比车间里那浑浊粘稠的空气清新百倍,也自由百倍。每一步踏出,都仿佛挣脱了一道无形的枷锁。心头的憋闷被这凛冽的风吹散了些许,但随即,一片更加巨大的、亟待填补的空茫笼罩下来。手里紧攥着的那个用旧手绢包裹的布包,沉甸甸地贴在胸口,如同父母无声的注视和滚烫的期盼。
去哪儿?做什么?这两个巨大的问号,如同沉重的铅块,随着每一步落下,沉沉地砸在心头。离开的决绝是痛快的,但现实的冰冷立刻包裹上来。那点微薄的退伍安置费和父母毕生的积蓄,在创业这座大山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他需要一个支点,一个能撬动梦想的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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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夏侯北的身影出现在县城边缘,一条名为“兴隆街”的僻静巷子里。这里远离繁华的主城区,街道狭窄,两旁多是低矮的平房或老旧的二层小楼,墙面斑驳,贴着各种褪色卷边的广告和“出租”告示。空气里混杂着附近小餐馆的油烟味、废品回收站的铁锈味和一种挥之不去的、城市边缘特有的颓败气息。
他走走停停,目光锐利地扫过临街的门面。有的卷帘门紧闭,锈迹斑斑;有的开着门,里面黑洞洞的,堆满杂物;有的门口坐着晒太阳的老人,用浑浊的目光打量着他这个不速之客。最终,他的脚步在一扇紧闭的、锈红色卷帘门前停了下来。
门面不大,只有三米来宽。卷帘门下半部分锈蚀得尤其厉害,呈现出暗红色的铁锈,上半部分则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蛛网。门楣上方挂着一个同样锈迹斑斑、字迹模糊不清的旧招牌,隐约能辨出“老刘五金”几个字。门旁边墙上贴着一张巴掌大的、被风雨侵蚀得发黄卷边的红纸,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吉铺招租,价格面议”,下面是一串模糊的电话号码。
夏侯北拿出手机,对照着红纸上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苍老而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声音传来,语气懒洋洋的:“喂?谁啊?”
“您好,请问是兴隆街的门面出租吗?‘老刘五金’旁边那个。”夏侯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平稳。
“哦……是啊是啊!”对方的声音稍微提起了点精神,“你要租?多大点地方,便宜!一个月八百,押一付三!水电自己负责!”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急于脱手的迫切。
“能先看看吗?”
“行!你等着,我让我家那口子过去给你开门!钥匙在她那!”
等了约莫一刻钟,一个穿着臃肿花棉袄、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蹬着一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慢悠悠地过来。她嘴里抱怨着天气冷,动作迟缓地从一大串叮当作响的钥匙里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对应的那把。
锈红色的卷帘门被老太太用力向上拉起,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嘎吱嘎吱”声。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灰尘、铁锈、霉味和过期机油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直想咳嗽。
门开了。里面光线昏暗。面积确实不大,纵深约七八米。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积着厚厚的灰尘,散落着几颗生锈的螺丝钉和破碎的瓦楞纸。墙壁斑驳不堪,大片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黄色的底灰和红色的砖块。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轮胎、破麻袋和看不清是什么的垃圾。屋顶很高,几根裸露的、布满蛛网的木梁横亘其上。只有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一扇蒙满厚厚污垢的小气窗,透进一点微弱的光线。整个空间空荡、破败、冰冷,像一座被遗弃的坟墓。
夏侯北走进去,皮鞋踩在厚厚的灰尘上,留下清晰的脚印。他环顾四周,手指在冰冷的墙壁上划过,感受着那粗糙的颗粒感。空气中那股陈腐的气息顽固地钻进鼻腔。这里和他梦想中那个连接山村与城市的物流节点,差距如同天堑。
“怎么样?够大吧?”老太太站在门口,搓着手,哈着白气,“以前老刘放货用的,后来搬走了。地方是旧了点,收拾收拾能行!八百一个月,这一片你找不到更便宜的了!”她极力推销着。
夏侯北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最里面,那里空间相对独立,可以隔出来做仓储。他又抬头看了看那几根粗壮的房梁,承重应该没问题。最关键的是,价格确实便宜,是他目前唯一能负担得起的。破败是破败,但骨架还在。他闭上眼睛,仿佛能透过这满目的尘埃和破败,看到货物整齐码放的样子,看到门庭若市的场景。
“租了。”他睁开眼,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用旧报纸包着的、还带着父母体温的一小叠钞票,数出押金和第一个季度的房租,递了过去。
老太太接过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喜色,数也没数就揣进了棉袄口袋,嘴里念叨着:“好好好!小伙子有眼光!钥匙给你!水电表自己抄,回头告诉我数就行!”她把那串沉甸甸、沾着油污的钥匙塞到夏侯北手里,便蹬着三轮车吱吱呀呀地走了。
卷帘门重新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夏侯北独自留在这片破败冰冷的空间里。灰尘在微弱的光线下飞舞。他深吸一口气,那陈腐的气息呛得他咳嗽起来。他握紧了手中冰凉的钥匙,目光扫过这满目疮痍。这里,将是他“北风”起航的码头,也是他必须征服的第一个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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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老刘五金”旁边这间沉寂已久的破败门面,罕见地热闹起来。锈红色的卷帘门被彻底拉开,阳光第一次毫无遮拦地涌入,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夏侯北成了这里最忙碌的人。他脱掉了夹克,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工字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和肩背。额头上、脖颈里很快布满了汗珠,混合着飞扬的尘土,在脸上划出一道道泥痕。
他挥舞着一把从废品站淘来的大扫帚,如同挥舞着一柄开山巨斧,对着地上厚厚的积尘发起猛攻!灰尘如同被惊扰的灰色云雾,轰然腾起,弥漫了整个空间,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他毫不在意,眯着眼,咬着牙,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扫着。扫帚刮过粗糙的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废弃的轮胎、破麻袋、生锈的零件……被一件件清理出来,扔到门外角落。
积尘扫去大半,露出地面本来的灰黑色。他又拎起从旧货市场买来的、掉了不少鬃毛的拖把,浸在冰冷刺骨的自来水里,拧得半干,用力地擦洗地面。冰水刺激得他手指发麻发红,但他动作不停,一遍又一遍,直到浑浊的污水渐渐变得不那么黑。
墙壁是更艰巨的工程。大片的墙皮已经酥松,轻轻一碰就簌簌往下掉。他找来一把旧铲刀,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摇摇欲坠的墙皮铲掉。灰尘和碎屑如同雪片般落下,沾满了他的头发、眉毛和汗湿的脖颈。铲完松动部分,他又用买来的便宜石灰膏,笨拙地搅拌着,填补墙上那些坑坑洼洼的破洞和裸露的砖缝。动作生疏,抹得并不平整,白色的灰浆沾得到处都是,但他干得一丝不苟,眼神专注。
清理工作接近尾声时,两个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挡住了部分光线。
“北哥!”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和热切。
夏侯北直起酸痛的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灰浆,回头望去。门口站着两个同样穿着半旧迷彩作训服的男人,身板挺直,如同两棵挺拔的青松。左边一个身材高大魁梧,像座铁塔,国字脸,皮肤黝黑,眼神沉稳锐利,剃着贴头皮的青皮,正是他服役时的老班长,杨志刚,代号“山虎”。右边一个稍矮,但精悍结实,动作利落,脸上带着机敏的笑容,是侦察连的战友赵海,绰号“老枪”。
“山虎!老枪!”夏侯北疲惫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几步跨到门口,张开沾满灰浆的大手,和两人重重地握在一起!那握手的力道,传递着无需言语的信任和重逢的激动。
“接到你电话,跟连长磨了半天假,立马就滚过来了!”山虎用力拍了拍夏侯北的肩膀,声音洪亮,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他环顾着这间刚刚清理出来、依旧破败不堪的门面,浓眉一挑,“嚯!北哥,你这‘北风’的码头,够原生态的啊!”
老枪也笑嘻嘻地打量着:“不错不错,地方够大,收拾出来绝对有模有样!比咱们戈壁滩的临时据点强多了!”他放下手里提着的简单行李卷,搓了搓手,“说吧,北哥,怎么干?咱哥俩听你指挥!”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对环境的抱怨。山虎和老枪二话不说,立刻撸起袖子加入了战斗。山虎力气大,主动揽下了搬运重物和清理屋顶蛛网的脏活累活。老枪心思活络,手脚麻利,负责整理杂物、归置工具,还不知从哪里找来几块相对平整的木板,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准备搭个简易的工具架。
三个人,三身半旧的迷彩作训服,在破败的门面里挥汗如雨。扫帚的沙沙声、铲刀的刮擦声、锤子的敲打声、还有战友间偶尔响起的、带着粗话的调侃和爽朗的笑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这里的死寂和冰冷。飞扬的尘土在门口透进来的阳光里,如同被搅动的金色微粒。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背心,混合着灰尘和石灰浆,在脸上、身上留下一道道泥泞的痕迹,但他们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干劲和对未来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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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破败的门面焕然一新。地面被反复擦洗过,虽然依旧粗糙,但已不见陈年污垢。墙壁经过铲除和简单填补,虽然依旧斑驳,但显得干净利落了许多。屋顶的蛛网被清除,木梁露出了本来的颜色。角落里用木板和砖头搭起了简易的仓储区,工具和杂物被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最里面隔出了一小间,放着一张旧桌子和几把凳子,算是办公和休息的地方。
门口,锈红色的卷帘门被重新刷上了一层深灰色的防锈漆,虽然掩盖不住岁月的痕迹,但显得精神了许多。门楣上方,一块崭新的、白底红字的招牌挂了起来,在深秋略显灰暗的街道上格外醒目:
招牌是夏侯北自己写的,字体谈不上漂亮,但刚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红字鲜艳,如同一点微弱的火苗,在这县城边缘的僻静角落里悄然点亮。
初创团队正式集结:夏侯北,总揽全局;山虎,力气大,车技好,负责重货运输和车辆维护;老枪,脑子活,嘴皮子溜,腿脚勤快,负责接单、跑腿、沟通协调。还有一个,是夏侯北老家的远房表弟,柱子。柱子二十出头,黑黑壮壮,话不多,但眼神里透着山里人特有的憨厚和一股子倔强的韧劲。他接到表哥电话,二话没说就背着铺盖卷下了山,主要负责仓储整理、货物分拣和打下手。四个人,组成了“北风”最初的骨架。
开业的日子没有鞭炮,没有花篮。只是在门口贴了张红纸,上面写着:“北风物流开业,同城急件、小件配送、山珍代购,价格公道!”字迹同样刚劲有力。
最初的兴奋很快被现实的冰冷取代。兴隆街位置偏僻,人流量稀少。崭新的招牌挂了好几天,也鲜有人问津。偶尔有路过的居民好奇地瞥一眼招牌,嘀咕一句“物流?山珍?”,便匆匆走过,没留下任何生意。门可罗雀,冷清得让人心头发慌。
四个人守着空荡荡的门面,大眼瞪小眼。柱子有些沉不住气,蹲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巷子口。老枪拿着抹布,一遍遍擦拭着那张旧办公桌,仿佛上面有无穷的灰尘。山虎则抱臂靠在刚刷过漆的卷帘门边,眉头紧锁,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不能干等!”夏侯北打破了沉默,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拿起桌上那叠简陋的名片——那是他用最便宜的纸张自己打印裁切的。“老枪,柱子,拿上名片,分头出去跑!附近的小超市、五金店、打印店、饭馆……挨家挨户问!有没有要送的货?有没有要取的东西?同城小件,我们都能跑!”
“山虎,你跟我去趟老农机厂宿舍区!”夏侯北转向山虎,“王叔他们几个退休老师傅,以前在厂里就熟,我打过招呼了,他们家里孩子可能有些零碎东西要捎带。”他拿起一串钥匙,那是他花了所有积蓄剩下的钱,再加上山虎和老枪凑的一点,咬牙买下的一辆不知道几手的、漆皮斑驳的旧三轮摩托车。这是“北风”目前唯一的运输工具。
老枪和柱子立刻抓起名片,像两支离弦的箭,冲出了门面,身影消失在巷子口。山虎则和夏侯北一起,将那辆旧三轮推了出来。发动机吭哧吭哧响了半天才打着火,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走!”夏侯北跨上驾驶位,山虎坐在旁边狭窄的车斗边缘。破旧的三轮摩托,载着两个人沉甸甸的希望,喷吐着黑烟,在坑洼不平的巷子里颠簸着,驶向未知的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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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初期的艰难,如同深秋的寒风,无孔不入。
小单子终于开始有了。老枪和柱子磨破了嘴皮子,跑断了腿,从附近的小店里接来了零零星星的跑腿活:帮小超市给隔壁小区的老主顾送两桶油、一袋米;帮打印店把一摞急着用的文件送到城西的客户那里;帮小饭馆给附近写字楼加班的白领送几份盒饭……
每一单,利润都薄得像纸。同城小件,几块钱的跑腿费,有时甚至只够覆盖三轮车那点微薄的油钱。距离稍远点的,客户还要讨价还价。
“老板,送一趟开发区得二十?太贵了吧!人家‘快跑’才十五!”
“大哥,你看这大冷天的,油钱也贵……十八,最低了!”
“行吧行吧!快点啊!等着用呢!”
老枪陪着笑脸,接过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转身走出小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对着冷风长长地吁出一口白气。柱子默默地将客户要送的一箱矿泉水搬上三轮车后斗,动作麻利,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山虎接了个“大单”——帮一个搬家的住户运送几件舍不得扔的旧家具去城郊的出租屋。旧沙发、破衣柜,死沉死沉。三轮车太小,一次拉不完,得分两趟。城郊路远坑多,三轮车在路上还爆了一次胎。山虎和夏侯北顶着寒风,在尘土飞扬的路边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换好备胎。等把最后一件旧柜子搬到客户指定的出租屋门口,天都快黑了。客户看着沾满灰尘的旧家具,还嫌他们动作慢,磨磨唧唧才付了说好的五十块钱。
“操!还不够老子一身汗和那破轮胎钱!”回去的路上,山虎憋着火,一拳砸在冰冷的车斗铁皮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夏侯北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冰冷的三轮车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盯着前方被车灯勉强照亮的一小片坑洼路面,眼神沉静得如同深潭。他知道,抱怨没用。这点微薄的收入,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口粮”。
账本上的数字,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收入:送文件,8元;送盒饭(3份),15元;送油米,12元;送旧家具,50元……支出:三轮车加油,40元;中午四人啃馒头咸菜,15元;买了两副劳保手套(搬家具磨破了),20元……
晚上,四个人挤在门面最里面那个简陋的隔间里,围着一张旧方桌吃饭。桌上只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菜炖粉条,里面飘着几片肥肉膘子,旁边是一盆刚出锅的、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这是柱子用最后一点钱买的。
昏黄的灯泡下,热气氤氲。四个人都沉默地吃着。山虎狼吞虎咽,仿佛要把白天的憋屈都吃下去。老枪小口喝着菜汤,眉头微锁,似乎在盘算明天去哪里跑单。柱子闷头啃着馒头,眼神盯着桌面。夏侯北也慢慢地吃着,目光扫过账本上那刺眼的收支数字,又看向门外那片沉寂在黑暗中的、堆放整齐但空荡荡的仓储区。卧牛山的山珍,还静静地躺在那里,用麻袋装着,如同沉睡的宝藏,等待着被唤醒。
收入勉强支付了房租和基本开销,却几乎没有盈余。四个人起早贪黑,常常忙得错过饭点,只能啃冰冷的馒头。柱子有一次搬重货闪了腰,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咬着牙没吭声,贴了块膏药继续干。梦想照进现实的第一步,是沉重的步履维艰,是精打细算的每一分钱,是汗水浸透的衣衫和肩膀上磨出的血痕。但没有人说放弃。那盏昏黄的灯下,四个沉默的身影,如同在寒风中点燃的四簇微弱的火苗,固执地燃烧着,照亮着“北风物流”这块在县城边缘倔强挺立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