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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山巅的呼唤(1 / 1)

风,像一群发了狂的野兽,在卧牛山的峰峦沟壑间横冲直撞,发出凄厉而持续的咆哮。山上的气温比山下骤降了十几度,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碴子,吸一口都带着刮喉的刺痛。铅灰色的云层死死地压在光秃秃的山脊线上,沉重得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卧牛山村小那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校舍,如同汪洋中的一叶破舟,在狂风的怒涛中瑟瑟发抖。窗户上那些用旧报纸、硬纸板勉强糊住的破洞,此刻成了寒风肆虐的通道。强劲的气流带着刺耳的哨音,疯狂地撕扯、钻透这些脆弱的屏障。糊窗的旧报纸早已被风扯得七零八落,边缘如同垂死的蝴蝶翅膀般疯狂抖动着,发出哗啦哗啦绝望的声响。硬纸板被吹得鼓起又凹陷,摇摇欲坠。更猛烈的风从缝隙中灌入,在空旷冰冷的教室里打着旋,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细小的枯草屑,发出呜呜的悲鸣。

教室里光线昏暗。北墙高处那扇小小的气窗透进的天光,被厚重的云层和肆虐的风雪遮蔽得只剩下惨淡的灰白。墙壁斑驳,大片大片的黄泥墙皮在寒风的震动和湿气的侵蚀下,簌簌地剥落下来,露出里面更粗糙的土坯。

张二蛋裹着他那件洗得发白、袖口和肘部都磨出毛边、露出灰黑色棉絮的深蓝色旧棉袄。棉袄很薄,根本挡不住这刺骨的严寒。他站在讲台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佝偻着,试图保存一点可怜的热量。手里捏着那截短得几乎握不住的粉笔头,正在坑洼不平、漆皮剥落得如同地图般的黑板上写着字。粉笔灰簌簌落下,沾在他冻得通红的鼻尖和呼出的白气上。他写得很慢,手指因为寒冷而僵硬发木,字迹歪歪扭扭,比平时更加难辨。

“同同学们看这里”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提高声音盖过风声,但嗓音干涩沙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这‘折’字,就是被风吹断的意思”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下面两排高低不一的破旧桌椅。复式班的孩子挤在一起。前面几个低年级的小萝卜头,脸蛋冻得如同熟透的山柿子,红得发紫,嘴唇乌青,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淌,时不时用力吸溜一下,发出响亮的声音。小手互相使劲搓着,或者紧紧插在同样单薄、打着补丁的衣兜里,脚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无意识地、频率极高地跺着,试图产生一点点可怜的热量。后面几个稍大的高年级学生,坐得稍微端正些,但眼神也因寒冷而显得呆滞空洞,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团更浓的雾气。他们面前的课本大多卷了边,封面破旧不堪,书页被冻得发脆。

“下下面大家跟我念”张二蛋提高了些声音,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着,尾音抖得厉害。

“北风卷地白草折——”

稚嫩的童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在空旷寒冷的教室里响起,微弱得几乎被风声瞬间吞没。

“胡天八月即飞雪——”

声音更加微弱,带着瑟缩的哭腔。

一阵更加猛烈的穿堂风如同巨锤般砸来!一块摇摇欲坠的硬纸板终于支撑不住,“嗤啦”一声被彻底撕裂、卷飞!寒风如同冰冷的瀑布,瞬间从那豁口灌入!坐在靠近豁口位置的一个低年级小女孩——小丫,猛地被寒风扑了个正着,瘦小的身体剧烈地打了个寒颤,随即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那咳嗽声又急又猛,小脸憋得通红,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张二蛋的心猛地揪紧!他立刻扔下粉笔头,快步冲到窗边。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他脸上。他徒劳地用冻得发青、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死死地按住那几张被狂风吹得如同鼓风机般疯狂鼓荡的旧报纸,试图堵住更大的豁口!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粗糙的纸面,寒风却依旧顽固地从他指缝里、从报纸的破洞中钻进来,带着刺骨的恶意!

堵不住!根本堵不住!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夹杂着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他看着小丫咳得喘不上气的痛苦模样,看着其他孩子冻得瑟瑟发抖、眼神惊恐的小脸,再看看这四面透风、如同冰窟般的教室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悄然缠上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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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课间休息。孩子们像一群受惊的小鹌鹑,挤在教室唯一那个破旧的小煤炉边。炉子里只有几块早已燃尽的、冰冷的煤核,散发着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余温。炉壁摸上去也只是微温。孩子们伸出冻得通红、长着冻疮的小手,徒劳地凑近那点微光,身体紧紧挤在一起,互相汲取着可怜的体温,小脸上写满了对寒冷的恐惧。

张二蛋没有休息。他走到教室中间那张瘸腿的课桌前——那是他昨天刚刚用更粗的麻绳和几块新找来的木块加固过的。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捆绑的绳结。麻绳被勒得死紧,深深陷入木块里。他伸出冻僵的手指,徒劳地想抚平一根翘起的、带着倒刺的木屑,指尖却被刺了一下,渗出一粒细小的血珠。他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课桌那条用砖头垫着的断腿,仿佛这桌子稳固与否,关系到整个世界的存亡。

寒风依旧从破窗的豁口里灌入,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抚过他的后颈。他打了个寒颤,猛地站起身,走到墙角那个同样摇摇晃晃的破旧办公桌前。桌上放着一部老旧的、屏幕中间有一道明显裂痕的直板按键手机。他拿起手机,冰凉的塑料外壳触感让他本就冰冷的手指更加麻木。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凝聚起全身的力量和勇气,用冻得发僵的拇指,一下一下,极其艰难地按下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却几乎从未打通过的号码——乡教育办公室。

听筒里传来漫长而单调的忙音。嘟嘟嘟每一声都像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终于,在忙音响了十几声后,电话被接起,一个懒洋洋、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男声传来:“喂?谁啊?”

“喂?刘主任吗?我我是卧牛山村小的张二蛋!”张二蛋立刻抓紧手机,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声音因为急切和寒冷而发颤,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刘主任!我们学校我们学校的窗户!又让大风给撕烂了!糊的报纸板子全吹飞了!风跟刀子似的往里灌!孩子们孩子们冻得直哆嗦,根本没法上课啊!小丫小丫都咳得快背过气了!刘主任,求求您!上次申请的维修经费,批下来没有?哪怕哪怕先拨一点点,买点塑料布、买点木条,先把窟窿堵上行不行?孩子们实在扛不住了啊!”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带着哭腔,语速极快,仿佛要把所有的困境和哀求在这一刻全部倾倒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响起一个不耐烦的、带着官腔的声音:“张老师啊?又是你!跟你说了多少遍了!经费紧张!全县多少学校等着用钱呢?都得按程序走!报告打上去了,领导要研究,要统筹安排!你以为就你那儿冷?都冷!”

“可是刘主任!”张二蛋急了,声音拔高,带着绝望的嘶哑,“孩子们快冻病了啊!这风没日没夜地刮,教室跟冰窖一样!程序程序要走多久啊?能不能能不能特事特办?先救救急?我求您了!”

“特事特办?”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训斥和鄙夷,“你当规矩是儿戏?谁不想特事特办?都像你这样,工作还怎么开展?等着!按程序来!再等等!克服克服困难!好了,我这边还有事,就这样!”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冰冷而决绝。

张二蛋握着手机,僵在原地。听筒里冰冷的忙音像锥子一样扎进他的耳朵。寒风从破窗的豁口灌入,吹在他脸上,吹进他大张着的嘴里,带来一阵窒息的冰冷和苦涩。他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克服困难?再等等?孩子们冻得发紫的小脸、小丫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他眼前交替闪现。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心。他缓缓放下手臂,手机屏幕上那道裂痕在昏暗的光线下狰狞地扭曲着,像一张无声嘲笑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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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其实只是一个挂在屋檐下、被敲响的铁片)在凄厉的风声中显得格外微弱。孩子们像一群终于被释放的小鸟,裹紧单薄的衣物,顶着寒风,瑟缩着冲进暮色沉沉的村庄,奔向各自同样寒冷但至少能遮风的家。

张二蛋却没有离开。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冰冷彻骨的教室里,环顾着这满目疮痍的“战场”——被风扯烂的窗户纸、剥落的墙皮、摇摇欲坠的课桌、冰冷死寂的炉子巨大的无力感沉甸甸地压在肩头。他搓了搓冻得麻木的脸,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焦虑。

不能干等!必须做点什么!

一个念头在他冻僵的脑海里艰难地升起。山货!他想起了夏侯北电话里提到的想法,也想起了往年村民们采摘后因为卖不出去或者被压价而烂在家里的山珍。

他立刻行动起来。翻出几个同样破旧、边缘磨损的竹筐和几条同样打着补丁的麻袋。他走到教室后面,对着那几个还没走远、冻得缩着脖子的高年级男生喊道:“大壮!栓子!柱子!你们几个,等一下!”

三个半大的男孩停住脚步,疑惑地转过身。

“跟我上山一趟!”张二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趁天还没黑透,捡点能换钱的东西!”他没有说换钱做什么,但孩子们看着他严肃焦急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刻点点头,跑了回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张二蛋带着三个半大的孩子,顶着越来越猛烈的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学校后面那片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格外狰狞的山林。山路崎岖陡峭,被枯枝落叶覆盖,在暮色和狂风中更加难行。寒风卷着沙砾般的雪粒子,抽打在脸上,生疼。孩子们咬着牙,小脸冻得青紫,紧紧跟在老师身后。

林子里光线更加昏暗。张二蛋凭借着记忆,在寒风中艰难地辨认着。他指着一片背风坡下、缠绕在枯藤上的深棕色、形如小爪的藤蔓:“快!摘那个!八月炸(野生猕猴桃)!小心点,别捏破了!轻点放筐里!”他又指向几棵叶子几乎掉光的老树根部,那里覆盖着厚厚的腐叶:“扒开叶子!找找!红菇!颜色鲜红,伞盖没开的!”

孩子们立刻分散开,小手在冰冷的枯枝腐叶中摸索着,小脸冻得通红,手指很快变得又红又肿,动作却异常麻利。张二蛋自己也跪在地上,不顾地面的冰冷和湿气,双手飞快地扒开厚厚的落叶层,寻找着那些被掩埋的宝贝。冻得通红的双手被枯枝划破,渗出细小的血珠,混着泥土,他也浑然不觉。他的动作近乎疯狂,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急切。

很快,一个竹筐里装满了表皮冻得有些发硬、却散发着独特清香的野生猕猴桃;另一个竹筐里则铺着一层颜色鲜艳、肉质厚实的红菇。张二蛋又带着孩子们在背阴的岩石缝隙里,挖到了一些沾着泥土、根须粗壮的草药——党参和黄芪。

暮色四合,寒风更加凛冽。四个人背着沉甸甸的收获,如同满载而归却又疲惫不堪的战士,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学校。冰冷的教室里,张二蛋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将山货仔细地分拣、整理。红菇用柔软的干草小心地隔开,防止挤压;冻得硬邦邦的猕猴桃整齐地码放在竹筐底层;草药上的泥土被尽量清理干净。看着这些带着泥土气息和寒意的山珍,张二蛋冻僵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弱的希望光芒。这些东西,在城里能卖个好价钱吧?换来的钱,至少能买些厚实的塑料布,把窗户暂时封死,再买点煤让孩子们暖和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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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寒风依旧刺骨。张二蛋将分拣好的山货仔细地装进两个最大的竹筐和一个麻袋里,用绳子捆扎结实。他叫上身体最壮实的两个高年级男生——大壮和栓子。

“走!跟老师去乡里赶集!”张二蛋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背起那个最重的、装着猕猴桃和红菇的竹筐,两个半大的孩子合力扛起另一个竹筐和装着草药的麻袋。

山路崎岖,在晨光微熹和呼啸的寒风中更加难行。沉重的负担压在肩上,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像刀子割一样。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单薄的内衣,又被寒风一吹,冰冷刺骨。三个人沉默地跋涉着,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片。张二蛋咬着牙,走在最前面,沉重的竹筐压弯了他的腰,脚下的旧棉鞋踩在冰冷的石头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乡里,把这些东西卖出去!

走了近三个小时,翻过最后一道山梁,乡里那简陋的集市终于出现在视野里。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张二蛋的心猛地一沉。

集市规模很小,只有稀稀拉拉几十个摊位。赶集的人也不多,大多是附近村庄的农民,穿着臃肿破旧的棉袄,缩着脖子,行色匆匆地在寒风中穿梭。摊位上摆的多是自家种的萝卜白菜、腌制的咸菜、廉价的日用品,偶尔有几个卖山货的摊位,也都门可罗雀。寒风卷着尘土和枯叶在空地上打着旋,更添几分萧条。

张二蛋好不容易在集市边缘找了个空地,将沉甸甸的竹筐和麻袋放下。他顾不上歇口气,立刻将品相最好的红菇和猕猴桃小心翼翼地摆出来,又将带着泥土清香的党参黄芪摊开在麻袋上。他搓了搓冻得僵硬麻木的手,清了清干哑的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开:

“瞧一瞧看一看!正宗的卧牛山红菇!刚采的!炖汤鲜得很!”

“野生八月炸!酸甜可口!营养丰富!”

“道地草药!党参!黄芪!补气养血!”

他的吆喝声在空旷寒冷的集市上显得有些单薄无力。偶尔有路过的村民停下脚步,拿起红菇看看,捏捏猕猴桃,问问价格。

“红菇多少钱一斤?”

“三十二十五也行!”张二蛋看着对方身上同样破旧的棉袄,报了个极低的价格。

“二十五?贵了贵了!那边老李家才卖二十!”村民撇撇嘴,放下红菇走了。

“八月炸呢?咋卖?”

“十块八块!八块一斤!”张二蛋的心在滴血,这些猕猴桃在城里精品水果店能卖到几十块一斤。

“都冻硬了,回去还得捂软,麻烦!”另一个摇摇头,也离开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张二蛋和两个孩子缩在摊位后面,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紫。摊位前依旧冷冷清清。那些带着泥土芬芳的山珍,在寒风中迅速失去水分,红菇的伞盖边缘开始微微卷曲,猕猴桃的表皮也失去了光泽,显得更加干瘪。草药上沾的泥土被风吹干,失去了新鲜的气息。

临近中午,集市上的人更少了。一个穿着油腻皮围裙、像是小饭馆采买的胖男人晃悠过来,抓起一把红菇掂量了一下,又扒拉了一下猕猴桃,眼神挑剔。

“东西还行,就是放久了点,品相一般。”胖男人咂咂嘴,“红菇十五,猕猴桃五块,草药这党参太小,黄芪也一般,算你十块钱一斤,这些我全要了,省得你在这挨冻。”

“十五?五块?”张二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价格连辛苦钱都不够!“老板!这这红菇是昨天刚采的!八月炸冻着才耐放!这价太低了!”

“低?”胖男人嗤笑一声,拍了拍手,“就这行情!爱卖不卖!这大冷天的,除了我,谁还收你这点东西?你不卖,就等着烂手里吧!”他作势要走。

张二蛋看着筐里和麻袋上那点承载着孩子们温暖希望的“宝贝”,再看看胖男人那副吃定了他的嘴脸,又看看身边冻得瑟瑟发抖、眼巴巴望着他的两个孩子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更深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冻僵的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

最终,他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肩膀颓然垮了下来,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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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被厚重的云层吞噬,只在天边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线。寒风更加凛冽,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张二蛋拖着沉重的脚步,带着同样疲惫不堪、冻得小脸发青的两个孩子,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学校。他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带着油污的零钱——那是卖掉所有山货换来的全部所得。那点钱,薄得可怜,甚至不够买一扇完整的窗户,不够买能让教室暖和一天的煤炭。

他站在冰冷死寂的教室中央,环顾着四周:破烂的窗户在寒风中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剥落的墙皮如同溃烂的伤口,冰冷的地面仿佛能吸走人最后一丝热气。手里那几张轻飘飘的钞票,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刺痛。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从脚底瞬间缠绕而上,死死勒住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粗糙的土坯墙壁上!

“砰!”一声闷响!

尘土簌簌落下。

指骨传来钻心的剧痛,皮肉瞬间破裂,渗出血珠,混着墙上的黄泥。

但他感觉不到痛。只有那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像这卧牛山无情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将他紧紧包裹,吞噬殆尽。他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又抬头望向窗外那连绵起伏、在暮色中如同巨大坟墓般沉默的、埋葬了无数山珍也埋葬了他微薄希望的山峦,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焦虑和无助的茫然。山巅的呼唤,被无情的寒风撕得粉碎,只剩下绝望的回响,在冰冷的校舍里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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