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者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普通的小院里竟埋伏着如此多的高手，而且身手如此诡异迅捷。
但他们亦是亡命死士，一击不中，立刻从藏身处跃出，足有七八人，清一色黑衣蒙面，手持淬毒短刃或分水刺，从不同方向合围扑上，招式狠辣刁钻，直取凌析和陈墨，显然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完成灭口任务。
“啧，就这点水平，也敢来当死士？”一个略显跳脱、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年轻男声响起，语调轻松得仿佛不是在厮杀，而是在评论市井把式。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骤然亮起，如星河倒卷，又似灵蛇出洞，在扑来的几名黑衣人之间轻盈掠过。
那剑光快、准、诡，角度刁钻至极，明明看着是刺向甲，剑尖却不可思议地划破了乙的手腕，明明格挡丙的劈砍，剑身一颤却震飞了丁的短刃。
持剑之人身形灵动如烟，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竟有种闲庭信步的错觉。
“噗嗤！”“啊！”
两声闷响与短促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两名扑得最前的黑衣人踉跄后退，一个肩胛被刺穿，一个手腕齐腕而断，兵器当啷落地。
而那道剑光的主人——一个身形颀长、穿着普通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明亮带笑眼睛的年轻男子——已然收剑回撤，脚尖在院中石凳上一点，轻飘飘地落在凌析身侧不远处，恰好挡住了另一侧袭来的攻击。
他侧过头，瞥了凌析一眼，那双带笑的眼睛弯了弯，语气熟稔地打了个招呼：“哟，七姐，好久不见啊！”
他称呼的，是“七姐”。
凌析心头剧震！“七姐”……这个称呼，加上这神出鬼没的身手，还有那双眼睛，影一的安排……影十一！
她瞬间明了。影一不仅派了陈墨潜伏，更是一直有影卫在暗中保护这个小院，或者说，保护可能接触关键证据的人！
今夜陈墨现身，影卫也同时从潜伏转为明卫，应对袭杀。
此刻，另外几名现身的影卫也已与其余黑衣死士战在一处。
这些影卫人数虽不多，只有四五人，但个个身手远超这些黑衣死士，配合默契，招式简洁有效，往往三两下便能解决一人，或重伤使其失去战力。
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碾压。
陈墨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拔出任何武器，只是微微佝偻着背，将凌析更严实地挡在身后阴影里，浑浊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院中的厮杀，仿佛眼前不是生死搏杀，而是一场早已预见的闹剧。
只有他微微握紧又松开的手，显露出一丝并不明显的紧绷。
战斗结束得很快。
不过几十息功夫，七八名黑衣死士已尽数倒地，非死即重伤，失去了行动能力。
院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腥气。
影十一甩了甩剑尖并不存在的血珠，走到一名重伤未死、正试图咬破齿间毒囊的黑衣人面前，脚尖随意一踢，精准地卸掉了那人的下巴，然后蹲下身，扯下其面巾，又快速搜了一遍身。
“啧，干净得很，里外都没标记，兵刃也是最普通的制式，毒囊是市面黑货。”影十一撇撇嘴，站起身，对其他几名同伴摇摇头，“老样子，查不出根脚。估计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主子是谁，层层转手的死士。”
对，死士也有层层外包的。
倒霉的打工人。
他又看向凌析，眨了眨眼：“七姐，没吓着吧？这帮杂鱼，也就偷袭有点看头。老大早料到了，让我们这几天多盯着点。果然沉不住气了。”
凌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握着匕首的手松了松，但怀中的油布包裹依旧贴得紧紧。
她看向影十一，又扫过其他几名迅速清理现场、将尸体和伤员拖到角落阴影处的沉默影卫，最后目光落在陈墨平静的侧脸上。
“多谢。”她对着影十一和陈墨，郑重说道。
这声谢，是对今夜救命之恩，亦是对他们多年来隐忍潜伏的敬意。
“客气啥，自己人。”影十一摆摆手，浑不在意，随即正色道，“不过七姐，这里不能待了。对方一击不成，又折了人手，下次来的恐怕更麻烦。”
“老大吩咐，若证据到手，此处便不安全。你和这位陈老，需立刻转移。”
陈墨点了点头，对凌析道：“小凌子，听他们的。老朽使命已完成，去何处皆可。你身负要证，安危为重。”
凌析没有犹豫。
对方已经狗急跳墙，直接动用死士灭口，这小院确实成了靶子。
她快速扫视了一眼这个住了不算太久、却承载了许多记忆的小院，目光在堂屋窗台上小鱼用破陶盆种的一小丛野菊花上停留了一瞬。
“好。”她点头，声音冷静，“去哪？”
影十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地方安全得很。保证比这儿舒服。走吧，七姐，陈老，咱们‘搬家’。”
几名影卫迅速行动起来，两人在前开路，两人断后，影十一则护在凌析和陈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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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析快速收拾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打了个小包袱，准备出发。
他们并未走正门，而是熟稔地翻过侧面的矮墙，融入外面更深沉的夜色与迷宫般的小巷中。
离开前，凌析回头看了一眼。
小院在夜色中静静矗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那丝未散尽的血腥气，和角落阴影里那些不再动弹的躯体，昭示着刚刚结束的凶险。
她收回目光，握紧怀中的证据，跟上影十一轻快却稳健的步伐。
离开小院的路上，夜色深沉，只有零星几点星光。
影卫们显然对京城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走的全是僻静无人的暗巷，脚步轻捷，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凌析被护在中间，陈墨紧随其后，气氛沉默而紧绷，只有夜风吹过巷口的呜咽。
走了约莫一刻钟，凌析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小十一，影一在哪儿？我要见他。”
走在她侧前方的影十一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带着点刻意轻松：“啊？老大他……他这会儿不在这边，有别的要紧事。七姐你放心，这儿有我们在，肯定把你安全送到地方。”
“我要见他。”凌析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现在，立刻。或者说，你们能替影一做主，让我这个拿着要命证据、还被几拨人盯着、刚刚死里逃生的‘自己人’，连提要求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