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将天地尽数笼罩,唯有连绵的火把如一条赤色长蛇,在官道尽头蜿蜒蠕动。
吴挺五人带着五百益津关斥候,借着夜色掩护,终于是疾驰至金军大营外围。
晚风卷着军营特有的马粪与粮草气息扑面而来,营墙之上的烽烟燃着熊熊篝火,将整座大营的轮廓映照得愈发肃穆。
众人勒住马缰,吴挺抬眼望去,只见前方营门紧闭,鹿角拒马排列整齐,隐约可见甲士往来巡逻的身影——此处正是金军后营,也是他们此行的目标:金军大营的粮草囤积之地。
“吴大哥,已到后营门了,为首的那个看穿着是个百人将,看守营的甲胄样式是应该直属金军中军的士卒。”
岳琛勒马至吴挺身侧,压低声音禀报,目光紧盯着营门处的动静。
他手中紧握一把长枪,枪尖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周身气息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吴挺微微颔首,示意众人噤声,随即对身旁的斥候统领道:“劳烦将军上前通禀。就说我徒单子温奉三位元帅密令,连夜赶回大营复命,有紧急军情需即刻面禀。”
他刻意放缓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完全是一副金将贵胄的姿态。
“属下遵命!”斥候统领躬身应诺,催马向前。
身后两名斥候紧随其后,火把的光芒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营门处的守营士卒见状,立刻握紧手中长刀,一名哨探快步上前喝问:“来者止步!深夜擅闯后营,可知军法森严?”
斥候统领勒马停下,语气倨傲却不失规矩:“放肆!此乃徒单子温将军,奉三位元帅密令归来复命,尔等也敢阻拦?”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队伍,五百斥候手持火把列队整齐,甲叶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气势逼人。
“吾等奉命护送将军至此,快开营门让我们进去。”
守营士卒闻言一愣,连忙回头禀报。
不多时,那名身着玄铁铠甲、腰佩长刀的百人将快步走出营门。
百人将目光扫过斥候队伍,见皆是益津关精锐的装束,又看向队伍前端坐马身的吴挺——黑色轻甲外罩着锦缎披风,腰背挺直,神色淡漠,周身将门贵胄气度尽显。
他虽只是远远的见过徒单合喜元帅之侄徒单子温将军,但是看这气质感觉以及众多益津关斥候护送,显然与斥候统领所说完全吻合。
百人将心中一凛,连忙单手握拳行礼:“末将参见徒单子温将军!不知将军深夜归来,有失远迎,还望将军恕罪。”
金军等级森严,徒单子温身为元帅亲侄,又是奉密令归来,绝非他一个百人将敢怠慢的。
吴挺未立刻翻身下马,仅微微抬手示意免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军情紧急,本将军需即刻面见三位元帅。尔等速速开门,莫要耽误时辰。”
他刻意皱起眉头,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百人将,逼得对方不敢直视。
百人将心中虽有疑虑——深夜后营禁止闲杂人等出入,且未接到三位元帅关于徒单子温将军归来的传令。
但他转念一想,贵族将领的行踪本就不是他们这些底层将官能知晓的,而且是执行密令,再加上益津关斥候队随行佐证,哪里还敢多问?
连忙挥手示意士卒:“快!搬开拒马,打开营门,恭送将军入营!”
守营士卒不敢怠慢,迅速搬开鹿角拒马,沉重的营门“嘎吱”一声缓缓打开。
吴挺示意斥候统领带队先行进入,自己则与岳经四人紧随其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营内布局——道路两侧皆是整齐的帐篷,偶尔有巡逻士卒经过,见马队声势浩大,又有将领带队,皆纷纷避让,不敢多言。
待队伍尽数入营,吴挺勒住马缰,对正要躬身告退的百人将道:“等等。”
百人将连忙止步,躬身待命:“将军有何吩咐?”
吴挺语气严肃:“三位元帅密令中提及,后营粮草事关重大,命本将军途中顺带查验粮草安防!你且与本将道来,粮草囤积在何处?守卫兵力几何?”
他刻意抬高声音,既让百人将听清,也让身旁的斥候队知晓,为后续计划铺垫。
百人将不敢隐瞒,连忙答道:“回将军,粮草皆囤积在后营东北侧,用砖石垒砌了粮囤,外层覆盖稻草与篷布防止潮气暑气侵入,派驻了两百名士卒值守,昼夜轮换巡查,绝无疏漏。”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指向东北方向,语气恭敬至极。
“很好。”吴挺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神色骤然凝重,
“本将军方才入营时,察觉营内气息有异,恐有叛军细作混入粮草大营,意图纵火毁粮。三位元帅早有预判,正是给本将军下了这道密令,命本将军即刻带人清剿,以免夜长梦多。”
此言一出,百人将与身旁的守营士卒皆脸色一变。
粮草乃全军命脉,若被叛军毁了,他们个个都是死罪。百人将连忙道:“将军放心!末将愿带人随将军前往清剿,绝不让叛军细作得逞!”
“不必尽数前往,”吴挺摆手道,
“你留一半人手守好营门,其余众人随本将的马队前往。再让你的人传令沿途巡逻士卒,严守岗位,不准随意走动,谨防细作趁机逃窜。”
他语气沉稳,指令清晰,全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彻底打消了百人将的疑虑。
“末将领命!”百人将立刻转身安排,很快便点齐半数精锐士卒,手持武器火把,列队站在队伍两侧。
斥候统领见状,也催马上前对吴挺抱拳躬身道:“将军,属下已约束好弟兄们,随时可随将军平叛!”
吴挺点头,目光扫过岳经等四人,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吩咐:“岳经、岳纬随我冲在前面,负责点燃粮囤;岳琛、岳珂守住两侧,防止斥候与守营士卒中途退缩;切记动作要快,点火后立刻控制局面。”
“明白!”四人齐声应诺,各自调整站位,眼神中闪过坚定之色。
岳珂悄悄从马背上取下早已备好的油脂囊——这是他们出发前益津关守将为他们备好的,用麻布包裹,浸透了动物油脂,遇火即燃,远比单纯的火把更容易引燃粮囤,也是当时金军军营引火的常用之物。
“出发!”吴挺一声令下,队伍再次启程,朝着大营东北侧疾驰而去。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脚下的道路,马蹄声在寂静的营中格外清晰。
随着吴挺身旁斥候统领“清剿细作”的指令,沿途巡逻士卒皆不敢阻拦,只纷纷躬身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