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脸上的焦急不似作伪,身后那十几名秦家子弟身上的血腥气也足够真实。
顾清姿指尖吞吐的神力并未消散。她看着秦峰,眼神里没有半分重逢的暖意,只有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不知来路的兵器,评估其锋利程度与潜在的风险。
“神族圣地?”顾清姿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你倒是消息灵通。”
秦峰面露苦涩,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出现有多么突兀,也明白眼前这个女人绝不会因为昔日那点可笑的交情就对他推心置腹。
“联盟之事,我既已参与,便不会置身事外。”他沉声解释,“秦苍彻底倒向灭神教,在族中大肆清洗异己,我的人伤亡惨重。我原想去圣地求援,整合力量,再图后计。”
他的目光扫过顾清姿身后那支肃杀的小队,又望向远处那座刚刚亮起防御光晕的三眼神族族地,最后定格在顾清姿那几缕灰白的发丝上。那抹灰白,像一根针,刺得他心口莫名一抽。
他压下心头异样,继续道:“半路截获秦苍亲信的密信,得知三眼神族有难,便改道而来。路上遭遇截杀,就是这般光景了。”
“密信呢?”顾清姿问得直接。
秦峰一怔,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被血浸透的玉简,递了过去。
顾清姿没有接。她身后的神族弟子上前一步,接过玉简,用神力仔细探查一番,确认没有陷阱后,才恭敬地呈给顾清姿。
顾清姿神识一扫,玉简中的内容与她所知大致吻合,确实是秦苍调兵遣将,配合灭神教围攻三眼神族的指令。
她收回神识,玉简在她指尖化为齑粉。
“所以,你现在想做什么?”她问。
秦峰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随你一同,驰援玄宸神子!”
他身后的秦家子弟也齐齐踏前一步,神情决然。他们都清楚,秦家已经回不去了,投靠联盟,与顾清姿、玄宸绑在一起,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顾清姿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也很冷,像冬日湖面裂开的一道冰纹。
“带上你们?”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一群残兵败将,是想拖慢我的速度,还是想在路上给我添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话刻薄至极,秦峰的脸色瞬间涨红,他身后的一名年轻子弟更是忍不住怒道:“你!我们是来帮忙的!”
“闭嘴!”秦峰厉声喝止了族弟,他知道顾清姿说的是事实。他强忍着屈辱,对着顾清姿一抱拳,字字铿锵:“我秦峰,可用性命担保,绝不拖累行程!若有半句虚言,任你处置!”
顾清姿却连看都未看他一眼,她的目光越过秦峰,投向他身后那些或带伤或疲惫的秦家子弟。
“你的命,现在不值钱。”她收敛了笑意,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冰冷,“我这里,没有废人。想证明你的价值,就留下来。”
她抬手,指向身后那座光芒闪烁的防御大阵。
“云舒需要人手,这座大阵也需要人来维持。灭神教的余孽和秦苍的走狗,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她的声音不容置疑,“你若真心想入盟,就守好这里。守到我回来,或者,守到你们全部战死。”
说完,她不再给秦峰任何开口的机会,转身,吐出两个字。
“我们走。”
秦峰僵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着顾清姿那毫不留恋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想反驳,想争辩,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
让她带着一群伤员去闯龙潭虎穴,确实是痴人说梦。
“峰哥!”身后的族弟不甘地低吼,“她这是在羞辱我们!”
“她说的是实话。”秦峰缓缓松开了拳头,眼中的不甘与愤怒,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黯然。他转过身,望着那座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光的“焦土”大阵,喃喃道:“守住这里或许,这才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荒野的风,带着一股血与土混合的腥气。
七道身影,如贴地飞行的夜枭,在嶙峋的怪石与枯败的灌木丛间急速穿行。
离开了三眼神族的范围,周遭的景物愈发荒凉。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仿佛所有的生机都被某种力量抽干了。
“前方三里,断骨坡。”队伍中,一直沉默不语的云枭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与此同时,他身旁的孪生妹妹云鸾,额前那只明亮的竖眼微微一闪。
兄妹二人之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丝线被连接。云枭负责感应方向与地形,而云鸾的眼睛,则能穿透障碍,捕捉到最细微的能量波动。
“坡后有七个‘点’。”云鸾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冷意,“气息很杂乱,是灭神教的邪力。他们隐蔽得很好,应该是哨探。”
“七个。”顾清姿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脑中已经飞速勾勒出一张地形图,“断骨坡,地势狭长,两侧是峭壁,只有一个出口。他们选了个好地方。”
,!
“要绕过去吗?”独眼长老云沧沉声问道。
“绕?”顾清姿的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送上门的‘零件’,为什么要绕?”
她的身形猛然加速,如一道离弦的箭,瞬间冲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云枭,云鸾,锁定他们的位置,别让他们跑了。”
“三位神族弟子,随我从正面突进,打乱他们的阵型。”
“云沧长老,你从左翼峭壁包抄,断他们后路。”
她的命令,快而清晰,没有半句废话。
众人甚至来不及应答,顾清姿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淡淡的残影,消失在断骨坡入口的阴影之中。
“行动!”云沧低喝一声,身形一晃,如一只苍鹰,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左侧陡峭的石壁。
三名神族弟子对视一眼,默契地结成一个三角战阵,紧随顾清姿之后,冲入了那片状如兽口的峡谷。
云枭和云鸾则停在原地,兄妹二人同时闭上了双眼,额前的竖眼却同时睁开,散发出淡淡的银光。
“天眼连锁,开。”
无形的精神力场,以两人为中心,瞬间覆盖了整个断骨坡。在那七名哨探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一张由精神力编织而成的大网,已经将他们牢牢锁定。
此刻,断骨坡的腹地,一处篝火旁。
七名身穿黑袍的灭神教教徒,正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妈的,这鬼地方风怎么这么大,吹得骨头都冷。”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教徒,往火里扔了一截枯骨,骂骂咧咧。
“忍着吧。护法大人说了,幽冥渊那边马上就要成事了。等邪君大人破封,咱们就是从龙之功,到时候要什么女人没有?”另一人阴恻恻地笑道。
“听说三眼神族那边打起来了?也不知道秦苍那个废物,能不能拿下。”
“管他呢。咱们的任务,就是守好这里,别让任何苍蝇飞去幽冥渊捣乱。特别是那个叫顾清姿的女人,圣女大人下了死命令,一旦发现她的踪迹,格杀勿论!”
刀疤脸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他腰间一块用来警戒的邪骨,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不好!有人闯进来了!”他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
其他六人也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拔出兵刃,警惕地望向峡谷入口。
然而,他们看到的,不是一支军队,而仅仅是三道金色的身影。
“神族的人?”为首的哨探头目一愣,随即狞笑起来,“就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结阵,宰了他们!”
七名哨探立刻散开,脚下黑气涌动,一个诡异的七星阵瞬间成型,邪恶的气息冲天而起。
可就在他们准备动手的刹那,一声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
“晚了。”
哨探头目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头顶上方的峭壁边缘。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融入了夜色的雕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是她!顾清姿!
一股源自灵魂的恐惧,让哨探头目浑身一僵。他想发出警报,想呼喊,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顾清姿的身影,已经从峭壁上一跃而下。
她在空中,背后的【邪风翼】猛然展开,那不是羽翼,而是由纯粹的、凝练的邪力与风元素构成的、如同刀锋般的黑色羽翅。
她的速度,在这一刻,快到了极致!
在七名哨探的眼中,顾清姿的身影在落下的瞬间,便一分为七!
七道一模一样的、散发着刺骨杀意的身影,从七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同时扑向了他们每一个人!
这不是幻术。
这是【邪风翼】结合了她对空间与速度的理解后,所达到的、匪夷所思的境界!
噗!噗!噗!
一连串利刃入肉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六名哨探,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那道快到极致的黑影,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贯穿了心脏。
他们的脸上,还凝固着结阵时的狞笑与戒备。
只有那名哨探头目,因为实力最强,在最后关头勉强偏了偏身子,避开了要害。但他的左肩,也被一柄由神力凝聚的利刃,洞穿了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剧痛传来,他刚想反击,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顾清姿单膝跪在他的身上,另一只手,则按住了他那颗还想挣扎的头颅。
“告诉我,你们在幽冥渊,有什么计划。”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休休想!”哨探头目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体内的邪力开始狂暴地逆转,竟是想自爆!
“哦?”顾清姿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她按在对方头颅上的那只手,五指微张,一股无形的、充满了吞噬与毁灭气息的力量,悄然发动。
【噬魂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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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哨探头目的口中爆发出来。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口,硬生生地从身体里撕扯、啃食!那种痛苦,超越了肉体的千万倍!
他的意志,在瞬间崩溃。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他涕泪横流,神智已经处在疯癫的边缘,“圣女圣女大人和邪君残魂达成了协议他们要要引动幽冥渊最深处的地脉邪火彻底熔断封印核心让邪君主魂降临人间”
地脉邪火熔断核心
顾清姿的瞳孔,猛地一缩。
玄宸,就在封印核心之处!
“怎么引动?”她追问道。
“需要需要祭品大量的、高阶修士的魂魄作为燃料”哨探已经语无伦次,“圣女大人她带了灭神教的至宝万魂幡”
顾清-姿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她得到了想要的情报,掐着对方脖子的手,缓缓收紧。
那哨探似乎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眼中闪过最后的回光返照,他死死盯着顾清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恶毒的诅咒。
“没用的你们赶不上了就算你现在插上翅膀也来不及了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咔嚓”一声,他的颈骨被顾清姿干净利落地捏断。
插上翅膀也来不及了?
顾清姿松开手,缓缓站起身。她看着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眼中那片死寂的冰海,忽然掀起了一丝波澜。
她蹲下身,伸出手,按在了那名哨探的背上。那里,有一对尚未完全成型的、由邪力构成的翅膀纹身。
一个疯狂的、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寒而栗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她抬起头,看向幽冥渊的方向,那片黑暗,仿佛变得更加浓郁了。
“来不及?”
她的唇角,牵起一个狰狞的弧度。
“我从来不信,什么来不及。”
下一瞬,禁忌的嫁接之术,发动!撕裂血肉的剧痛,从她的后背传来,但她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痛苦,只有一种与时间赛跑的、近乎偏执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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