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清脆的颈骨碎裂声,在死寂的断骨坡中,显得格外清晰。
顾清姿松开手,那名哨探头目的尸身软软地滑落在地,脸上恶毒的诅咒,凝固成一个古怪的表情,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插上翅膀也来不及了”
这句遗言,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顾清姿的脑海里,却并未激起她的惊慌,反而搅动了那片死寂冰海之下的、某种更加危险的东西。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峡谷。
三名神族弟子已经处理完了其余的尸体,正肃立一旁,眼神里除了对顾清姿雷霆手段的敬畏,更多的是对玄宸安危的忧虑。峭壁之上,云沧的身影一跃而下,落地无声,那只独眼中闪烁着凝重。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名哨探临死前的供述。
地脉邪火,熔断核心。
万魂幡,活祭魂魄。
每一个词,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他们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玄宸,正独自一人,站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我们”一名年轻的神族弟子嘴唇翕动,话未出口,便被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扼住了喉咙。
来不及了。
这个念头,像瘟疫一样,在每个人心中蔓延。
从这里到幽冥渊,即便全速赶路,也需要至少两个时辰。而听那哨探的意思,仪式的发动,迫在眉睫。
顾清姿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走到那名哨探头目的尸体旁,蹲下身。
她的动作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研究的意味,仿佛眼前不是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而是一件值得拆解的精巧器物。她的目光,落在了尸体背部那对尚未完全成型的、由邪力构成的翅膀纹身之上。
那纹路很复杂,充满了混乱而邪异的美感,像两道盘踞在血肉之上的黑色闪电。
【邪风翼】。
一种通过献祭自身部分精血与魂力,与风中邪灵签订契约,从而获得短暂极速的灭神教秘术。这种秘术对身体的负荷极大,且速度的提升与施术者的修为、以及对邪力的亲和度息息相关。
这名哨探,显然只是个初学者。
但顾清姿的【破妄眼】却能看透这纹路之下,更深层次的能量构造。她看到了风的轨迹,看到了邪力的流向,看到了两者如何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被强行扭曲、编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可以撬动速度法则的杠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彻底成型。
“来不及?”
她低声自语,像是在问脚下的尸体,又像是在问某个冥冥中注视着这一切的存在。
她的唇角,牵起一个冰冷而狰狞的弧度。
“我从来不信,什么来不及。”
下一瞬,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顾清姿伸出右手,五指如钩,毫不犹豫地刺入了那名哨探的后心!
“嗤——”
血肉被撕开的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身经百战的云沧在内,都心头一跳。
顾清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精准地找到了那对邪风翼纹路的能量核心,五指发力,硬生生地,将那一片尚且温热的、带着骨肉与经络的血肉,从尸体上撕扯了下来!
鲜血淋漓。
场面血腥而诡异。
“顾姑娘,你”云沧忍不住开口,他看不懂顾清姿要做什么。
顾清姿没有理会他。
她左手托着那片血肉模糊的“材料”,右手并指成剑,在自己光洁的后背上,没有丝毫犹豫地划了下去。
布帛撕裂,她背后的衣衫被灵力切开,露出了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紧接着,金色的神力在她的指尖流转,如同一柄烧红的刻刀,在她自己的背上,复刻起【邪风-翼】的能量纹路。
剧痛传来,但她的手,稳得像磐石。
她在嫁接。
不是嫁接器官,而是嫁接一种秘术。
一种已经与血肉、魂魄融为一体的、活的秘术!
云枭和云鸾兄妹二人,看得脸色发白,额前的竖眼因为惊骇而剧烈收缩。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一个人,用如此冷静、如此熟练的方式,切割着别人的身体,然后,又毫不迟疑地在自己身上动刀。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强大”的理解范畴。
这更像是一种属于神魔的、冷酷的自我改造。
“以汝之血为墨,以汝之骨为笔,以汝之魂为契”
顾清姿的口中,低声吟诵着从那哨探残魂中强行剥离出的、关于邪风翼的只言片语。她将那片血肉,狠狠地按在了自己背上刚刚刻画好的伤口处。
“合!”
禁忌的嫁接之力,轰然发动!
“唔!”
饶是顾清姿意志如铁,在两种截然不同的血肉与能量体系强行融合的瞬间,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撕裂。
焚烧。
啃噬。
无数种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淹没了她的感知。
她感觉到那片属于哨探的血肉,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背上,无数属于另一个人的、充满了暴戾与绝望的残存意志,正尖叫着,试图侵占她的神魂。而那股属于【邪风翼】的、混乱的邪力,则像亿万根钢针,疯狂地刺入她的经脉,与她体内那属于神族的、至阳至刚的力量,发生了最激烈的冲突。
她的后背,血肉模糊,黑气与金光疯狂交织、碰撞,发出“滋滋”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大颗大颗的冷汗,从她的额角滑落,瞬间浸湿了鬓角那几缕灰白的发丝。
但她的身体,却依旧跪得笔直,没有一丝晃动。
她的【噬魂能力】在疯狂运转,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残魂碎片,一一碾碎、吞噬,转化为最纯粹的养料。她的【腐骨鳄甲】在皮下浮现,强行镇压着血肉的排异反应。她的【魂玉】散发出温润的光,守护着她的灵台清明。
她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即将散架的船,却用无数根缆绳,将自己死死地捆绑在一起,拒绝沉没。
“她在做什么?”云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景象,也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人。
“她在为我们所有人,抢夺时间。”独眼长老云沧,声音沙哑地回答。
他的那只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深深的震撼。
他见过无数为了胜利而不择手段的狠人,也见过无数能忍受非人痛苦的强者。但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将这两者,结合得如此完美,如此理所当然。
仿佛对她而言,自己的身体,不过是达成目的的工具。可以随时拆解,随时替换,随时舍弃。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那股狂暴的能量冲突,开始缓缓平息。
顾清姿背上,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处,黑色的邪力与金色的神力,不再是互相湮灭,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开始互相缠绕、融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更加深邃、更加强大的能量形态。
那对原本只是纹路的【邪风翼】,开始“活”了过来。
黑色的能量线条,如同活物般蠕动着,从她的皮肉之下,缓缓“生长”出来,不再是虚幻的纹身,而是凝结成了实质。
那是一对由纯粹的、凝练的邪力与风元素构成的、如同刀锋般的黑色羽翅。
它们没有羽毛,只有一片片如同黑曜石般光滑、边缘却锋利无比的能量结晶。每一片结晶之上,都流转着淡金色的、属于秦家神力的纹路,让这对本该邪异无比的翅机,多了一丝说不出的、神圣而霸道的美感。
当那对全新的翅膀,在顾清姿的背后,彻底舒展开来时,一股强烈的气流,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断骨坡内,飞沙走石,狂风呼啸!
顾清姿缓缓站起身。
她背后的那对邪风翼,轻轻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她的身影,却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她已经出现在了百丈之外的峡谷出口,仿佛瞬移一般。
云沧等人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何等恐怖的速度!
顾清姿站在峡谷口,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与风融为一体的力量。她能感觉到,风不再是阻力,而是她身体的延伸。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化身为风,去往任何地方。
嫁接成功了。
而且,因为融合了她自身的神力,这对【邪风翼】的品质,已经远远超越了它原本的等级。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目瞪口呆的同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跟上!”
话音未落,她背后的邪风翼猛然一振!
轰!
音爆云在原地炸开,她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笔直的黑色闪电,撕裂了荒野的夜幕,朝着幽冥渊的方向,疾驰而去!
云沧等人甚至来不及反应,那道黑色的闪电,已经变成了一个远方的小点。
“走!”
云沧爆喝一声,也顾不上保留实力,将自身速度催动到极致,率领着其余五人,疯狂地追了上去。
荒凉的大地上,七道身影,被远远地拉成了一条线。
最前方,那道黑色的闪电,快得不似凡间之物。她所过之处,大地被狂风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沿途的枯木与怪石,尽数被撕成碎片。
她的眼中,没有景物,只有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代表着死亡与禁忌的黑暗。
玄宸。
等我。
她的心在呐喊。
那片黑暗的轮廓,在她的视野中飞速扩大。
然而,就在她即将冲上一片高坡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让她背后的邪风翼猛地一滞。
她的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从地面下无声无息射来的、漆黑的锁链。
高坡之上,一个熟悉而怨毒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的一条手臂已经断掉,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正是本该早已逃遁的秦苍。
而在他身后,数十名灭神教的精锐,以及那尊散发着无尽邪气的“灭神鼎”,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组成了一道绝望的防线。
“顾清姿,”秦苍的声音,充满了复仇的快意,“圣女大人,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