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方的三艘战船,船首那狰狞的兽首雕像,双眼猛然亮起猩红的光芒。三道粗大的、由纯粹邪能与寂灭之意混合而成的黑色光柱,撕裂海面,呈品字形,轰向破浪梭。
光柱所过之处,海水都仿佛被抽走了生命,翻涌的浪花瞬间平息,化作一片死气沉沉的灰黑色。
“结阵!”
玄宸身后,为首的那名神族弟子厉喝一声。
三人同时催动神力,一面金色的、布满神族符文的光盾,在破浪梭前方迅速撑开。
然而,光盾刚一成型,便在灭神鼎那股无处不在的寂灭气息压制下,光芒狂闪,变得极不稳定。上面的符文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顾清姿银牙紧咬,额角渗出一滴冷汗,顺着她脸颊上早已干涸的血迹与污渍,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她所有的心神,都用来维持镇魂石与灭神鼎的法则对抗,根本分不出一丝一毫的力量去抵挡这物理层面的攻击。
她能做的,只有相信身后的人。
玄宸站在她的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三道越来越近的黑色光柱。他没有动,只是那只搭在船舷上的手,五指微微收拢,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海水。
在灭神鼎的影响下,整片海域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但在这片死寂的表象之下,在那万丈深海之中,一股源于这个世界最原始、最磅礴的力量,依旧在按照它亘古不变的规律,缓缓流淌。
它不属于神,也不属于魔。
它,就是它自己。
玄宸的脸色愈发苍白,但他的眼眸深处,却亮起了一点微光。
“轰——!”
三道黑色光柱,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那面金色的神力护盾之上。
护盾仅仅坚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在一声清脆的哀鸣中,轰然碎裂。
三名神族弟子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船舱的舱壁上,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光柱的余威,夹杂着破碎的神力碎片,如同狂暴的浪潮,继续向着船头的顾清姿与玄宸,席卷而来。
也就在这一刻,圣女的旗舰之上,她那双燃烧着狂热的眸子,猛地一缩。
她看到,那个一直静立在顾清姿身旁的、看似已经油尽灯枯的神族男子,终于动了。
他没有结印,也没有吟唱。
他只是抬起了那只一直搭在船舷上的手,对着下方那片死寂的海面,轻轻地,向上一抬。
动作很轻,很慢,就像从水里捞起一片落叶。
“哗——”
一声与周围死寂氛围格格不入的、清亮的水声响起。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破浪梭周围的海面,毫无征兆地,拱起了一个巨大的、平滑如镜的弧面。
仿佛有一头看不见的、体型堪比山峦的巨鲸,正从海底深处,缓缓上浮,用它的脊背,将小小的破浪梭,连同它周围的海水,一同托举了起来。
那席卷而来的攻击余波,撞在这道由海水构成的、绝对光滑的弧面之上,竟如同撞上了一面无法撼动的堤坝,被轻而易举地向两侧分流,没有一丝一毫能够溅到船上。
圣女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死死地盯着玄宸。
“引动天地之力?”她一字一顿,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不不对!这不是神力,这片海域的法则,已经被灭神鼎的气息污染,他不可能”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随着玄宸的手臂继续向上抬升,那片被托举起来的海水,范围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扩大。
十丈,百丈,千丈
转瞬之间,以破浪梭为中心,方圆数里的海面,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海平面上,硬生生托起了数十丈高!
从远处看去,就像海面上,凭空长出了一座由海水构成的、巨大无朋的移动堡垒。
而那艘小小的破浪梭,就停留在堡垒的最高处,如同神只的王座。
玄宸站在船头,衣袍在无风的海面上轻轻拂动。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金色的血迹,但他那双黑色的眼眸,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看着远处的灭神教舰队,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海域。
“你的鼎,能灭神。”
“可它,能灭这片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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