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名为“灭神”的三足小鼎,在吞噬了圣女的心头血后,仿佛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凶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鼎身之上,那些由无数扭曲魂魄构成的繁复纹路,不再是死寂的雕刻。它们开始蠕动,像是无数条细小的、黑色的蛆虫,在鼎壁上缓缓爬行,每一条纹路的起伏,都牵引着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律动。
“嗡”
一种极低频率的嗡鸣声,从鼎内传出。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本源。它像是一根无形的、冰冷的探针,刺入识海深处,搅动着最深层的恐惧与虚无。
破浪梭上,那三名神族弟子几乎在同一时间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他们感觉自己体内的神力,像是被投入了一片死寂的泥沼,运转变得滞涩,光芒也随之黯淡。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压制,仿佛他们的“存在”,在这股气息面前,正在被缓缓“消磁”。
玄宸的眉头,也紧紧蹙起。他的神力本就消耗巨大,此刻被这股气息一冲,四肢百骸都泛起一股无力感,仿佛连站立都变得费力。
感受最清晰的,是顾清姿。
她手中的镇魂石,是秩序的化身,是镇压万邪的法则具现。它所释放的无形涟漪,霸道、纯粹,不讲任何道理。
然而,当灭神鼎的气息弥漫开来,那股无往不利的镇压之力,第一次遇到了对手。
如果说镇魂石的力量是一座巍峨沉重的山,以绝对的“质量”去镇压一切;那么灭神鼎散发出的,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虚空”,它不与山对抗,而是要将山本身的概念,连同其脚下的大地,一同吞噬,归于永恒的寂灭。
那圈透明的镇压涟漪,在触碰到灭神鼎周围那片无形的“寂灭领域”时,前进的势头第一次被遏制了。涟漪的边缘,像是投入浓硫酸的冰块,在无声无息中被消融、瓦解。
原本被镇魂石压制得混乱不堪的灭神教舰队,在这股新的气息笼罩下,痛苦的哀嚎声渐渐平息。
那些瘫倒在甲板上口吐白沫的教徒,抽搐的身体慢慢停止。他们脸上茫然困惑的表情,被一种更加空洞、更加麻木的死寂所取代。他们缓缓地、动作僵硬地从甲板上爬起,仿佛一群被重新激活的提线木偶。
他们体内的邪力不再狂乱反噬,而是在灭神鼎的气息引导下,与那股“寂灭”之意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共鸣。他们不再是狂热的信徒,更像是那尊邪鼎延伸出的、没有独立意志的触手。
顾清姿感觉手中的镇魂石,正在变得越来越沉重。那股冰冷的感觉,从掌心蔓延至整条手臂,让她几乎快要握持不住。
引动镇魂石的法则,本就对她的灵魂造成了巨大的负荷。此刻,灭神鼎的对抗,让这份负荷成倍增加。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夹在两块巨大的磨盘之间,一块要将她碾碎,另一块则要将她磨灭。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镇魂石的力量并未减弱,但它被牵制住了。就像一位无敌的将军,被另一位同等级的对手,死死地拖在了主战场上,再也无力去清剿那些烦人的散兵。
“呵呵呵呵呵”
旗舰之上,圣女发出一连串低沉而愉悦的笑声。每笑一声,她嘴角的血迹就更深一分,脸色也更苍白一分,可她那双漂亮的眸子,却亮得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
“看到了吗?顾清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这才是‘灭神’的真意!不是杀戮,不是毁灭,而是让一切,回归它本该有的虚无。”
“你的镇魂石,代表的是‘秩序’,可当连‘存在’本身都失去了意义,‘秩序’又要依附于何处?”
她缓缓抬起那只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透明的、纤长的手,指向顾清姿,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包围,碾碎他们。”
命令下达。
“嘎吱——”
周围那一艘艘漆黑的战船,再次动了起来。船体摩擦着海面,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巨大的阴影如同一张张开的巨口,朝着小小的破浪梭,缓缓压迫而来。
这一次,没有邪能弩箭的攒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