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惜一切代价,把她手里的东西,给本座抢过来!”
灭神教护法那嘶哑而狂热的吼声,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寂的潭面,激起滔天狂澜。他身后那十余名黑袍教徒,眼中瞬间被一种名为“贪婪”的火焰彻底点燃,再无半分理智可言。
幽冥邪君的本源之心!
那是教中典籍里,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至高邪物!是他们毕生追寻的、力量的终极形态!
“杀!”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句,十余道身影化作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扑向顾清姿。阴冷的邪气刹那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各种淬了剧毒的奇门兵刃,以及由残魂炼制的邪器,带起尖锐的呼啸,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路线。
顾清姿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那身在深渊之底被邪力冲刷得褴褛不堪的衣衫,在众人卷起的劲风中猎猎作响。一张清冷绝美的脸庞上,沾染的尘土与血迹非但没让她显得狼狈,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令人心悸的破碎美感。
她的胸口,在极轻微地起伏。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她,正处在前所未有的虚弱之中。
以自身意志为基,强行编织“镇邪印”,封印邪君之心,这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心神。而后又强行破开地层冲出,更是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覆盖全身的【魂甲】,此刻已如一件布满裂纹的瓷器,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更致命的是,她左手托着的那个特制玉盒,正传来一阵阵愈发急促的震动。里面那颗心脏,仿佛嗅到了外界鲜活的生命气息,正兴奋地、不甘地撞击着封印。
她像一个走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手里还捧着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的杂技演员。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然而,面对这必杀之局,顾清姿的眼神,却依旧平静得像一汪万年不化的寒潭。
在第一个教徒的淬毒弯刀即将触及她脖颈的刹那,她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也没有华丽炫目的招式。她的身体只是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向侧方一偏,右脚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贴着那淬毒的刀锋,飘了出去。
那名教徒只觉眼前一花,目标已然消失,心中一惊,正欲变招,一道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触感,却已轻轻贴上了他的后心。
是顾清姿的手指。
那根纤细白皙、仿佛上好羊脂玉雕琢而成的手指,此刻却比世间任何神兵利器都要致命。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布帛被戳破的声响。
【鳄甲】赋予的坚韧皮肤,与【神力臂】残余的一丝力量完美结合,让她那根手指,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黑袍教徒的护身邪气与皮肉,精准地,捏碎了他的心脏。
那名教徒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那截雪白指尖,眼中神采飞速黯淡。
一击毙命。
顾清姿抽回手指,看也未看那具软倒下去的尸体,身形再次融入阴影。
她像一个最高效的屠夫,在羊群中冷静地挑选着下一个目标。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
她的战斗,变成了一场关于“节省”的艺术。
节省体力,节省心神,将每一分力量都用在刀刃上。
短短十数息的功夫,又有三名灭神教教徒悄无声息地倒下。他们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便被这个看似摇摇欲坠的女子,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收割了性命。
这诡异而高效的杀戮,让剩下那些被贪婪冲昏头脑的教徒,终于冷静了一瞬。他们不自觉地放缓了攻势,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这个女人,不对劲。
她明明看起来气息虚浮,为何身法却如此鬼魅?她的肉身,又为何强悍到了如此地步?
一直站在战圈之外,冷眼旁观的灭神教护法,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他看出来了。
顾清姿并非不想用那些强大的嫁接能力,而是不能。她在极力避免任何大的能量消耗,这说明,她确已到了强弩之末。维持她手中那个玉盒的封印,恐怕已经耗尽了她九成的力量。
而她此刻所展现出的这一切,不过是外强中干的伪装罢了。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护法心中升起。
富贵险中求!
“一群废物!”他怒喝一声,打断了教徒们的迟疑,“她已是油尽灯枯!给本座用‘邪神降’,碾碎她!”
听到“邪神降”三个字,剩下的几名教徒脸上齐齐闪过一抹惧色,但护法的命令不容违抗。他们对视一眼,猛地一咬牙,同时后退数步,结成一个诡异的阵型。
“嗡——”
他们齐齐举起手中的邪器,口中吟唱起干涩拗口的咒文。一股股精纯的邪力,从他们体内被强行抽出,汇聚到阵法中央。
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
一尊高达数丈、由纯粹黑气构成的、三头六臂的狰狞魔神虚影,在阵法上方缓缓凝聚成形。那魔神六只手臂上,各持刀、枪、剑、戟等不同兵器,三颗头颅上的十八只眼睛,齐刷刷地,锁定了顾清姿。
一股远超之前所有攻击的、带着法则层面的碾压之力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顾清姿的身体,在这股威压下,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她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那件本就布满裂纹的【魂甲】,更是“咔嚓”一声,崩解出数道肉眼可见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她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
挡不住。
护法见状,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他猜对了!
“死吧!”
他猛地一挥手,那尊三头六臂的邪神虚影,便举起六件兵器,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顾清姿当头砸下!
这一击,足以将一座小山都夷为平地。
而此刻的顾清姿,却仿佛被那股威压彻底锁定,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足以将她碾成齑粉的魔神虚影,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了一抹疯狂。
她赌不起。
但她别无选择。
“想出来透透气吗?”她垂下眼帘,看着左手那个震动不休的玉盒,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问了一句。
“那就……拿出点诚意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那编织在邪君之心上的、由无数法则构成的“镇邪印”,悄然松开了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根……丝线。
就像是给泄洪的大坝,开了一道针尖大小的孔。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洪流。
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比深渊本身还要古老、还要纯粹的……气息,从玉盒的缝隙中,轻轻地,泄露了出来。
这丝气息,无形无质,却仿佛带着至高无上的位阶。
它像一位沉睡了万古的君王,在自己的领地上,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正当空咆哮、威势无匹的邪神虚影,在接触到这丝气息的瞬间,仿佛被迎头浇了一盆冰水。
那三头六臂的狰狞魔神,竟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无声的尖啸。它那由纯粹邪力构成的身体,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开始飞速地消融、瓦解!
它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便在短短一息之内,彻底崩溃,化作最原始的能量粒子,消散得无影无踪。
“噗!噗!噗!”
主持阵法的那几名灭神教教徒,如遭雷击。
他们的邪力与那邪神虚影同出一源,邪神被抹杀,他们也遭到了最恐怖的反噬。几人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禾苗,迅速干瘪下去,眼中的生机与神采,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所取代,瞬间熄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们的灵魂,被那君王的一瞥,直接碾碎了。
这便是“实情”。
是守渊人用三千年岁月也无法度化的实情,是灭神教这些蝼蚁穷尽想象也无法理解的实-情。
在真正的“邪”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所谓“邪力”,不过是些可笑的、肮脏的杂质。
“这……这不可能……”
那名不可一世的护法,此刻脸上的得意与残忍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见到了神明般的、极致的骇然与恐惧。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指着顾清姿,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这个女人手中捧着的,不是什么至宝。
那是一尊活着的、随时会苏醒的……神!
而这个女人,不是在守护,也不是在镇压。
她是在……戏耍!是在遛狗!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刹那,一道黑色的影子,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顾清姿那张沾着血迹的清冷脸庞,近在咫尺。
“现在,轮到你了。”
冰冷的声音,敲响了他生命的丧钟。
护法瞳孔骤缩,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雕刻着无数哀嚎人脸的令牌,狠狠捏碎!
“轰!”
令牌炸开,化作一片浓郁的血雾将他包裹,一股强大的空间之力卷起他,就要遁入虚空。
“圣女的预言是真的!”他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夹杂着无尽恐惧与狂热的嘶吼。
“‘神陨之器’……你就是那个容器!教主……教主一定会亲自来找你的!”
声音戛然而止,血雾散去,原地已不见了护法的踪影。
顾清姿站在原地,没有去追。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左手的玉盒。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令人心悸的脆响。
玉盒的表面,一道新的裂痕,正在缓缓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