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云舒破仪式阵眼，助清姿反杀
“你看得见我的‘结构’，那么……你看得见，你自己的吗？”
顾清姿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无形的探针，精准地刺入了圣女那已化作精密机器的神魂。
时间，仿佛在这一问中凝滞了刹那。
圣女掌心那团足以湮灭一切的灰色能量，其释放的进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她那双死寂的灰白色眼眸，第一次将“解析”的目标，从顾清姿身上，转向了自身。
我是什么？
一个被邪功与秘辛扭曲的灵魂？一具被力量填充的皮囊？
这个问题，对一个拥有情感的生灵而言，或许会引发迷茫。但对一个刚刚获得“全知”视角的、自诩为神的“机器”来说，这是一个无法运算的悖理，一个会导致系统崩溃的指令。
她那双灰白的眼眸中，无数繁复的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闪烁，却第一次失去了焦点。她试图解析自己，但目之所及，皆是扭曲的、矛盾的、无法被定义的混沌。
就是现在！
这刹那的失神，便是顾清姿用性命赌来的、唯一的生机！
她没有动。但伏在她背上的云舒，动了。
云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咬破舌尖。一滴殷红中带着点点青芒的血液，并未顺着嘴角滑落，而是在她口中便已化作一个古朴、玄奥的青色符文。
这符文，源自三眼神族最纯正的血脉，是天眼秘辛下半卷的真正核心，是开启天眼台的“神”之所在。
“去！”
云舒心中默念。
那枚青色符文无声无息地穿透了顾清姿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却借着她体内磅礴的气血为跳板，以一种超越了空间与速度的姿态，骤然出现在崖坪之上。
它的目标，并非圣女，也非那早已被污染的天眼台入口。
而是那五个作为“电池”，苦苦维持着阵法的黑袍教徒中，气息最紊乱、脚下魂魄阵盘光芒最黯淡的那一个！
那名教徒正因圣女的停滞而心神不宁，根本没察觉到这道快到极致的青色流光。
当符文触及他脚下那由无数哀嚎魂魄构成的阵盘时，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仿佛一滴净水，落入了滚沸的油锅。
“滋——”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整个魂魄阵盘，那由无数邪魂与怨念构成的污秽之物，在接触到这枚代表着“天眼本源”的符文瞬间，其内部的邪恶结构，被从根源上彻底瓦解、净化。
阵盘上那一张张扭曲的鬼脸，在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尖啸后，尽数化为青烟，消散于虚无。
“啊——！”
那名教徒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阵盘是他的力量之源，也是他的生命之基。阵盘的崩溃，让他瞬间遭到了百倍、千倍的能量反噬。他的身体如同一个被过度充气的皮球，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雾。
一个节点的崩溃，引发了无可挽回的连锁反应。
“不！”
圣女终于从那自我解析的悖论中惊醒，她那双灰白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惊骇与恐慌。
但一切都晚了。
轰！轰！轰！轰！
剩下四个魂魄阵盘，如同被引爆的炸药，接二连三地连锁崩毁。四名黑袍教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步了同伴的后尘，在恐怖的能量反噬中化为齑粉。
那五根强行将崖坪“锚定”在现实的钉子，被尽数拔除！
整个仪式的根基，塌了！
失去了五个节点的能量供给与稳定，圣女与天眼台之间那道由“伪钥”建立的脆弱连接，瞬间失控。
“噗——”
圣女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灰色魂力的黑血。
一股磅礴、浩瀚、带着太古神明怒火的青色神力，从那空间裂口中，沿着早已失控的能量通道，狠狠地倒灌回她体内！
这不再是滋养，而是毁灭！
她那双能够“解析”万物的灰白色眼眸，如同被重锤敲击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眼角，流下了两行灰色的血泪。
“解析”的能力，在这股沛然神力的冲刷下，瞬间失效。她眼中的世界，不再是清晰的数据与结构，而是重新变回了模糊的、充满了未知与恐惧的血肉世界。
她从“神”，跌回了“人”。
一个身受重创、濒临死亡的人。
而就在她跌落神坛的这一刻，一道冰冷的身影，已如跗骨之蛆，悄无声息地贴至她身前。
是顾清姿。
她身上的伤口依旧可怖，灰败的死气还在侵蚀着她的血肉。但她那双眼眸，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压抑了许久的、近乎疯狂的杀意与食欲。
“你……”圣女惊恐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因神魂的重创而动弹不得。
顾清姿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她没有用神力臂，也没有用赤焰火。她只是抬起了那只完好的左手，五指张开，轻轻地，按在了圣女光洁的额头上。
那动作，轻柔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像情人间的抚摸。
然而，在手掌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让圣女神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吸力，轰然爆发。
【噬魂能力】，发动！
圣女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看”到了。
在顾清姿的体内，一个无法被形容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正在疯狂转动。那不是任何一种能量，也不是任何一种法则，那是一种最原始的、代表着“吞噬”与“掠夺”的概念本身。
她的神魂，她那融合了天眼秘辛与自身邪功的、扭曲而强大的神魂，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她的躯壳中，硬生生向外拉扯。
“不！不——！”
圣女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那声音里再无半分高傲与癫狂，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
她感觉自己像一块黄油，正在被烧红的刀锋飞速切割。那份刚刚获得不久的、足以让她蔑视众生的“解析”之力，正如同决堤的洪水，被那个黑色的旋涡疯狂地吞噬、消化。
顾清姿闭上了眼睛。
一股庞杂、混乱、充满了邪异与神圣两种矛盾特性的信息流，冲入她的脑海。
那是圣女的记忆碎片，是她对邪功的感悟，更重要的，是那份被扭曲了的、关于“天眼秘辛”的解析与运用法门。
这些信息，对任何一个正常的修士而言，都是足以让其当场魂飞魄散的剧毒。
但对顾清姿而言，对这个早已习惯了“嫁接”与“融合”的怪物而言，这只是……一顿前所未有的大餐。
剧烈的痛苦，伴随着一种奇异的、力量飞速增长的快感，同时在她神魂深处炸开。
她能感觉到，自己那同样被重创的神魂，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被修复、被强化。那枚得自炼魂塔的【定魂珠】，在疯狂旋转，将涌入的魂力去芜存菁，化为最精纯的养料。
而她的【进阶破妄眼】，在吸收了那份关于“结构解析”的残缺法门后，竟开始产生一种全新的、奇异的蜕变。
“滚开！给我滚开！”
生死关头，圣女的求生欲爆发到了极点。
她竟是当机立断，用仅存的意志，狠狠斩断了自己那正在被吞噬的一半神魂！
壮士断腕！
“噗！”
她再次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的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但借着这股自残换来的挣脱之力，她的身形化作一道灰败的流光，疯了一般向着风泣之崖的深处逃窜而去。
顾清姿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缓缓睁开眼。
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一抹灰白色的、代表着“解析”的光芒，一闪而逝。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左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侵蚀血肉的灰败死气，在失去了圣女的操控后，竟如同温顺的宠物，缓缓地、主动地，融入了她的身体，修复着被它们自己破坏的组织。
她，竟在顷刻之间，初步掌控了这种诡异的力量。
“顾清姿……”
远处，逃遁中的圣女，发出怨毒到极致的诅咒。她仅剩的半边神魂，让她看上去像一个随时会消散的鬼影。
她颤抖地指着顾清姿，那张惨白如鬼的脸上，忽然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以为你赢了吗……你吞噬了我，你……也变成了我……”
“很快……很快你就会知道，你得到的不是力量，而是……一个无法被拒绝的……邀请……”
她的话语，在混乱的虚空乱流中，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不祥的预兆。
顾清姿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看着她狼狈不堪地消失在空间的褶皱深处。
邀请？
她不屑地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就在刚刚，随着那部分被扭曲的天眼秘辛涌入脑海，一个全新的、陌生的词汇，伴随着一幅幅模糊而宏大的画面，在她神魂深处，悄然浮现。
造物者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