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叔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锅铲翻飞间香气四溢，仿佛方才的硝烟与忧愁都随风散去。外面人影穿梭，笑声不断，一派热火朝天。
李清河和李云龙一边搭手干活，一边低声闲聊。
“清哥，你这脑子怎么就这么灵光呢？”李云龙忍不住感叹。
“哈哈哈，李连长说笑了，论智谋你也不差，这场胜仗可是你带出来的。”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还是有点悬。”
李云龙皱眉：“哪儿不对劲？”
“我总觉得一郎没死。”
“什么？！”李云龙瞳孔一缩，脱口而出。
李清河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嘴，食指迅速抵唇，低声道：“小点声！弟兄们好不容易松口气，别扫了兴。”
李云龙脸色微变，压低嗓音：“不行，今晚过去，明天我必须去确认。要是他还活着，咱们等于前功尽弃。”
李清河沉吟片刻，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手头活计。
突然，“啪啪啪”一阵掌声炸响，引得众人侧目。原来是几个士兵拉开架势，要比试一场。
“三、二、一——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气氛瞬间拉满。对阵双方是李小和刘恩，拳风腿影刚一交锋，围观人群便屏息凝神。
李清河攥紧拳头，掌心冒汗，心跳如擂鼓。开局不久，李小连连进攻，占尽上风。刘恩喘着粗气，半跪在地，眼看就要认输。
就在所有人以为胜负已定时，刘恩猛然暴起，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李小身上！
李小猝不及防，眼前一黑，踉跄倒地，比赛戛然而止。
李清河当场笑出声，李云龙却冷下脸，对着李小沉声道：“战场上，敌人会等你回过神来吗？今天是一场比武，明天要是真刀真枪，你这条命早就没了！”
“不会！”李小低头咬牙。第一墈书旺 哽辛蕞快
“所以，平时训练能不能掉以轻心？”
“不能！”
他羞愧地垂着脑袋，李云龙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缓了下来。李清河走上前，拍拍手，朗声道：
“行了行了，道理明白了就行。输赢算什么？酒管够，都给我抬起头来，喝个痛快！”
“今天是咱的狂欢夜，吃好喝好，听见没？”
“明白！”
众人大笑，举碗痛饮，欢声雷动。连刘玉祥正委也端着碗加入其中，气氛热烈到极点。
不知过了多久，凌晨三点，倦意如潮水般袭来。战士们一个接一个歪倒睡去，鼾声此起彼伏。李清河默默起身，轻轻脱下自己的外衣，一一披在熟睡的兄弟身上，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梦。
第二天清晨，刺目的阳光洒进营地。李小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脑袋，推搡身边的战友：
“嘿，兄弟醒醒！赶紧起来，训练要开始了！对了——昨晚是谁给我们盖的衣服？”
旁边士兵还在梦游，含糊不清地嘟囔几句，啥也没说明白。
李小干脆爬起来挨个叫人，可翻遍营地，愣是没见着李清河，也没瞧见李云龙和刘玉祥正委。只有刘叔趴在桌上，打着呼噜，睡得香甜。
战士们匆匆整备，投入新一天的操练。而此时，李清河、李云龙和刘玉祥正委早已驱车驶向半山腰。
同一时间，失踪整整一天一夜的一郎，在剧痛中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颤抖着手摸了摸头，嘴唇毫无血色，黝黑的脸颊布满擦伤，血迹干涸在树枝划破的皮肉上。他挣扎着坐起，低头查看右腿——骨头已经断了。
冷汗直流，他咬牙撑地，一点一点挪动身体，终于勉强站起，双腿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心中怒火滔天，他咬牙切齿地低吼：“李清河你们这群狗东西，害我落到这般田地！总有一天，我要你们百倍偿还！尤其是你，李清河，那一晚的耻辱，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说完，他撕下残破军服，草草包扎伤口，再用木棍和布条将断腿固定，拄着随手捡来的拐杖，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山下挪。欣丸夲鉮栈 哽薪罪全
当他终于爬下半山腰，眼前赫然出现几名幸存的部下——却已不成队形，人人带伤，眼神涣散。
他面无波澜，反手从倒下的同伴身上抽出手枪，退下弹夹一瞥——仅剩五发子弹。就凭这五颗铁疙瘩，他也要活着杀回基地。
李清河一行人刚赶到现场，只看见空荡的树林和散落的血迹。一郎早已不见踪影。正茫然间，刘玉祥正委蹲下身，指尖抹过草叶上的暗红。
“有血，顺着追。”
话音未落，前方林子里便晃出个歪歪斜斜的人影——正是拖着残腿、步履蹒跚的一郎。
他们迅速伏进草丛。李云龙咬牙低骂：
“我操，这狗命真硬，挨了这么多枪还能走？老天爷都舍不得收他！”
刘玉祥冷笑接话：“吱——李清河，不如现在一枪送他上路，省得他回头搬救兵。”
李清河抬手制止，一手捂嘴，眸光微闪：“不能杀。现在毙了他，大鱼还躲在后面不出来。咱们得放长线，钓个大的。”
“钓大鱼？”李云龙一愣，眉头拧成疙瘩。
刘玉祥翻了个白眼：“你读的书都喂狗了？意思就是留他一命，等他把背后的人引来，咱们一锅端。”
李云龙炸毛：“老子是农村出来的，大字不识几个，但我心里就一句实话——杀鬼子，给兄弟们报仇！别的我不懂，这个我懂！”
“好！”刘玉祥忽然笑了，“这话够劲儿。但书也得看，不然以后指挥作战，你拿脑袋撞墙啊？”
李清河听得忍俊不禁，笑得直拍大腿。
等他们缓过神，一郎已拖着身子走远了。李云龙猛地抬头：“糟了！人跑了！”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
“3、2、1——跑！”
话音未落，俩人已窜出十几米远。
李云龙在原地愣了半秒，气得跳脚：“卧槽！好歹是一队的，跑也不带我？你们这群兔崽子！等等我啊——”
笑声在山谷里炸开，像一串滚石砸碎了沉寂。
而此刻，一郎踉跄踏入蓬村。饥渴交加，视线模糊。他盯着路边卖馒头的老汉，眼神呆滞，脚步迟缓。老汉抬头看了他几眼，默默走过来，塞过去几个粗面馒头。
“娃啊，你是逃难来的吧？饿坏了吧？大爷没啥好东西，就这几个馍，你先垫垫肚子。最近鬼子天天抢粮，能留一口算一口喽。”
一郎捧着馒头，手抖，眼热。
老人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别哭，不够还有。要不，跟我回家住两天？养好了再走。”
“不了大爷，谢谢您。我一定会回来报答。”
话没说完，他已经转身，拖着那条溃烂的腿，一步一步挪进风里。
泪水在脸上干了又湿，馒头在手里攥得发烫。这乱世之中，竟还有人对他伸手——他从未想过。
走了不知多久，体力耗尽，他在路边瘫坐。低头看向那条腿——皮肉翻卷，隐隐泛黑。疼，但他只能咬牙看着，束手无策。
稍作喘息，他又站起，继续前行。
而此时，赊山总部早已炸锅。钒大得知一郎重伤失踪，立刻下令派出小队搜寻接应。
烈日灼空，一郎在荒路上摇晃如醉。饥饿与失血终于击垮意志——眼前一黑，轰然倒地。
鬼子士兵搜了整整一天，终于在山道拐角发现了他。立即抬上军车，医生紧急处理伤口。
车内，医生面色凝重：“钒大官，一郎官的腿保不住了。延误太久，必须截肢，否则感染会致命。”
钒大冷冷扫了一眼：“知道了。回赊山做手术，截。”
“是！”
车队疾驰如箭，深夜三点，抵达赊山。担架落地，一郎被迅速推进手术室。
无影灯亮起，医生将他小心安置在台上，皱眉打量那条腿。
“这伤怎么搞成这样？浑身上下全是旧伤叠新伤。”
他伸手，护士秒懂，递来手术刀。口罩遮住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中的唏嘘：
“听说是跟李清河那伙人干上了，被打得只剩一口气。这条腿怕是废定了，唉。”
接过手术刀的医生低头看了眼一郎腿上的伤，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惋惜——这么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就这么废了。
手术室门外，中佐在走廊上来回踱步，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他脑子里不断闪过最坏的可能。
“要是这次一郎撑不过去，上头肯定要派新人来顶我的位置我拼了这么多年才爬到今天这一步，绝不能回去重头开始。”
越想越慌，双腿发软，他踉跄着跌坐在墙边的椅子上，冷汗直冒。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咔”一声推开。
中佐猛地抬头。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疲惫地走出来。下一秒，中佐已经冲到对方面前，一把拽住他的白大褂，声音都在抖：
“人怎么样？还能救吗？腿还有希望吗？”
医生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语气沉稳：“别紧张，命保住了。但腿的情况太糟，我们接到指令，只能截肢。再拖下去，感染会要命。接下来好好休养就行。”
中佐整个人一松，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长舒一口气，脸上终于挤出笑：“那就好，那就好医生，辛苦你了。”
医生摆摆手：“没事，我先去休息了。”
中佐连忙点头：“您忙您的，不打扰。”
医生转身走远，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外头月光斜洒进来，铺了一地清辉，病房静得能听见风掠过窗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