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
那道人非但没有古怪,反而脸上尽是钦佩羡慕之色。
钦佩于师父修行高深,每日劳累。
羡慕自己何时才能修炼有成,享用炉鼎。
哪咤只觉得他疯了。
道士轻叩门扉,花园之中传来一阵苍老之声,“进来。”
“二位请进。”
但见那园门半掩,碧纱垂露,二人刚跨进去,便有一股甜香裹着泥土气扑面而来。
满院花木挤挤挨挨,牡丹吐艳争霞色,芍药含香斗月容。海棠垂露凝红粉,蔷薇带刺缀青丛。
端的是一步一景,眼目皆醉。
拨开桃枝,扫去细柳,正望见花园当中一张石桌。
一个面黄肌瘦的老道正端坐在石桌那侧。
哪咤打量了一眼,只觉其气息虚浮,不着实地。但偏生还有一股道韵飘忽,真如得道高人一般口那道士打量了一番两人,方才起身拱手,“老夫忝为参同观祖师,见过二位道友。如若不弃,还请入座一叙。”
二人心照不宣地使假名拜会一番,当即落座。
参同观祖师伸手一招,顿时香风袭来。
却是偏门敞开,数十位女子翩跹而来,手中各自捧着托盘,其上是四时佳肴,干果蜜饯。
坠在最后的老妪并未托着佳肴,反而是面生薄怒,反手将酒壶揽到怀里。
一旁女子顿时轻笑,“婆婆是对的,常言道,酒伤身,且吃上一碗鹿茸肉桂羹壮壮阳。”
这些女子俱是一般泼辣,来往之间,尽是撩拨。
七八个搭着参同观祖师肩膀,三四个揉着大腿,左右跨入其怀中,一个持汤喂着,一个持布擦拭。
直看的二人瞠目结舌。
竟如此开放?
那参同观祖师笑的畅快,自顾自享受了一阵,才后知后觉的念起还有外男在此。
忙推脱道:“且去且去,莫误了高人。”
“不误。”
陆源摆了摆手,自斟自饮,“祖师自便即可。”
见他这般反应,哪咤暗自有些焦急,当即问道:“祖师自是出家之人,怎后院之中竟有这些娇娘?”
参同观祖师展颜一笑,“道友是从南赡部洲而来?”
“正是。”
参同观祖师吟道:“南赡部洲乃是人兴之地,成仙了道者虽多,但论及道统,却不及东西二洲”
口哪咤道:“确是此理,但你狎金屋藏娇,也是道家修行?”
“正是。”
参同观祖师丝毫没有被戳破的窘迫之意,反而自得道:“道友有所不知,修仙家要产婴儿,需以姹女、黄婆佐协。”
哪咤被他一番话惊得瞠目结舌,“那是姹女?”
又指向那老妪,“这是黄婆?”
哪咤满脑浆糊,不知下界修行之士,竟有如此望文生义之辈。
“正是。”
参同观祖师道:“她们乃是鼎炉药器。”
陆源倒是见得多了,那比丘国鹿精便是此道,常伴寿星身侧,仍落入邪道,这参同观愚夫又怎得真法?
哪咤轻嘶一声,定了定心下思绪。
虽不通男女之事,但也知晓善恶美丑,那黄婆七老八十,形态枯槁,哪能是关灯了事?
见他看向黄婆,参同观祖师笑道:“这黄婆不可差了,道歌曰,无弦乐,八音和,风流喜杀老黄婆。夫妇团圆成九转,功全产下玉婴哥。”
哪咤不由赞道:“果然祖师向道之心拳拳,着实劳累。”
参同观祖师悠悠一叹,“成仙岂能不经苦楚?”
陆源哪咤对视一眼,齐齐无语。
陆源见哪咤实在应对不了这位祖师的脸皮,开口道:“这些炉鼎药器可是自愿?”
参同观祖师眉头一皱,“道友以为贫道乃是强人耶?”
陆源面色不改,“尝闻齐人之福,福祸自知,男子尚且如此,那些女子岂是从心如意?
在下德薄,无甚福分,还请祖师教导一番。”
“好!看你也心向此道,我便与你言说一番。”参同观祖师看向山下,“此处女儿国,不与外界通,在此之前少有男子过境。
昔日东土唐和尚西去取经,路经此地,差点被填做人种,当成药渣。”
哪咤道:“此地风俗如此而已。
参同观祖师高声道:“风俗如此?若此地改为男儿国,逢女子过境,便将其掳掠,填做人种,可是风俗?”
“这”
参同观祖师见他接不上话,也不多作为难,“我来时恰逢妖风过境,欲要戕害此间。
于是贫道将身下界,拯救全境,得皇帝青睐,在山中隐居。
国中女子要添人种,我欲成仙产下婴儿,你情我愿而已,有何过错?”
哪咤被他绕的有些懵,只觉满是错漏,但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求助似的看向陆源,却见他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季弟,你说两句。”
陆源点点头,当即起身,“祖师所说声声入耳,在下只觉前路光明,大道通彻。
此间不误祖师风月,将欲西行,日后若有所得,必回报祖师今日所授。”
说罢,转身离去。
哪咤叹了口气,连忙跟上,一道下了山头。
前头脚步顿下,以为陆源有些说法。
却见他望了眼天色,眉头微蹙,“天兵脚程太慢,还有一日才至。”
哪咤一步上前,扯住他手臂道:“季弟,你见城中受苦,怎不施搭救?”
陆源大为不解,“早说你情我愿并无过错,哪有苦难搭救?”
“这”
哪咤气的跺脚,“兄弟相识千年,我哪里不知你早有定计,否则为何离席,莫要打趣为兄。”
陆源哈哈一笑,“兄长莫急,这参同观祖师虽然说的漂亮,但传扬邪教罪孽深重。
此事流毒万年,所害之人岂止眼前?必要隔绝其歪理邪说,不复害人。
兄长昨日间战得痛快,睡得深沉,不闻夜间笙歌起伏,邪淫之辈漫山遍野。”
哪咤羞恼道:“既是如此,为何不告知于我?”
“却也不晚。”
陆源笑道,“正有良策,只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是夜,月明星稀,映得参同观后山花园满堂透亮。
参同观祖师摒却众花,顾自调息。
忽地面前金光大作,直照得他双眼刺痛。
待眼前复明,方才望见当前身影。
只见来者一副稚气面貌,身形不过童子短长。总角才遮卤,披毛未苫肩。龙睛凝紫电,莲面涌金烟。绣带盘惊蟒,团花刺破天。
光烨烨竞显威容,明晃晃彩结碧空。
参同观祖师见状大喜,当即合身下拜,“小道拜见三坛海会大神。”
哪咤撇嘴嗤笑,“我来与你一番造化。”
参同观祖师喜不自胜,“小道修行竟引得三太子大驾,不敢不敢。”
哪咤道:“少说废话,听闻你采姹女,产婴儿,我便让你成了此道!”
见这恶神全无引渡和气,反而煞气横生,参同观祖师顿觉不对,连忙摆手,“不劳三太子,小道修行不满”
“由不得你!”
哪咤一步上前,扯住他后脑发髻,左臂掣出水桶倒置,桶中水流披头灌下,直将参同观祖师灌了个水饱。
连呛了几口水,参同观祖师方才缓过气来,也不敢发作,只得陪笑道:“敢问三太子,这是哪方仙泉?”
哪咤冷笑一声,“让你产婴儿的仙泉。”
“啊?”
参同观祖师顿觉腹痛难忍,哀嚎一声便蜷缩于地挣扎起来。
痛苦之声响彻山间,惹得无数道人前来。
见他头生密汗,显然是痛不欲生,众人慌乱不已,上下其手帮他顺气,却也不知如何是好。
正七手八脚地将参同观祖师扶起,欲将其放在榻上安歇。
岂料他一离地,一块肉便坠在地上。
众人一起望去,顿时神魂皆冒,那哪是肉,分明是个刚刚离胎的婴儿。
再见其身下冒血,汩汩不止,众道士尽皆惊骇当场。
“师父产子了!”
“是双胞胎,快叫稳婆来。”
“是三胞胎,快去快去。”
“是七胞胎,别去了”
“还有还有”
“哈哈哈哈!”
众人只觉笑声刺耳,寻声望去,却见那笑声当空,正是一童子放声。
一眼过后,纷纷跪伏于地,“参见三坛海会大神,参见斩业真君!”
声音喝的齐整,只那参同观祖师的痛苦之声显得尤为炸耳。
陆源寒声道:“黄婆几倒尽,姹女得安无。快意宜知悔,清标不忍孤。
你这道人不通真意,妄传邪道,修行乃是性命兼修,修行愈深,身形愈壮。你面黄肌瘦,精气不固,仍旧欺心,不知悔改。若再行此道,必然精尽人亡而死。”
再看那些女冠,一个个春意盎然气息绵长,也不知哪个是药鼎,哪个是药渣。
参同观祖师深知这位真君作风,当即强压痛楚,连声呼道:“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哪咤笑道:“等你那婴儿产完再说罢。”
“哎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