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那坤道身后,哪咤低声问道:“季弟,这参同观可是有古怪?”
陆源回道,“手诀不对,故而生疑。”
哪咤轻笑一声,“此处女儿国,阴阳不能共济,乾坤不得两全,自是山野偏僻。不通礼数,也无甚大错,季弟多虑了。”
“西洲魔道会集,谨慎一些,莫让此地生灵受了蒙蔽。”
哪咤微微点头,他以往随李天王下界降妖,穷凶极恶之辈如过江之鲫不说,那挟恩图报,趁火打劫之辈也不在少数。
精眸辗转之间,出声问询道:“道友,我兄弟二人是他处来的,不知此地玄修,可否与我等介绍一番,莫到时冲撞了长官。”
坤道轻笑一声,“师兄说笑了,天下道门同为一家,何来长官一说?但若要见到我家师父,却不是那么容易。
就是国王三番两次的恳求,或者许他一见。来往歇脚的同道,想要参见也要排个渐次。”
陆源问道:“我见四下皆乱,唯此国安宁,可是贵师之功?”
坤道喜上眉梢,当即夸耀起来,“家师颇有法力,降服四方,受当朝皇帝御赐国师,开坛斋醮,护佑国土。”
哪咤当即松了口气,“如此说来,这参同观祖师当真是一派高人。
陆源默默点头,却缄口不言。
但凡夸耀家长,莫不是喜不自胜之意,但这坤道在喜悦之中,偏生多了一丝狂热意味。
不及细想,三人一道,抬眼已见山头。
山峰不高,隐隐有霞光落下,但见此山,翠霭萦峰,松涛漱石凝仙气;丹崖映日,泉脉穿云带露华。烟锁层峦藏古观,雾笼曲径绕仙葩。
应门于前,一乾道守在山门之后,见女冠归来,连忙趋步上前。
手中香巾递了上去,尽是殷切:“师弟劳苦,快去安歇。”
女冠擦去头上汗水,“多谢师兄,我带两位同道前来,此身不便,劳师兄代为招待。”
“好说好说,且去且去。”
目送女冠离去,那道士才慢悠悠转过身来,“你们是哪里来的?”
哪咤心下愠怒,不仅是听他无甚修养,更兼修行之人邪淫之意显露于外。
这参同观祖师也该是个护国护民的道德羽士,怎看守山门的弟子如此无礼。
正欲呵斥一番,陆源却抢先拱手,“师兄,我等是从南赡部洲而来,路过此地拜会一番,若无此幸,休憩一晚便自行离去。”
道士点了点头,“随我来。”
顺山门直上,一路所见,殿阁峥嵘,飞檐叠??凌苍昊;山门曲折,玉磴盘云锁翠烟。鹤唳松涛,经阁隐玄机之语;炉焚柏子,丹房藏造化之枢。
太阴侍卫三尊垂悯,六丁环侍马赵温关。玄光耿耿,烛影长摇斩业府;瑞气融融,牝雷长绕王灵官。
殿宇之中,王灵官当先,绕左门入内,又有斩业真君橐弓坐槊,其下斩、
定、涤、玄四司长官左右耸立。
见当中神象威武,哪咤不由得驻步细细观瞧一番。
引路道人以为他不认得,开口道:“我说于你,你且听着,否则天下人笑我道门不识真神,岂不可笑?
此乃斩业真君,乃是上清一脉护法神只。”
哪咤也不恼,瞥了一眼身侧陆源,笑道:“自是认得,但见你这神只与原身不太相似。”
道人哂道:“道友见过真君模样?”
到底是个无眼界的凡人而已,哪咤虽然睚眦必报,但也无心与他计较。
原身在此,你却认不出,像与不象还用多说?
“见得,见得。”
道人暗笑一声,只道是山野鄙人,碍不住面子罢了,径引二人左右观瞧。
一路崎岖曲折,二人都见多识广,哪还不知道这道士成心显摆。
倏尔行至丹房,但见其上挂着一副楹联。
日月守丹灶,乾坤入药炉。
哪咤扫过楹联,当即翻了个白眼,“好大的口气。
陆源轻笑道:“兄长多虑了,此乃外丹之法,说的夸大,不过烧炼功夫。”
哪咤疑惑道:“季弟刚进山门,怎知这参同观所修不是内丹?”
“能在西牛贺洲写下这幅楹联的内丹修士着实不多。”
不巧家师便是其中一个。
若这参同观祖师有这能耐,不至于籍籍无名,倚着女儿国伴生。
“胡吹法螺。”
听二人谈论,道人兴致全无,急趋脚步,转弯便至客房,念叨了两声食堂所在,便匆匆离去。
独留二人自行取来茶具,坐下对饮。
“季弟,这观中我见无甚古怪,且休息一日,明日去见见那位祖师,若他有德便给他些造化。若他无此想,便在此处守卫国门,清静休养。”
陆源挑眉笑道:“怎无古怪?”
哪咤一愣,“真有古怪?愚兄眼拙,快说道说道。”
陆源也不绕弯,直言道:“兄长适才拜见山门可见塑象排列?”
哪咤窘迫道:“只见你那神象上有枕鳞覆顶,忙着与你对比,倒是忘了看排布。”
陆源道:“三清身侧,有太阴星君陪侍,马赵温关之外,又有六丁逢迎。”
哪咤眉头紧锁,“若是如此,确实古怪,但也该是此地偏僻,不知根由罢?
”
“也有可能,明日看看便知。”
“合该如此。”
二人已有定计,便不再多言,哪咤用了晚食,上榻安寝。
陆源跌坐休憩,似睡非睡听着山中声响,一夜无话。
待第二日天色渐明,二人拜入三清殿,求见参同观祖师。
昨日两人俱变作风尘仆仆模样,被人看轻。
今日哪咤来了主意,二人施法,变得稍显华丽了些,立马惹得观中道士频频侧目。
见二人一身华锦,神气非凡,搭话道人不敢怠慢,连忙道:“家师常在后园修行,少见外人,二位高道且待一阵,这便问询一番。”
等不多时,那道人趋身归来,“二位且随我来。”
说罢伸手虚引,一路来至后园之中。
还未进入,便闻香馨扑鼻,牡丹、芍药、蔷薇等百花之香氛融作一团,香则香矣,但这等清静之地,实在少了莲花淡雅。
“季弟你看!”
哪咤一声惊异,忙向侧方一指。
陆源偏头看去,指向处却是熟人,正是引两人入山的女冠。
但她此时不着道袍,反是:烟罗纱浸雪酥中,金缕裙遮莲步踪。鬓堆鸦鬓簪芍药,腰束蜂腰佩芙蓉。湘裙半裂榴花艳,绣带斜拖柳浪浓。
端的风尘。
再看身侧,更有莺莺燕燕,各色女子,皆是如此装裹。
半臂绡纱透肌理,裂裙金线露亵衣。黛眉描作远山长,偏带九分媚态;星眸点漆含春水,暗藏一段风雷。
浪里白条,雪中素浪;春波映粉,朱红盈门。
行来环佩叮当响,立处香风缝绻重。莫道嫦娥离月殿,分明狐媚出幽墉。
哪咤还以为是来到了哪处风月场所。
“这”
引路道士早已见怪不怪,笑道:“此乃家师鼎炉药器。”
哪咤大为愕然,指向群芳之中一个老妪,面相如苦树皮般盘驳。
“那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