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高站云端。
陆源放眼下望西洲,轻声吟道:“折柳樊圃,狂夫瞿瞿。不能辰夜,不夙则莫。”
“叔父。”
见是刘沉香来,陆源收回视线,“各军可整装完备?”
刘沉香道:“已备,只是五营军久经征战,难免困乏。九曜座下多有拘束,恐是不能齐心。”
陆源微微点头,“无妨,此中妖魔不过是乘此虚势兴风作浪,徒图片刻之欢娱,兵锋所指,望风披靡。
明日由斩业、定波二司当先,涤尘、玄冥二司护作两翼,让草头神从旁策应。
以雷霆之势,行斩首之法,众兵前压,让他们在后面扫尾便可,见得战果,多心即消。”
刘沉香道:“若是还有疏漏,该当如何?”
此处并非军帐,陆源便多作两句解释:“再有疏漏,也都该逃往灵山方向。”
刘沉香思忖片刻,当下通明:“叔父所说敲山震虎之计,便是以雷霆之势使妖众悚惧,争相逃往西洲,日后再一网打尽?”
“是,所以首战要打得响亮。”
刘沉香正色道:“必不坏叔父大计。”
沉吟片刻,刘沉香低声追问,“小侄还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陆源轻笑一声,“此间并不在军帐之中,有何多虑?”
拍了拍沉香的肩膀,“二十年未见,你又沉着许多,但却少了些朝气。
刘沉香双眼泛红,“叔父,小侄日思夜想”
“人生若尘露,天道邈悠悠。便是长生久视,也难过数劫。我等见凡人,若冥灵见蜉蝣,天地见我等亦是如此。
死生既是必然,何须哀伤。”
刘沉香不知如何相劝,只道出一句小侄受教。
整罢心情,沉香又问道:“叔父,为何三个月内那无天必定不会出击?”
陆源看向西方,穷极灵山,似与莲台上那道黑影对视。
发出一声嗤笑,嘲讽之色十足,“只因三个月后,便是三十四年。”
刘沉香道:“叔父,我也从师父处听得三十三年天数之说,但为何他不在三十三年中,受天道庇护之时与我等决战,非要在三十三年之后?”
陆源悠悠道:“佛陀已老,他既是佛祖二心,自然也老。”
沉香不解,“佛祖大觉,其非无漏?”
“是非谁能断?但凭前世因。世尊历经数劫,这等变量早已经历不知凡几。
盖老者保守永旧,少年者进取日新。老者若有必成之法,便会守成。”
刘沉香听得不太分明,直思忖了半响,方才理清思绪。
待他抬头望去,陆源早已折回军帐。
一夜无话,灯火通明。
倏尔天色渐明,大军席卷,分作三股。
南一道由陆源、哪咤领头,北一路有二郎神、孙悟空当先,各引天兵,李靖后头携五营,九曜坐镇,坠着老营。
北一道杀入乌鸡国,南一道杀入车迟国。
天兵一方深谙陆源所授,也不叫阵,轰然打破山门,以席卷之势左右冲杀。
甫一交战,半刻之间,妖魔便已溃不成军,仓皇北遁。
天兵曳在其后,追杀不断,一战之下,便已收得数座山头,拘下妖魔万计。
众神精神大振,未曾想牵动一洲之乱,他们赢得竟然如此痛快。
那些妖怪莫不是脑满肠肥之辈,曲解真经之徒,哪里抵得住天威降世。
两路前锋杀得兴起,齐齐心照不宣,传令大军。
教其在后追随,随即四人化作四道流光,直向西方扎去。
众天兵脚力不及,但听得山崩地裂,烟尘满天,不时有巨人现世,顶天立地,无数山头夷为平地。
所过之处,未见刀兵迎阵舞,但闻妖哭彻寒宸。
北一路二郎神与孙悟空手段尚显温和。
但南一路,陆源和哪咤两个杀神早将衣袍浸血。
二人所过之处:尸峦嵯峨扪参宿,妖血滂沱浸玄林。老魅攒锋填地裂,精魅断爪滚血津;孤魈泣月叼腐骨,残鳞断角满烬土。
如此惨象,直惊得九曜星君勒云马,二十八宿按兵甲。
自四位先锋离去之后,众天兵趁势直入。耳畔除了妖魔号哭,便只是百姓山呼万岁,声震四野。
天兵士气大振,只道真君料事如神,四下妖兵莫不逃遁向西,且灵山之处平静如湖。
于是纷纷高歌:参旗指路妖氛净,天弓斜挂照归鞍;四圣扫荡千山靖,万甲长歌赴灵山。
前头搏杀猛烈,后头扫荡细致,前梳后篦,一日长驱数百由旬。
李靖大喜,凭此势头,只需一月,便可直抵灵山。
只说南一路陆源与哪咤二人,杀了整整一日。
却是从宝象国一路杀至女几国境内。
站在云中下望,哪咤轻咦一声,指向下方城池,“季弟,这一路上遍观妖魔团聚,唯独此处并无妖氛,或是有大能坐镇。”
陆源微微点头,再看哪咤面色微微发白。
心知其修行之道不比他有参天之法筑基,还需进补休憩,当即道:“我等冲杀一日,若无身后天兵扫荡,恐过处妖魔重整旗鼓,阻碍天兵进程。
不若在城中休整一夜,见是哪方大能坐镇,若有良心,便邀其添加讨伐,若有托举之心,或可给他一番造化。”
“是极!是极!”
哪咤毕竟少年心性,对与人机缘,人前显贵之事毫无抵抗之能。
当即随陆源一齐按下云头,落入城中。
二人俱变作道人模样,顺人流进入城中,哪咤好奇不已。
低声问询,“季弟,这不愧是女儿国,此地尽是女子,当真无一个男子在列。”
陆源点了点头,心下暗暗生疑,以往唐长老路过此地,早被女几国国民围住,叫嚷人种来了。
此间国民虽然频频侧目,但却并未有半点上前问询之心。
正疑惑之间,正见一坤道上前拱手,“二位师兄是何处来的?”
哪咤正欲答话,陆源却暗暗压住他骼膊,还礼道:“我等是从东土而来,向西传道研学。”
那坤道笑道:“西方遍地妖魔,尽是释家败类,或穷凶极恶,或貌作良人,干得都是吃人害人的勾当,哪比我道门清辉?自是天朝上国而来,为何又向这等苦寒之地?”
“我等亦见得妖魔丛生,但此地道意盎然,可是大能坐镇?”
坤道眉飞色舞,夸耀道:“此处正是家师参同观祖师坐镇,才能守得宁静。
二位既是高道,可随我一道觐见家师,也可与你些方便。”
“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