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容何健旺分说,周围那些兵卒嚎叫着挥舞兵器扑了上来,刀光闪烁,直取何健旺要害。
何健旺站在原地,动也未动,只是冷眼看着他们脑后那随着动作晃荡着丑陋无比的——金钱鼠尾辫!
“哼!原来如此!”一声冷哼从他齿缝间挤出。
所有的疑问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他随意地抬手,屈指连弹。
“噗!”
“噗!”
“噗!”
数道微不可察的劲风射出,精准地没入那些冲在最前面兵卒的眉心。
他们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眼中的凶光瞬间凝固、涣散,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就接连倒地。
眨眼之间,十人小队只剩下了那个发号施令的小头目,还保持着前冲挥刀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与茫然,看着何健旺一时间不知所措。
何健旺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提离地面。
“说!”
何健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杀意,直接作用于对方的心神,
“现在是哪一年?此地何处?”
那小头目被掐得双眼翻白,魂魄几乎都要吓飞,感受到那如同实质的杀意,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用尽最后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大…大清顺治二年…这…这里是江阴……江阴县地界!”
江阴!
顺治二年!
何健旺脑中恍然明悟!
他终于明白玄天真人那一个“杀”字意味着什么,也明白眼前这人间地狱是因何而成!
他手指微微用力,“咔嚓”一声轻响,结束了这名刽子手短暂的生命,然后丢在一旁。
江阴八十一日!
他心中默念着这个带着血泪的名词。
说实话,何健旺对明朝并无特殊感情。
哪怕朱老四,他也更多是当合作伙伴,或者算个朋友来看待。
尤其他从现代而来,深知历史周期律,明朝后期吏治腐败、民不聊生,被新兴势力取代,在他看来某种程度上是咎由自取,是历史车轮碾过的必然。
他甚至对清朝初期的一些政策,比如摊丁入亩,在客观上也承认有其积极意义。
但是!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作为一个现代人的认知底线!
改朝换代,难道就一定要用如此酷烈、如此灭绝人性的方式吗?
这些百姓,他们只是不愿意剃发,不愿意易服,只是想保留祖宗传下来的衣冠发式,只是想守住那点作为“明人”最后的尊严和认同!
就因为这不肯屈膝、不肯割断的文化纽带,就要被屠戮殆尽,不分老幼妇孺,鸡犬不留?
“这…实在是有些过了。”
何健旺喃喃自语,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怒火,一股毁灭的冲动在他胸中翻腾。
以他如今被开放最大权限的仙力,挥手间抹平城外那些清军大营,甚至直接找到清军主帅将其轰杀成渣,都并非难事。
无良仙人也说了——
“杀”!
但就在仙力即将喷薄而出的瞬间,他强行按捺住了。
直接动手杀,痛快是痛快,但然后呢?
杀了一波,还会有下一波。满清入关,势不可挡,仅凭他一人之力,难道要杀尽所有八旗兵吗?这违背了“搞事”的初衷。
无良仙人虽然给了权限,但“规矩”还在,直接大规模干预历史进程,后果不一定是好的。
况且,明朝已经烂透了,就算杀光了鞑子,还会有其他蛮子,这归根结底,是它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是明朝后期的腐朽无能,才让异族有了可乘之机,才让百姓承受这剃发易服的屈辱和屠城的惨祸!
“谁的债,谁来还。谁的错,谁来弥补。”何健旺眯起眼睛,“这屁股,理应由明朝那些‘祖宗’来擦!”
念头至此,一个最佳的人选瞬间浮现在他脑海——
他的老朋友,朱老四!
你老朱家造的孽,你老朱家后世子孙不争气,导致山河破碎,衣冠沦丧,百姓遭此大劫!
你作为大明朝武功赫赫、曾打出赫赫声威的皇帝,难道不该为此做点什么吗?
让你亲眼看看,你寄予厚望的大明江山,最后是如何让你的子民陷入这等境地的!
“朱老四…这个交代,你必须给!”何健旺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悲愤与杀意暂时压下,全部心神沉入戒指。
接着他抬起手,对着身前的虚空,猛地一划——
“嗤啦!”
空间被他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裂缝对面,是熟悉的明朝谨身殿!
他要去把永乐大帝朱棣,“请”到这顺治二年的江阴城下!
一进入谨身殿偏殿,熟悉的檀香与墨汁气息便取代了江阴城外那令人作呕的血腥。
然而,何健旺的脸色却比江阴城阴沉的天空还要难看,一旁的内侍见到何健旺出现,面色阴沉,哪里还敢多问,连忙告罪一声,便往奉天殿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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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宦官尖细却带着惶恐的通报:“陛、陛下驾到——!”
沉重的殿门被轰然推开,朱棣一身龙袍,连平天冠都未来得及摘下,显然是直接从朝会上赶来的。
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与讨好。
仙师突然驾临,而且直接出现在谨身殿,这在他心中是比任何边疆急报、朝堂争议都重要无数倍的头等大事。
“仙师!仙师大驾光临,俺…”
朱棣人还未完全进殿,洪亮声音已经传了进来,脸上堆起了热情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
可他的动作和话语,在看清何健旺模样的瞬间,戛然而止。
朱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太熟悉仙师了。以往的仙师,或是玩世不恭,或是高深莫测,或是带着点捉弄人的促狭,何曾有过眼下这般?
那脸色,不是不悦,是铁青;那眼神,不是冷淡,是冰寒;那周身的气息,不再是缥缈出尘,而是带着一种要凝成实质的戾气!
朱棣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两步,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试探着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仙…仙师?您…您这是何处不快?可是俺…或是这大明,有何处怠慢、让仙师不悦?”
他脑子里飞速旋转,回想最近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妥,是不是哪个不开眼的官员冲撞了仙师?还是征倭的军报有什么问题?亦或是父皇回去后说了什么?
何健旺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冰冷的眸子落在朱棣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是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情绪,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朱棣,你来得正好。”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唐装,又指了指自己的发束:
“看看我这身打扮,看看我这头发。”
朱棣被问得一愣,不明所以,只能顺着话头:“仙师风姿,超凡脱俗,自非我等凡俗可比…”
“放屁!”何健旺猛地打断他,“你还记得,你在谨身殿里,透过光幕看到的那条金钱鼠尾辫吗?”
金钱鼠尾辫!
这五个字狠狠扎进了朱棣的心窝!他怎么可能忘记?!
那屈辱的、丑陋的、象征着神州陆沉、华夏蒙尘的发式!
那是他心中的刺,是他对未来最深的恐惧与痛恨!
朱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仙师…您…您为何突然提及此…此等屈辱之物?”
他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何健旺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为何?因为我刚从那个拖着金钱鼠尾辫的时代回来!刚从你朱明王朝的‘遗产’——一场针对不愿剃发易服、只想保留祖宗衣冠的汉家百姓的,持续了八十一日的血腥屠城现场回来!”
“屠…屠城?!八十一日?!”
朱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他虽未在光幕中见过未来的惨状,但“持续八十一日的屠城”这几个字,却让他心惊!那是何等的人间地狱!
“看清楚我这身打扮,我这头发!”
何健旺指着自己,
“在未来,这就是‘逆民’的象征!是那些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不愿丢掉祖宗留下的头发和衣冠的‘顽固之徒’的样子!而他们付出的代价,就是被那些拖着金钱鼠尾的征服者,不分老幼,赶尽杀绝,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何健旺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开口:
“现在,收起你的震惊和恐惧!跟我走!亲自去看看!看看你老朱家留下的这烂摊子,看看你那些不肖子孙造下的孽,是如何由这些硬骨头的百姓用鲜血和性命来偿还的!你这永乐大帝,难道不该去给那些宁死不屈的魂灵,一个交代吗?!”
“仙师!且慢!容俺…”朱棣惊骇欲绝,还想说什么。
但何健旺已然不由分说,拽着他,一步踏入了那通往顺治二年、江阴地狱的时空裂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