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健旺则舒舒服服地泡在硕大的浴桶里,水温恰到好处,驱散了连日来陪孩子们嬉闹积攒的些许疲惫。
他闭着眼,头枕在桶沿,脑子里盘算着等会儿让秋娘找个手劲合适的宫女来给自己好好按按肩膀和后背,然后美美地睡上一觉。
“这才叫生活啊!”他满足地喟叹一声,伸手去够旁边矮几上预备好的干净布巾。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布巾的瞬间——
没有预兆,没有空间波动,甚至没有任何声音,一道白光骤然充斥了他的整个视野,将他连同浴桶中的温水一同吞噬!
“我艹!又来?!”何健旺只来得及在心底爆出一句粗口,熟悉的传送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没有天旋地转,没有五脏移位,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预想中玄天真人那贱兮兮的笑脸和调侃并没有出现。
何健旺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的空间里,脚下是凝固的星光,对面,玄天真人静静悬浮着,依旧是那身白袍,腰间挂着酒葫芦,但脸上却没有任何嬉笑之色。
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何健旺从未见过的…肃杀。
“小子,”玄天真人的声音平稳,“长话短说。这是近期最后一次任务。”
何健旺一愣,还没来得及消化“最后一次”的含义,玄天继续道:
“此次之后,如无特殊况外,我不会再随便召唤你。同时,将对你开放返回现代的永久权限。”
返回现代!永久权限!
这几个字让何健旺心头一跳。
他无数次梦想着回去,哪怕在大唐混得风生水起,内心深处对那个熟悉世界的渴望从未真正熄灭。
但玄天接下来的话,让他瞬间将这份狂喜压了下去。
“此次任务,给你开放我能调动的最大权限。仙力供给无上限,戒指功能全解锁。”
玄天真人的目光紧紧盯着何健旺,“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
“杀!”
没有解释目标是谁,没有说明前因后果,只有一个清晰无比的指令。
何健旺心头剧震,他从玄天真人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完全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玩世不恭、以搞事为乐的无良仙人。
“等等!杀谁?在哪杀?为什么?”何健旺问道。
“不必多问。”玄天真人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去了你自会明白。放心,大唐那边,时空已锁定,你在此界无论停留多久,于彼界不过一瞬。”
他最后深深看了何健旺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挥了挥手:
“完成任务,有你想不到的惊喜等着你。”
话音未落,不容何健旺再有丝毫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白光猛然爆发,将他彻底淹没。
这一次的传送,带着一种强制性的力量,要将他直接投掷到某个命运的节点。
白光散去。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冲入鼻腔,取代了浴桶中淡淡的香氛和虚无空间的清冷。
何健旺脚踏实地,触感是湿润,粘稠的泥土。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他正站在一个看似寻常的村庄入口。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目光所及,断壁残垣,茅屋仍在冒着缕缕黑烟。
而在田埂、屋檐下遍布着横七竖八的尸体。
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甚至孩子…
无一幸免。
他们的死状极惨,刀劈、枪刺、甚至…许多尸体残缺不全,鲜血浸透了泥土,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在低洼处积成血洼。
苍蝇嗡嗡地盘旋,落在那些尚未来得及闭合的惊恐双眼和狰狞伤口上。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风声和苍蝇的嗡鸣,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声音。
这是一个刚刚被屠戮殆尽的村庄。
不分男女,无论老幼。
何健旺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手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迅速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接着神识铺开—
一里、五里、十里…神识扫过焦黑的土地、倾倒的房屋、寂静的田野,还有那层层叠叠、姿态各异的尸体。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眉头越锁越紧。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方圆数十里内,除了他自己,竟感受不到任何一个活人的气息!甚至连大型的牲畜、看门的犬只都没有!
这是一片被彻底灭绝了生机的死地!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何健旺猛地睁开眼,眼中尽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即便是最残酷的古代战争,屠城之后也往往会有零星的幸存者,或是躲藏起来的兵卒。
如此彻底的、不分军民老幼的屠戮,简直骇人听闻!
他心头火起,一股无名怒意直冲顶门。
他不信邪,再次将神识的范围扩大。
终于,在东南方向,约莫七八十里外,他捕捉到了几缕微弱却充满戾气与暴虐的生命波动——那是活人,而且不止一个!
“找到你们了!”何健旺眼中寒光一闪,身形瞬间模糊,下一刻已冲天而起,朝着那个方向疾射而去。
仙力全开之下,几十里距离转瞬即至。
他挡在了一支约莫十人的小队面前。
这些人穿着号褂,手持钢刀长矛,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正骂骂咧咧地似乎在搜索着什么。
何健旺的突然出现,让这群人吓了一跳。
为首的小头目定睛一看,只见来人束发、身着汉人服装。
那小头目眼神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凶残的光芒,指着何健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厉声喝道:
“呔!哪来的蛮子,装神弄鬼!看你这头发衣衫,定是伪明余孽!给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