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何健旺将处理干净的鱼和螃蟹都用清水湃好,又用仙力稍稍驱散了周身沾染的鱼腥气。
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腰背,抬眼望去,只见远处草地上,兕子、城阳正和孟姜一起放着风筝,长乐几人在一旁也有说有笑,画面温馨又安宁。
他笑了笑,不打算去打扰她们的雅兴。
正想着李渊老爷子钓鱼不知战果如何,却忽然意识到,好像一直没见着高阳那丫头的身影。
按道理,她骑马兜风,这都快下午了,早该回来了才对。
“这疯丫头,又跑哪儿野去了?”何健旺嘀咕了一句,心里有点不放心。
毕竟是在野外,虽说有程处默跟着,但高阳那胆大包天的性子,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他索性循着之前高阳骑马离开的大致方向,信步找了过去。
穿过一小片林地,眼前的景象让他顿时愣住了。
只见前方是一片更为开阔的草坡,高阳正骑在她那匹枣红色小母马上,小脸因为兴奋和运动显得红扑扑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草丛。
程处默则徒步跟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巧猎弓,箭囊挂在腰间,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而高阳的马鞍旁,已经用草绳挂着了两只肥硕的灰毛野兔和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战利品正随着马的走动轻轻摇晃。
就在这时,一只受惊的野兔从草丛中猛地窜出!
高阳眼睛一亮,立刻指着兔子喊道:“程家兄长!那边!快!”
程处默反应极快,张弓搭箭,动作流畅——“嗖”!
羽箭破空而去,精准地射中了那只野兔的后腿。野兔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好!”
高阳兴奋地一挥小拳头,从马背上利落地滑下来,跑过去提起那只还在抽搐的野兔,脸上满是喜悦,
“哈哈!又一只!今晚可以加餐啦!”
何健旺看得是目瞪口呆。
好家伙!
他本以为高阳顶多是骑着马在附近跑跑,过过瘾就算了。
没想到这丫头胆子这么肥,居然拉着程处默干起打猎的营生了!
看这架势,还颇有成果!
程处默见到何健旺过来,连忙收起弓箭,躬身行礼:“仙师。”
高阳也看到了何健旺,非但不心虚,反而提着手里的野兔,得意洋洋地跑过来炫耀:
“仙人郎君!你看!我和程家兄长打的!厉害吧!晚上我们可以吃烤兔肉和烧鸡了!”
何健旺伸手揉了揉高阳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无奈道:
“你呀!真是个小巾帼!胆子也太大了!这要是让你母后知道。”
一听母后,高阳立刻怂了,双手合十做出哀求状,“仙人郎君你可千万别告诉母后!我就玩这一次!真的!你看,程家兄长保护得很好,一点危险都没有!”
程处默在一旁憨厚地点头,表示确实在自己的护卫下,公主殿下并无风险。
何健旺看着高阳那兴奋劲儿,也知道这会儿说她什么她也听不进去,只好叮嘱道:
“行了,收获不少了,够吃了。赶紧回去吧,你十一姐她们都等着呢。再玩下去,万一你阿翁钓不到鱼,该眼红你的收获,找你分兔子了。”
高阳一听,觉得有理,立刻招呼着程处默:“程家兄长,我们回去!让她们看看我们的本事!”
接着,何健旺牵着高阳的小马,程处默牵着自己的马跟在一旁,三人沿着来路慢悠悠地返回营地。
高阳还在兴奋地回味着刚才打猎的经过,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
何健旺听着,他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身旁恭敬随行的程处默,开口问道:
“处默,我依稀记得…你家老二是不是快要尚公主了?是…敬儿吧?”
程处默没想到仙师会突然问起这个,连忙恭敬地回答:
“回仙师,正是。家父与陛下确已议定,待清河公主殿下及笄礼后,便于二弟行婚配之礼。”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毕竟尚公主对于任何臣子家族来说,都是莫大的荣耀。
何健旺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清河公主李敬,他在立政殿见过几次,是个文静乖巧的姑娘,印象里比孟姜还要小上一些。
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嫁人,即便是在这个时代,也让他心里觉得有些别扭和不妥。
他沉吟片刻,对程处默说道:“处默,你回去后,替我带句话给卢国公。”
程处默神色一凛:“仙师请吩咐。”
“你跟他说,二郎与清河公主的婚事,暂且缓一缓,过两年再办。”
程处默闻言一愣,脸上露出不解和些许为难之色:
“这…仙师,陛下金口已开,礼部恐怕也已开始筹备…骤然推迟,怕是…”
何健旺知道他的顾虑,摆了摆手,解释道:“并非要悔婚,只是推迟。公主年岁尚小,身体还未完全长成,过早婚嫁生育,于她寿数有碍。此事关乎公主安康,非同小可。”
他见程处默依旧面有难色,知道单凭“对身体好”这个理由,在当下恐怕难以完全说服程咬金那样的粗豪武夫,便又补充道:
“你只管回去原话告知卢国公便是。他若问起,就说是我说的,让他过段时间来清晖阁寻我,我自有‘好事’交予他办,断不会让他程家吃亏。毕竟,老程平日送牛肉过来,也算是厚道。”
这后面的话,就带上了点私下交易的意味,但也更实际,更容易让程咬金接受。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程咬金没少往清晖阁送好东西,这点面子总是要给的。
程处默听到仙师提及父亲的“孝敬”,还承诺有“好事”,心中稍定。
他深知仙师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更明白违逆仙师意志绝非明智之举,他爹可是整个大唐少数的吐蕃知情人之一,如今营地里那位主角还蒙在鼓里呢!
想到此,他连忙躬身应道:“是,处默明白了。回去后定当如实禀报家父。”
何健旺点了点头,最后说道:“至于陛下那边,你让卢国公不必忧心,我自会去分说。往后,不仅清河公主,所有公主出嫁,最低也需年满十六周岁。此例,便从清河公主开始吧。”
他深知在古代要求女子十八岁以后婚嫁阻力太大,容易引发强烈反弹,但将底线提高到十六岁,借着仙师的身份和为了公主健康的由头,还是有希望推动的。
这既是为了那些年幼的公主们考虑,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他为了兕子梦想而努力。
程处默将仙师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不敢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