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营地，高阳利落地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赶来的侍从，然后迫不及待地把挂在马鞍旁那几只沉甸甸的野兔和野鸡解下来，一股脑儿塞到程处默怀里，小手一挥，颇有几分女将军的派头：
“程家兄长，这些交给你了，收拾干净点！”
她吩咐完，立刻踮起脚尖，朝着远处还在放风筝的兕子、城阳那边兴奋地挥手大喊：
“兕子！城阳阿姐！快来看！我打到好东西啦！”
兕子正拉着风筝线跑得欢，听到高阳的呼喊，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
她把线轴往旁边侍女手里一塞，就跑了过来，城阳也牵着衡山，好奇地跟在后面。
“高阳阿姐，什么好东西呀？”兕子跑到近前眨巴着大眼睛询问。
高阳得意地指着程处默手里那几只已经断了气的野兔和色彩斑斓的野鸡，炫耀道：
“看！我和处默刚打的！晚上我们就有烤兔肉和烧鸡吃啦！”
兕子的目光落在那些毛茸茸的灰兔子和漂亮的野鸡上，小脸上并没有高阳预想中的崇拜或者对狩猎本身的兴趣。
她歪着小脑袋，盯着那只肥硕的野兔看了几秒，伸出小手指戳了戳兔子尚且柔软的皮毛，然后抬起头，看着高阳，非常认真且逻辑清晰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高阳阿姐，兔兔…”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最终找到了一个她认为最贴切的，“看起来肉挺多的！”
她完全忽略了狩猎的英勇过程，注意力直接聚焦在了最终的产品上。
紧接着，她用力点了点小脑袋，然后大声宣布：
“所以，晚上我要多吃点才行！”
高阳：“……”
她原本准备好接受妹妹对她勇武的赞美，结果等来的却是对食材的评估和饭量的预定。
旁边的城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何健旺刚走过来就听到这句，差点没笑岔气，这小丫头的脑回路，永远都是这么朴实无华且直奔主题——吃！
高阳被兕子这反应弄得有点哭笑不得，没好气地揉了揉她的发包：
“吃吃吃，就知道吃！这可是你阿姐我辛苦打来的！”
兕子理直气壮地抱住高阳的腰：“因为高阳阿姐最厉害了嘛！打的兔兔肯定最好吃！”
这马屁拍得，既肯定了姐姐的功劳，又重申了自己的核心诉求。
高阳被她这么一抱一哄，那点小小的郁闷瞬间没了，也跟着笑了起来：“好！晚上一定让我们兕子吃个够！”
而听到动静的长乐公主、襄城公主以及孟姜也走了过来。
看到程处默手中提着的野兔和野鸡，又看了看高阳那虽然沾了尘土却意气风发的小脸，几位年长的公主交换了一个眼神。
若是放在平时在宫里，高阳这般“不务正业”、行“粗野”的狩猎之事，少不得要被她们这些做姐姐的规劝几句，至少也要提醒她注意公主的仪态。
但此刻，在这山野之间，看着高阳那难得释放天性，再想到仙师对此等事的默许甚至可能是纵容，几位公主都十分默契地将那些规矩礼法暂时抛在了脑后。
长乐公主李丽质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带着赞许：“高阳阿妹真是厉害，竟能猎到如此肥美的野味，今晚我们可是有口福了。”
她巧妙地避开了“打猎”这个可能引人非议的行为本身，转而夸赞其结果。
襄城公主也微笑着点头附和：“是啊，没想到高阳还有这般本事，倒是让我们这些做姐姐的刮目相看了。”她的话更是直接将高阳的行为定义为“本事”，给予了正面肯定。
孟姜则走到高阳身边，拿出自己的帕子，细心帮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渍和脸上的尘土，柔声道：
“累了吧？快歇歇，喝点水。”
行动间满是姐姐的关怀。
高阳原本心里还提着一点点，怕姐姐们说她，此刻见她们非但没有指责，反而都出言夸赞，心中那点忐忑瞬间化为乌有，小胸脯挺得更高了，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她知道，这其中固然有姐姐们的疼爱，但仙人郎君在场无形中带来的“特权”也是重要原因——仙师的心头肉，谁敢随便批判？
就在这时，李渊老爷子也背着手，拎着空荡荡的鱼篓，一脸悻悻然地回来了。
不用问，看那表情就知道，老爷子今天又跟河里的鱼儿“切磋”失败了，再次“空军”而归。
他正郁闷着，一眼瞥见程处默手里那几只颇为壮观的野兔野鸡，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的懊恼瞬间被惊喜取代。
“哟嗬！”
李渊大步走过来，绕着程处默和他手里的猎物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行啊！高阳丫头，处默小子，你俩这收获可以啊！比朕…咳咳，比那些光吃饭不干活的强多了！”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鱼篓。
他伸出大手，用力拍了拍高阳的肩膀，咧开大嘴，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好！不愧是朕的孙女！有你平阳姑姑的风范！弓马娴熟，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好苗子！晚上阿翁得多喝两杯，好好尝尝我孙女儿打的野味！哈哈哈！”
老爷子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营地，那点“空军”的郁闷在高阳的“战利品”面前，顿时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毕竟，自家孙女厉害，四舍五入也等于他脸上有光嘛！
高阳被李渊这么一夸，把她甚至比做那个传说中的平阳姑姑，更是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充满了兴奋的红晕。
而，何健旺看着营地因为这意外的野味收获而洋溢的喜悦气氛自己也来了兴致。
他大手一挥，决定今晚亲自操刀，露上一手。
那条被兕子“钦点”的鲫鱼，被他用树枝穿好，架在火上细细翻转，刷上油脂和秘制酱料，烤得外皮金黄焦脆，鱼肉滋滋作响，散发出混合着酱香和焦香的诱人气息。
那几只肥兔也被他熟练地分割、腌制，用更大的木架穿上，在另一个火堆上匀速转动烘烤，兔肉的油脂被火舌舔舐，滴落在炭火上，激起阵阵带着肉香的青烟，让人闻之食指大动。
至于那只野鸡。只见何健旺用河边摘来的荷叶将其包裹严实，又和了些泥巴，厚厚地糊在外面，做了一个泥巴团子，直接埋进了篝火下方的热灰里。
“仙师，这是…”李渊好奇地看着那个泥团子，他征战半生，也没见过这种料理方式。
“老爷子，您就瞧好吧，这叫‘叫花鸡’，待会儿保准香掉您的胡子！”
何健旺卖了个关子，自信满满。这玩意儿他以前只在书上看过，后来从明朝回来倒是尝过，但亲手制作还是头一遭，正好借这个机会试试。
随着烤鱼和烤兔的香气越来越浓郁，混合着泥土与荷叶被炙烤后散发出的独特清香，整个营地的空气都变成了勾人馋虫的无形小手，挠得人心痒痒。